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英雄多故謀夫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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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川義元戰死,今川氏繼承者今川氏真昏庸無能,導致君臣離心背德,治下駿河內憂外患。

對於第四次川中島合戰中元氣大傷的武田家而言,駿河今川家就是一塊香噴噴的肥肉。

雖然駿河國只有區區十五萬石石高,但港灣豐富,海產豐饒,而且如果能奪取富士郡,依仗富士山的高山險峻,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保護屏障,相模國的北條家就不容易趁著武田家上洛之際偷襲。

這樣一來,武田家再無後顧之憂。

可是,武田信玄的這個決定,又把三國會盟的幾個孩子置於何地?

武田義信獨自坐在玄關走廊邊沿,任由夜晚寒風瑟瑟,他獨自喝著悶酒,腦袋裡時時刻刻都在迴盪著妻子的言語。

你今天敢攻打今川家,妾身明天就死在你面前!

他回想起嶺松院那副決絕的表情,甚至下一刻都已經做好了自盡的準備。

武田義信眼底閃爍著淚花,心中萬般委屈一時間卻無從傾訴,聲音抽噎且顫抖地低聲喃喃道:

“父親大人,您真的要把你的孩子往死裡逼嗎?”

武田信玄主動撕毀盟約,信玄的長女黃梅院,乃是北條氏政的妻子,北條家一定會遷怒於她。

義信、黃梅院,武田信玄的兩個孩子都會成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這未免、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以前,您對我們的疼愛難道是裝模作樣的嗎?”

一口烈酒刺痛著武田義信的咽喉,而他的父親更是傷了他的心。

這時,一道滄桑厚重的聲音在義信的耳畔響了起來。

“義信,武田家是時候該做出改變了。”

聲音很沙啞,但給人一種塌實的感覺。

武田義信抬起頭,寶刀未老的飯富虎昌靜靜地站在庭院裡。

“師父……”

武田義信淚眼朦朧,讓一向沉穩的飯富虎昌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唉~”

飯富虎昌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老嘍,看不得這些妻離子散的場面。”

武田義信沉默無言,無聲地抽噎。

片刻之後,飯富虎昌收斂心緒,俯在義信耳邊輕聲道:

“館主大人因為川中島合戰,大家死的死、殘的殘,武田家元氣大傷,山本勘助大人更是英勇就義,現在的館主大人已經沒有當年那高傲的心氣了……”

他轉過頭,望向躑躅崎館的天守閣,似乎君臣二人隔空對望那般,沉聲道:

“‘甲斐之虎’並非病貓,武田家能夠走到今天就是要靠著一股無可匹敵的鋒銳氣勢……”

說到這時,飯富虎昌再度轉過身,竟是突然朝著義信跪伏下來,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

“師父,您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武田義信被嚇了一跳,這世上哪有師父跪徒弟的道理。

“臣飯富虎昌,請武田義信大人繼承武田家家督之位,帶領武田家再創輝煌!”

飯富虎昌堅定的話語令義信的身形猛地止住,愣愣地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

“您在說什麼?父親大人還沒……”

“已經等不及了!”

“可是……”

“家主大人!三國會盟不能破壞!”

當飯富虎昌說出這句“家主大人”後,武田義信忽然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彷彿正在一點一點地燃燒起來。

又是一陣沉默,旋即,武田義信忽然坐了下來,坦然接受飯富虎昌的行禮。

“父親大人已經不適合家督,我義信只能罷黜舊主,繼承武田家督!虎昌,就拜託你了!”

飯富虎昌聞言如釋重負,再度行禮道:

“臣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兩人彼此對視,以心聲共同說道:

“都是為了武田家!”

……

與此同時。

躑躅崎館,武田信玄獨自站在天守閣的展臺上,俯視著這片他熱愛的土地。

作為家主,他做了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武田家要謀求發展,如果再像以前那樣勇往無前,身邊就會有越來越多的故人倒下。他的夢想就是征服世界,但也希望功成身退之時,大家還能與他在陽光下暢談往事。

但是,武田信玄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也會有七情六慾。

他何嘗不知,撕毀盟約將會給自己的孩子們帶來悲慘的遭遇。這一點,嫡子義信,未來的接班人,甚至在自己宣佈決定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公然反對。

對家主決定的反對,這種情況在武田家極為罕見,記得上一次,還是在武田信玄之父,信虎另立繼承人的時候,最終導致武田信玄下克上。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信玄飽經風霜的臉龐上滴落。

記得上次情緒波動的時候,還是山本勘助英勇赴死。

若是山本勘助尚且活著,自己又怎會怪罪他的“啄木鳥戰術”的失利呢?

武田信玄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在他的心底,似乎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現在的義信就像曾經的信玄,現在的信玄又像曾經的信虎。

“難道歷史又要重新上演一遍嗎……”

武田信玄朗聲道:“高坂甚內!”

嗖!

聲音剛落,一名忍者忽然出現在武田信玄面前。

高坂甚內是武田信玄的忍者首領。

“監視義信的一舉一動,有何異動立刻通知我!”

“哈!”

……

朔月的天氣冰雪還未消融,隱藏在冰封下的暗流會使腳步深陷其中……

武田家赤備軍團響徹天下,在雪地裡對行軍不利尚且不宜開戰,不過今年似乎開春較早,現在已有冰雪消融的跡象,想來武田家的鐵蹄將會在不久之後出動。

甲府町,正義從醫師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上泉信綱那個老傢伙就算有曲直瀨道三的提醒,下手也沒輕沒重的,迎面走來惠林寺的主持,臨濟宗的快川紹喜。

中年僧人抿著嘴滿臉和善的笑道:“正義,又捱打了?”

快川紹喜原本是美濃崇福寺的和尚,但與齋藤義龍不和,後受武田信玄的邀請,從事調停等外交活動。

平日裡,冢原卜傳常常會帶著正義前往惠林寺佈施禱告。

實際上正義心裡清楚,冢原卜傳是想要透過這種方式消除自己身上的戾氣,封建迷信這一套,年紀越大就越深信不疑。

“原來是主持大人,這個方向,您是要找我兩位師父嗎?”正義疑惑道。

“嗯。”快川紹喜略微思忖,想到白髮青年往日平易近人,便放下戒心,直接說明目的:“館主大人下令讓我再次邀請兩位劍聖擔任赤備的劍術指南役,正義,你幫我引見一下兩位劍聖大人吧。”

正義神色略微一頓,點點頭在前引路。

快川紹喜似乎有些焦急,一路上兩人也沒有過多交流。

來到香取神道流道場,上泉信綱、冢原卜傳、武田義信、阿竹他們都在。

上泉信綱看了眼纏著繃帶一瘸一拐的正義,調笑道:“喲,這不是今天捱揍那小子嘛。”

阿竹白了上泉信綱一眼,嘟著小嘴為正義鳴不平道:“你多大了,他才多大?以大欺小,根本不公平!”

上泉信綱非但沒氣惱,反而笑得愈發開心,道:“哈哈哈,這還沒過門呢,胳膊肘就往正義那邊拐了!”

“哎呀,討厭死了,老不正經!”阿竹揮起小粉拳錘了過去,上泉信綱“狼狽逃竄”。

這一幕看得快川紹喜冷汗涔涔,阿竹大人的膽子還真夠大的,連劍聖大人都敢揍。

冢原卜傳看到正義身後的快川紹喜,清了清嗓子道:“你們兩個別鬧了,主持大人來了!”

冢原卜傳年紀最大,說話在他們心中還是很有分量,一句話說出,兩人便安安分分地坐在原地。

正義來到眾人面前解釋道:“我在路上碰巧遇到主持大人,他說有要事找兩位師父。”

“哦?”

武田義信皺了皺眉,微微有些詫異道:“主持大人都來了,是不是父親大人那邊委派了什麼任務?”

快川紹喜看到行禮道:“義信大人也在啊,館主大人下令聘請兩位劍聖大人為赤備軍團的劍術指南役。”

武田義信的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劍術指南役,俗稱兵法指導,類似教頭一職。

快川紹喜快速地瞥了一眼義信,兩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來。

他們知道快要打仗了,但在正義等人面前軍事機密不可洩露。

兩位劍聖當然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冢原卜傳搖了搖頭道:“抱歉,我的劍不殺人,我們以不殺為勝。”

“在下追求極致劍道,已經對世俗沒有貪戀了。”上泉信綱直接回絕。

快川紹喜聞言面露難色,向兩人施了一禮,道:“館主大人之命,要我務必至少請來兩人之中的一人,拜託了!”

快川紹喜向著兩人跪伏下來。

跪拜禮,在日本文化中屬於大禮,常見於君臣之間,快川紹喜這般跪拜,無疑是向兩人表達他的誠意與決心。

兩位劍聖見狀也不由得面露難色,武田義信只覺得快川紹喜回去一定要被父親大人責備了。

然而,冢原卜傳卻把目光放在正義身上。

“對了正義,你可以去啊!這三年間我們能教給你的基本都教了,剩下就看你的練習與領悟,把這次劍術指南役當做一次磨鍊吧。”

上泉信綱認可地點了點頭,道:“冢原大人所言不錯,你的劍術距離登峰造極也只差歷練了,這份差事就交給你吧!”

快川紹喜詫異地看向這位白髮青年,忍不住問道:“正義他還這麼年輕,真的可以嗎?”

武田義信此時也站了起來,手持竹刀道:“我也深表懷疑……”

不過,他又看到正義身上纏著繃帶,又收起竹刀坐了下來:“可惜你受傷了,不然今天我一定要討教一下兩位劍聖親傳弟子的劍術。”

正義微微一愣,劍術指南役麼……

這和他原本的計劃稍微有些出入,不過似乎更能得到武田家進來的動向。

“館主大人能給多少俸祿?”正義淡淡道。

快川紹喜沒有反應過來,疑惑道:“什麼?”

“劍術指南役,館主大人總要給俸祿呀,不要錢的活誰敢呀!”正義再次說道。

快川紹喜連忙下意識回應道:“一百貫永樂錢。”

正義癟了癟嘴,拔出腰間的竹刀道:“義信大人,起來和我比劃比劃。”

“切磋嗎?你這個樣子,我勝之不武啊!”武田義信雖然這樣說著,卻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正義在甲府町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劍術高手,武田家的孩子又都是天生的好戰好面。

“廢話少說,動手吧!”

正義橫刀在前,武田義信抄起竹刀就劈砍了過去。

嘣!

僅是一擊,武田義信甚至還沒看清正義如何出手竹刀應聲落地。

“誒?”

武田義信不信邪,立刻撿了起來再次揮砍。

砰!

又是一下,武田義信只覺得手臂發麻,這一次竹刀瞬間折斷。

冢原卜傳見狀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與上泉大人比拼過後,境界又提高了一些,不錯!”

“乾脆利落的一刀兩斷,這小子天賦真高!”上泉信綱欣慰笑道。

兩位劍聖的誇讚,讓阿竹的美眸裡對正義愈發嚮往迷戀。

“好帥啊!正義大人!怎麼辦?阿竹要淪陷了!”阿竹泛著花痴一般說道。

正義扛著竹刀,對快川紹喜眨了眨眼睛,道:“要不再加點?”

“加!一定要加!”快川紹喜驚喜道:“兩百五十貫永樂錢!”

正義聽到這個數字心中想道:“擁有甲州金山的武田家就是財大氣粗,如果自己是劍聖的話,估計還會更多!”

武田義信徹底被正義的劍術所折服,慨然嘆道:“很難想象,如果在戰場上正義這樣的劍豪能有多厲害,十幾名足輕恐怕都無法接近你吧?”

“劍豪?”正義仔細品了品這個稱呼,似乎挺不錯,那便借武田義信之口,坐實自己“劍豪”之名吧。

於是在兩位劍聖的舉薦下,正義成為了武田家赤備軍團的劍術指南役。

至此,命運的齒輪在時隔三年之後,再次轉動!

不久之後,正義第一次來到躑躅崎館的天守閣,單獨面見甲斐之虎,武田信玄。

“正義,抬起頭來!”

“唔……你的面相很眼熟啊,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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