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弒君!(1 / 1)
正義甫一踏入廣間,一道凌厲的寒光瞬間閃過他的眉眼,迷幻的視線重新聚焦,畫面定格在一位四十多歲中年男子的身上。
正親町天皇橫刀胸前,徑直朝著望月千代的脖頸處斬去。
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正義根本來不及思考。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全身的氣息衝破宛如泥沼一般的經脈,身體在這瞬間陡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速度。
正義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整個廣間彷彿在他的腦海中繪製成了一張網格,正親町天皇的位置、望月千代的位置、自己的位置……座標在網格上閃爍,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正義感覺到一股寒氣,氣息的來源並不是雪花飛舞的庭院,而是悍然拔刀的中年男子。
身體如鐵炮彈丸那般激射,完全憑藉肌肉記憶做出的令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那身影的腳步似慢實快,轉眼間便出現在少女與中年男人之間,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出現在那柄利刃落下的位置。
刺啦!
刀光閃爍,衣衫陡然破開,鮮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庭院的積雪上,顯得是那麼觸目驚心。
再一轉眼,正義胸膛上赫然出現一道猙獰的刀口。
鮮血沒有意向當中的噴湧,血腥味道攙雜著驚慌與恐懼迅速瀰漫開來。
花容失色的少女,直到感覺出臉上有一滴溫暖的觸感才回過神來。
恍惚間,正義高大堅實的背後猶如青蝦那般劇烈蜷縮著。
“羽田正義!”
正親町天皇再度舉刀高呼,殺意盛然地朝著正義的面門狠狠地劈砍下來。
“小心!”
正義的目光迷惑而痛苦,下意識地抓向刀鋒,隨著身體的慣性向前傾斜,略微氣沉,肩膀朝著正親町天皇頂了過去。
正親町天皇彷彿遭受到巨石撞擊那般連連後退,慘白的臉上也浮現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腳步落下的地方浮沉漾氣,正義反手握住劍柄,猛地向上挑起。
噗!
一道殷紅的鮮血似乎將廣間切割成了兩半,少女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因為鮮血飆飛了過來,濺在她的臉上。定睛一看,正親町天皇的左臂已然掉落在地上。
“啊!!!”
慘絕的驚叫聲音猶如一聲驚雷炸響了整個親王御所。
白森森的斷骨從肥大的衣袖裡插了出來,正親町天皇趔趄向後退卻,直到身體狠狠地撞到牆壁才勉強止住身形。
曲直瀨道三曾經說過,正義再動用武藝就會導致氣血逆行,隨時都會有喪命的風險。
而瞬息前的無刀取,就已經讓正義感覺到全身猶如萬蠱啃噬,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動經脈的劇痛,讓人痛不欲生。
雖然外面飄落著小雪,但正義的額頭上已經有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掉落。
走廊上傳來如驟雨般急促的腳步聲,正親町天皇向外面瞥了一眼,竟是突然撲向正義手中的鋒刃。
“不要!”
驚慌的聲音從外面響了起來。
正義心神一緊,而這一切讓他根本難以做出任何反應。
鋒刃徑直貫穿了正親町天皇的心臟,染血的刀尖似乎在迅速地抽離著天皇的體溫。
然而,讓正義更為震驚的是,正親町天皇笑了。
他滿嘴鮮血地大笑起來,散亂的頭髮披散下來,狼狽而癲狂。
“哈哈哈!朕——”
“贏了!”
在正親町天皇的心中,織田信長從來就不是一位能夠開創幕府治理國家的賢君,而望月千代腹中的孩子則是他慨然赴死的導火索。
他要用自己的死讓天下人徹底看清織田信長的猙獰面目!
……
“父親大人,羽田大人明明不想殺聖上,為何聖上要執意赴死呢?”
“因為天皇想用自己的死號召武田家、甚至毛利家等許多實力強勁的大名成為我們的敵人。”
“場面那麼亂,萬一死的是望月千代呢?”
“這個秘密你不許告訴別人,天皇肯定猜到望月千代腹中的孩子不是皇室血脈,他可以假借正義之手趁機除掉,在天皇與正義之間,世人一定會選擇相信天皇的。”
“如果羽田大人被天皇害死了呢?”
“正義若死,如折我一臂!”
年滿十歲的奇妙丸,身為織田信長的嫡長子腳步匆匆地跟在父親身後。
織田信長有意培養奇妙丸為自己的接班人,故而十分耐心的講解當前緊張的局勢。
奇妙丸恍然大悟,稚嫩的臉龐震驚地仰頭看向織田信長:
“這麼說來,這個局無論是誰死,聖上都贏定了!”
說實話,織田信長都被正親町天皇嚇了一跳。
他在正親町天皇提出讓位的時候,就動過弒君的心思,不過他終究還是沒敢動手。
這種事情委實是太大了,饒是一向藐視皇權幕政的織田信長都要在心裡掂量掂量。
真是沒想到,一切發生的是那麼猝不及防,他連個準備都沒有。
就在事發當天,織田信長下令封鎖全京都的訊息,在塵埃落定之前天皇駕崩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準走漏風聲。
“村井貞勝!”
“臣在!”
織田信長看著下方驚魂不定的文臣,沉聲道:“我要給誠仁親王獻上官邸,這件事你交給你去做!”
“哈!”
村井貞勝皺起眉頭道:“家主大人,羽田大人和親王正室又該如何處置?”
織田信長頓時感覺犯了難,腦海中浮現出兩個時辰之前的畫面。
親王御所內伴隨著一聲驚叫,整個御所陷入到一片無序的混亂中,少女帶著正義趁亂逃離。
應該說是,正義的離開乃是織田信長本人的默許,無人阻攔。
僅是過了一個時辰,參與京都軍事演練的織田家臣們陸續得到訊息。
隨後,整個京都徹底炸開了鍋。
織田信長思量半晌,搖了搖頭,說實話,他只能讓正義成為棄子除此以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然而正當這時,兩位當今劍聖出現在他的面前。
“上泉信綱、冢原卜傳?!”
……
在眾多的織田家臣之中,只有明智光秀才是真正動了殺心。
明智光秀的政治眼光極為敏銳,當下立刻察覺到這是正親町天皇做的一個局,也唯有利用懷孕的望月千代才能把羽田正義這條大魚擺上檯面。
這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山中俊房帶著明智家的忍者們來到明智光秀的面前。
“家主大人,我們發現羽田大人他們的蹤跡了。”
“在哪裡?”明智光秀沉聲道。
“東馬場的高臺上!”
明智光秀眼前一亮,嘴角露出陰森的笑容,道:“竟然躲在了我們的眼皮底下,難怪大家都忽視掉這個地方了,他們的蹤跡還有誰知道嗎?”
“沒有了,不、不過……鄙人好似看到了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
“羽田家的忍者麼……”
明智光秀略微沉吟,陡然一聲暴喝,當即做出決斷,道:
“大家打起精神來,敵在東馬場!”
此刻,齋藤利三滿臉驚訝道:“家主大人,織田大人下達嚴令,不準傷害羽田大人,只需緝拿即可啊!”
明智光秀大手一揮,道:“弒君之罪,何錯之有?!管不了那麼多了,趕在其他人之前誅殺羽田正義!”
“哈!”
明智光秀心中隱隱有種預感,這是除掉政敵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
東馬場。
京都軍事演練過後,高臺上已然被一層過膝的白雪覆蓋。
刺啦!
望月千代撕開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將正義胸膛的傷口纏上,然後處理他手上的刀傷。
溫熱的鮮血染紅了附近的積雪,融化的雪水在高臺上留下了一灘水漬。
“對不起、對不起……”
少女低聲啜泣著,她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作為武田家的巫女,奉命借皇室之手斬殺羽田正義。
望月千代看著氣息萎靡的羽田正義,她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動手的最佳時機,自己卻木然地為他止血。
少女腦袋裡面,全部都被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男子填滿,那一晚的春光,那一次為她擋刀……
她必須承認,是自己徹底淪陷了。
或許,在肚子裡懷上正義子嗣的時候,她的內心就已經發生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變化。
但不管怎麼樣,少女後悔了……
她後悔聽從正親町天皇的命令,把正義帶了過去,才會發生一些列糟糕的事情。
少女扯開自己的衣服,以最溫暖的地方朝著正義貼了上去。
雪花紛飛,落在兩道狼狽的身影上。
片刻之後,正義從迷迷糊糊中醒來。
他扶著額頭,強行使用武藝的副作用在這一刻反應了出來。
一些皮肉傷倒還是其次,經脈阻滯、氣血逆行的疼痛感簡直讓他難以忍受下去。
正義猛地站了起來,而懷中的少女也突然驚醒。
“羽田大人,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正義全身都是那種被跗骨之蛆啃噬的劇痛,痙攣的肌肉彷彿撕扯著他的精神。
“啊!!!”
身體的劇痛激發了一直壓抑的內心。
正義雙眼通紅,他實在是憋得太久了,活得太憋屈了!
從姊川之戰過後,正義為了顧全家人而忍氣吞聲,忍耐明智光秀的暗中針對,忍受織田信長的猜忌,到了現在更是被正親町天皇逼上了絕路。
羽田正義成為了日本歷史上第二位斬殺日本天皇的人。
第一位乃是日本第20代天皇,安康天皇。
沒想到時隔一千多年,這種天大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這一刻,正義身上將多年以來積攢的戾氣全都爆發了出來。
自己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活著了;明明已經很盡心地照顧家人了;明明已經很忠心地侍奉家主了;明明已經很體貼地善待屬下了……
可是為什麼,上天為何如此不公,讓自己經受這麼多的苦難。
這個世界已然容不下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會付之東流。
少女被此時的正義嚇得花容失色,驚慌失措地抓住正義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峰巒上:“對不起,是妾身被仇恨衝昏了頭腦,拜託您清醒一點!”
柔軟的觸感並沒有很好的安慰正義。
“妾身後悔了,不該害你落到今天這個處境,都是妾身的錯,你不要生氣了好嗎……”
說著說著,少女眼神開始迷茫起來,她先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又把他的手含在嘴裡。
她企圖以這種方式來撫慰正義的內心。
正義滿臉兇光,心中怒意昂然,卻擔心她腹中自己的孩子,只能無聲地抽出黏滑的左手。
“為什麼?”
少女愣了愣神,聲嘶力竭道:“為什麼你就不願意原諒我?!”
正義現在覺得這個少女很煩人。
望月千代看了眼高臺邊沿的圍欄,道:“從這裡跳下去,和孩子一起死,這樣一來羽田大人就能原諒妾身了嗎?”
少女淚中帶笑,慘然向正義揮手似乎做著最後的道別。
此刻,正義覺得自己活得可真累,無論做什麼都要照顧別人的感受,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少女伸手探去。
望月千代抿著嘴,飽含熱淚地笑道:“果然,羽田大人還是在乎妾身的……”
然而就在這時。
一位年輕貌美的少婦,徑直朝著二人中間走了過去,扯開他們的手,然後狠狠地甩瞭望月千代一巴掌。
阿市冷著臉吐出四個字。
“跳啊!賤人!”
……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阿市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速度簡直比正義的無刀取還要快。
當正義反應過來的時候,阿市的巴掌就已經抽在瞭望月千代的臉上。
“啪!”
清脆有力的聲音彷彿能撕破這個風雪的夜晚。
阿市作為正義的正室,羽田家的主母,平日裡為正義帶娃和穩固正義的後宮,但並不代表她就不清楚自己的相公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
相公心中積攢的戾氣,就像逐漸升溫的熱水,遲早會沸騰起來。
而阿市從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口中得知,自己的相公與未來皇后有過這麼一段露水情緣之後,她就有種預感,京都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下午抵達京都的時候,整個京都都被她兄長大人封鎖。
多虧了有兩位忍者首領暗中操作,她才能順利找到正義的位置。
這些年下來,阿市太瞭解正義了。
只見阿市輕揉地捧起正義那滿臉兇光的臉頰,聲音清脆道:
“相公!”
“錯的不是你,而是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