第132章 義昭的私心（1 / 1）
近江國與美濃的邊界，在群山環抱之間有一處遼闊的盆地名為“關原”，當正義一行人抵達此地的時候，代表著他們真正進入織田家的領土。
正義拖著疲憊的身軀星夜驅馳，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燙，頭腦也漸漸昏沉下去。
這具殘破的身軀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憑藉正義的意志。
眾人甫一來到關原，前方便有一夥人馬嚴陣以待。
那是以竹中半兵衛為首的羽田家臣，他們聽到淺井家的訊息便很快組織人手來此接應。
正義強撐著身體，對堅持跟來的南光坊天海道：
“我們安全了，這裡人多眼雜，你就趕回小谷城當我的眼睛吧！”
南光坊天海施了一禮，“小僧告退！”
他帶著幾名僧侶轉身離開。
很快，同樣發現正義一行人的竹中半兵衛他們立刻趕了過來。
“家主大人！”
蜂須賀正勝、木下小一郎、淺野長政等家臣一擁而上。
正義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頓時安定不少。
在戰火紛爭的年代，自己的力量終究有限，想要走得更遠還是少不了這群忠心耿耿的家臣啊！
竹中半兵衛僅是看了一眼南光坊天海的背影，胸中瞭然道：
“家主大人，那位僧侶便是您留在淺井家的眼線吧。”
正義笑了笑，“還是瞞不過你的眼睛。”
他轉過頭，一臉自豪地對眾人朗聲道：
“兒郎們聽著，一路上給我保護好我們羽田家的小公主，禰豆子！”
一語落下，眾人皆是目露喜色，紛紛朝著正義身後的轎子望去。
只見轎子裡面走出阿市，而在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女嬰。
女嬰粉雕玉琢的小臉好似不適應外面刺眼的陽光而變得更加紅潤，又開始哭鬧起來。
“好可愛！以後禰豆子殿下就是我們的小公主了！”
“哈哈哈！蜂須賀，你這老胡子小心點別湊太近，扎到我們的公主有你好看！”
“可惡，小一郎你是怎麼跟我說話呢？！”
“……”
這群家臣紛紛圍了過去，他們的身形正好為禰豆子擋住了耀眼的陽光。
而禰豆子被眾人圍繞，竟是突然不哭不鬧，閃爍的眸子好奇地看著眾人。
家臣們見狀皆是驚訝。
竹中半兵衛嘆道：“她在看我們的容貌特徵，好聰明的孩子，禰豆子殿下以後或許比我們還厲害！”
“哈哈哈！”
群臣聞言大笑起來。
能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喜歡禰豆子，不過也不會有人真的把竹中半兵衛的話當真罷了。
正義一臉欣慰地看著大家言笑晏晏的模樣，頓時心神一洩，雙眼發黑。
砰！
連錢葦毛察覺異樣發出嘶鳴聲。
“家主大人！”
“快帶他們回去！”
“先別碰他！”
“八嘎，你是誰？”
“曲直瀨大人，都讓開，他是一名醫師！”
“……”
視線愈發模糊，正義看到上一刻還在歡笑的臉龐，現在卻變得滿臉焦急。
喂，老醫師，你留在轎子裡照顧寧寧啊，先別管我了……
好累啊！身體感覺要散架了……
咳咳！
我怎麼吐血了……
痛！
……
一個月後。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湯藥的濃郁氣味在寧靜的院子裡瀰漫開來，屋敷內寧寧還在給禰豆子餵奶，臥在玄關走廊歇息的正義僅是不經意的一瞥，從門縫裡正巧看到寧寧胸前雪白的一片。
收回視線，阿市的呼喚從走廊的另一邊響起。
“相公，該喝藥了。”
阿市端著一碗湯藥來到正義身旁，小心翼翼地侍奉著。
正義一飲而盡，屬於藥材的苦澀瞬間充斥口腔。
阿市將剛才正義偷偷看寧寧餵奶的一幕看在眼裡，拿了一塊金平糖塞進正義嘴裡，嬌嗔道：
“怎麼，難道你還要跑去找寧寧嘬兩口解解苦味？”
正義翻了個白眼，嚼了嚼嘴裡的糖，嘟囔道：“我作為父親哪能和禰豆子搶飯吃呢？”
阿市同樣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揶揄道：“要不是昨晚我看到了，還真信了你這鬼話！”
正義彷彿被踩到狐狸尾巴那樣，色厲內荏道：
“你竟然還偷看，好哇阿市，你現在對我是沒大沒小了，而且，我只是幫寧寧疏通一下堵塞的情況，並沒有其他邪念啊！”
阿市癟癟嘴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陣清風襲來，吹拂過美豔少婦的青絲，正義稍稍抬眼，對上了一雙擔憂的美眸。
阿市很自然地輕輕摟住正義，將精緻的臉蛋貼合在自己夫君的胸膛上，輕聲呢喃：
“相公，曲直瀨大人說，明光寺的戰鬥透支了你的生命，在他沒有研製出萬金丹之前，你再使用一之太刀或許能要了你的命，所以……”
“放心好啦！”
正義笑著撫摸阿市的髮梢，寬慰道：“大家把我推舉成為家老，以後就負責運籌帷幄，上陣殺敵的事情還是交給家臣們做吧。”
阿市點點頭，得到正義的回應放心了許多。
一個月前，正義可謂是真的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要不是有曲直瀨道三那神乎其技的醫術，幾顆不知名的丹藥喂下去，睡了三天三夜才真正甦醒過來。
嘴裡的甜味漸漸化開，正義問道：“這金平糖可不便宜吧？”
在家裡，阿市獨自一人要照顧正義和寧寧，有些疲憊的垂下眼簾，道：“這是兄長大人託人從堺那邊帶來的，對了，跑腿的人你也認得，就是納屋助左衛門。”
正義微微點頭，閉上眼享受著短暫的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寧寧照顧禰豆子之後，兩人齊齊睡下。
竹中半兵衛帶著家臣團們來到正義家宅。
在豪華院子的外面，正義推開院門，便被幾人神神秘秘地拉到一旁。
竹中半兵衛率先開口道：
“家主大人，東國發生了一場驚天裂變！”
正義知道，竹中這裡的東國指的是美濃以東的國家。
“怎麼回事？”
正義眉頭蹙了蹙，他看到家臣們神色嚴肅，眼睛裡卻閃爍著振奮的光輝。
“三好家擁立的徵夷大將軍給越後國的大名長尾景虎賜名，改為上杉輝虎，同時，他們與武田家積怨已久的仇恨終於爆發，發動了第四次川中島大合戰！”
“川中島之戰？！”
正義心中有些驚訝，聞名於後世的第四次川中島合戰被譽為是“最慘烈”的一次戰鬥。
被稱之為“越後之龍”的上杉輝虎與“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兩人的軍事才能相當，而戰鬥雙方的兵力又旗鼓相當，所以此次戰爭的死傷率高達七成！
此後，龍與虎皆是默契地不再正面交鋒，第五次川中島合戰實際上並沒有真正打起來。
迴歸當下，曾經在織田家攻略美濃的時候，武田就有過橫插一槓的經歷，這樣看來，織田家和武田家之間的關係並不友好，此時又在信長上洛的緊張階段，也就是說，沒有後顧之憂的織田家現在是發動上洛戰爭的最佳時機！
難怪竹中半兵衛他們會如此激動，原來是建功立業的時機來了啊！
這一個月來，織田信長一直在調兵遣將，不遺餘力地發展軍備，而自己的墨俁城也在家臣們的努力下初具規模。
竹中半兵衛深吸一口氣，滿臉驚駭地說道：
“據說這一場戰鬥可謂是驚世駭俗啊！雙方火拼，死傷無數，此番武田家和上杉家將元氣大傷，而且還有一個訊息，屬下還是剛剛得知。”
他看了看眾人，說道：“第十三代徵夷大將軍，足利義榮病死！”
一語落下，周圍皆是大驚失色，顯然這個訊息並沒有真正傳播開來。
不過，這麼大的事情，世人遲早都會知道。
蜂須賀正勝搖頭唏噓道：
“三好家剛扶持的將軍竟然這麼快就病死，難保背後另有隱情啊！”
木下小一郎接過話茬，“說不定是松永久秀那個瘋魔乾的！永祿大逆行動，他就是發起人！”
正義表情凝重，思忖半晌，大手一揮道：
“大家做好作戰的準備，我相信信長大人馬上就會做出決斷！”
“哈！”
蜂須賀正勝上前半步，道：“家主大人，臣想為您推薦一位賢才，他叫做鬼庭雅昭。”
“知道了，無論是什麼人，想要成為我的家臣，先做好足輕組頭的工作！”
“哈！”
……
翌日。
美濃東邊和西邊同時發生的鉅變猶如一陣大風那般，朝著這座起始之城的岐阜城洶湧襲來。
天守閣，大評定間。
織田信長緊急召開會議。
上位，織田信長目光凜冽，大喝道：
“請公方大人上殿！”
說罷，群臣起立，恭迎足利義昭。
門外，身穿獨屬於將軍家的華貴服飾的足利義昭，在明智光秀的跟隨下，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他目空一切，彷彿連織田信長都沒看在眼裡。
因為足利義昭知道，屬於他的時代來了！
天底下，只有他足利義昭，才能名正言順的繼承徵夷大將軍之位！
至於織田信長，只是擁立他上洛的工具而已。
短短月餘時間，在明智光秀的暗示之下，這位年輕的公方覺得這一刻簡直是天命所歸！
他甚至忘了當初狼狽逃亡到織田家，自己那副戰戰兢兢的可憐模樣了！
足利義昭一屁股毫不客氣地坐在主位上，明智光秀看了一眼織田信長，識相地退到一旁，甚至謙卑地把身形隱藏在正義背後。
正義瞥了一眼，見到明智光秀衝他訕訕笑了一下，便重新轉過頭去。
他對明智光秀的觀感並不好，雖然表面上一副畢恭畢敬的客氣模樣，但總感覺後者笑裡藏刀。
或許這是種錯覺，畢竟在這個時間線裡，自己的出現已經改變了正常的歷史程序。
收回目光，當足利義昭坐在主位上的時候，正義就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似乎變得壓抑起來。
正義心中不由腹誹，足利義昭這個傢伙真是拎不清輕重，信長的位置都敢坐。
而令眾人大跌眼鏡的是，足利義昭彷彿吃定織田信長那般，穎指氣使道：
“愛卿，現在可以宣佈上洛了！”
織田信長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小鬍子挑了挑，恭維道：
“臣領命！”
轉過身，織田信長正準備發出討伐六角家的命令，這時，足利義昭目光掃到羽田正義，猛地出言打斷。
“慢著！”
此話一出，家臣們開始出現騷動。
嗡嗡的聲音剛一響起，織田信長便瞪了群臣一眼，騷動的聲音迅速消失。
“公方大人，還有什麼命令？”
織田信長問道。
足利義昭卻是表現得有些不耐煩，忽然指著羽田正義的鼻子，臉色不悅道：
“我已聽聞，此人不過是農民出身，因為娶了愛卿之妹才得以成為織田家的家老，所以，我認為你應當提拔明智光秀為家老，以昭愛卿奉公之熱忱！”
正義聞言，先是一愣，旋即怒火中燒！
足利義昭這個傢伙竟然是衝著我來的！！！
要知道，正義為報答足利義輝的授業之恩，勉強答應義輝幫扶足利義昭。
雖然自己的立場仍然站在織田家這邊，但上洛一事，他肯定會因為義輝的緣故竭盡全力。
按照這個道理，正義還算是足利義昭的隊友，沒想到這傢伙不識好歹，還沒上洛就想著培養自己的勢力！
不過話又說回來，足利義昭也只有在這個節骨眼上才有勒令織田信長的底氣。
明智光秀聽了足利義昭的發言，心中大罵，慌忙連滾帶爬來到兩人面前，顫顫巍巍地伏在地上道：
“公方大人，信長大人，臣能成為部將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更是不敢與羽田大人相提並論！”
他在表明態度的同時，還不忘拍了拍正義的馬屁，道：
“羽田大人文武雙全，蓋世無雙！淺井家之行威震八方！臣不過是僥倖幫助公方大人的一介馬前卒罷了！還有柴田大人、丹羽大人，他們都是資歷深厚的軍事高手……”
“行了！”
織田信長可不願意聽這些拍馬屁的鬼話，足利義昭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此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是礙於面子，不願發作罷了。
“明智光秀聽令！”
“臣在！”
“我任命你為織田家第四位家老，上洛一戰，你好好表現！”
“臣惶恐不安啊！”
“愛卿！”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