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武田家變(1 / 1)
武田信玄的心彷彿在滴血!
“甲山猛虎啊,難道你也要其我而去了嗎?”
武田信玄臉色極為陰沉,聲音竟是有些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看向飯富虎昌身後的一眾武田家的家臣,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曾經與自己征戰沙場的武士,竟然會以看待敵人的眼光看著自己。
這位成名已久的甲斐之虎,在這一瞬間感覺自己蒼老了許多。
飯富虎昌神色羞愧地低下頭,而武田義信則是站起身來,當眾指責父親,厲聲大喝:
“父親大人,三國會盟絕對不能撕毀,我們的敵人是第六天魔王和越後之龍,而不是我們當今的盟友!”
“我是武田家的家督,這是我的意志,義信,難道你要違抗我的意志嗎?織田家現在的實力遠非昔日可比,就連本願寺法主大人都只能守城頑抗。”
武田信玄站起身來,再次說出自己決意的正確性,道:“與德川家平分今川家,我們便獲得了水路,想要藉此與本願寺取得聯絡,一起對織田家發動總攻,這才是瓦解織田家最有效的手段!”
毫無疑問,武田信玄作為歷史上出了名的戰國大名,他的政治軍事眼光要遠超同一個時代的英雄豪傑。
可是,他是家督的同時,也是一個父親!
“您是可以撕毀盟約,可是我們呢?父親大人!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妹妹黃梅院嫁給了北條氏政,她以後會有什麼下場您想過了嗎?!”
武田義信聲嘶力竭地對自己的父親大喊大叫,又指著還在發矇的妻子,“你知道嶺松院怎麼說的嗎?武田家今天若是敢打今川家,明天她就死在家宅!”
武田信玄被嫡子一番炮語連珠,心臟突然抽搐地疼痛起來。
嶺松院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這個無知的女人,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竟然會闖出這麼大的禍出來,連忙小臉煞白地說道:“不是這樣的……館主大人,妾身那是一時氣話……”
“現在又一時氣話了?!”
既然已經翻臉了,武田義信索性也就不裝了,大吼道:“今天清晨你要死要活的模樣,現在恐怕整個武田家都傳遍了吧!”
“相公!不要再說了!妾身知道錯了!你快帶著飯富大人離開吧!我們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不可能!!!”
武田義信厲聲回絕,不再留有餘地般的冷冷道:“一切都太遲了,飯富虎昌!”
“臣在!”
飯富虎昌被叫到名字,立刻瞪大了眼睛高聲道:“城內將近半數家臣反對館主大人撕毀三國會盟,他們已經在天守閣外等候館主大人退位讓賢,我等舉薦武田義信大人繼承‘甲斐之虎’的尊位,帶領武田家再度創下輝煌!”
繼飯富虎昌之後,群臣皆跪伏下來齊聲高呼。
“請館主大人退位讓賢,請武田義信大人繼承大統!”
“好好好!你們這是要逼宮是吧!”
武田信玄被氣得臉色鐵青,差點氣出心臟病,眼神盡是失望之色。
按照飯富虎昌原本的計劃,現在聯合家臣們罷黜武田信玄的時機剛剛好,而嶺松院這個女人則是成為此次事件的導火索,武田義信再也不會猶豫。
屬於武田信玄的時代是時候該落下帷幕了!
“唉——”
武田信玄盤坐在地上,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葫蘆寶扇朝著前方搖了搖,彷彿彈指間就能化解眼前的危機那般,朗聲說道:“你們到外面仔細看看,周圍山林之中都有什麼?”
飯富虎昌眉頭微微一皺,眯著眼睛凝聲道:“館主大人,鄙人好歹也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將,武田一門眾和真田一族從北部甲信調兵趕來,不可能有那麼快!”
然而,山縣昌景慌亂地衝了過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武田信玄,指著外面高呼道:
“四面八方全都是‘不動如山’之旗幟,甲信的部隊竟然已經到了躑躅崎館了!”
“納尼?!”
此話一出,原本穩操勝券的義信和飯富虎昌等人皆是臉色大變,心臟突突地快要跳了出來。
他們全都跑到外面眺望山林,只見密密麻麻的赤備已經嚴陣以待。
武田義信見狀瞬間猶如丟了魂魄那般癱軟在地,嗓子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那般,說不出一句話來。
飯富虎昌老臉一白,踉蹡後退數步,被弟弟山縣昌景接住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猛地轉過頭,深深地看向武田信玄,竟是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
所有人見狀皆是大吃一驚。
義信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師父,“師父,難道您瘋了嗎……”
飯富虎昌搖了搖頭,由衷地敬佩自己的君主,道:“館主大人一如既往地老謀深算啊!此次交鋒是老臣輸了,老臣輸得心服口服,就算是再來一次,老臣也改變不了結局。”
武田義信心中咯噔一下,疑惑道:“為何?”
飯富虎昌摸了摸義信的腦袋,道:“原來館主大人早就在甲信暗中培養赤備,恐怕館主大人在三國會盟成立之初就已經做好撕毀會盟的準備了!”
時至今日,年三十歲的武田義信這才猛地幡然醒悟過來,自己的父親為何能被稱之為“甲斐之虎”!
甲斐只是武田信玄的試金石,他的野心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
制霸天下!
這種層次的王者,在日本貧瘠的土地上幾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個。
就好像“三國耗盡英雄氣,兩晉盡是鼠輩出”那樣,與武田信玄同期的王者耗盡了天下氣運,而下一代霸主與他們相比,境界與水準真的是差了太多太多了……
忽然間,飯富虎昌將武田義信擋在身後,向武田信玄跪伏下來,語氣無比誠摯地說道:
“館主大人,攛掇義信反叛之事,幕後主使只有老臣一人,老臣以在家中的威信逼迫大家前來逼宮,並不是他們本意,請館主大人准許老臣切腹謝罪,饒恕義信大人和身後那些不懂事的家臣們吧……”
“師父!!!”
武田義信頓時猶如丟了魂魄那般,淚灑現場,道:“求求您不要再說下去了!都是我……”
“這是師父對你最後的疼愛了……”
“不!!!”
武田義信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那般,跪著爬到父親的身邊求饒道:“父親大人,都是我的錯,請父親大人息怒,饒恕我們吧!”
武田信玄何嘗不想寬恕?
甲山猛虎飯富虎昌,陪伴自己無數個年頭,為武田家立下汗馬功勞,武田信玄又怎會不念舊情?!
可是……
“義信,你太讓我失望了。武田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總有人要承擔後果,否則難以令大家信服。”
武田信玄側過頭,不忍直視道:
“飯富虎昌,我准許你切腹謝罪。”
話音剛落,飯富虎昌如蒙大赦,叩首高呼:
“臣飯富虎昌,感激涕零!死後老臣願成為鬼怪,為本家剷除惡敵!”
說罷,飯富虎昌在沒有介錯人的情況下,當眾接過肋差。
噗!
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飯富虎昌割開自己的腹部,任由鮮血流淌廣間。
伴隨著一聲悶響。
甲山猛虎,飯富虎昌,卒!
武田信玄掩面而泣,背過身不讓眾人看到他如此落寞的一幕,而眾人卻真切地看到,那如神明般偉大的背影,竟是止不住地抽搐著。
“罷免武田義信世子之身份,幽禁東光寺,以上……”
於是,嫡子武田義信謀反未遂,父子下克上的戲碼就此告一段落。
硬漢馬場信房帶著一群赤備持刀衝入廣間,一把按住山縣昌景的頭狠狠地砸向牆壁。
“山縣昌景你個混蛋,我弄死你!”
砰!
山縣昌景臉色蒼白,沒有一絲反抗跡象。
“夠了!”
武田信玄厲聲呵止,馬場信房這才丟下山縣昌景,看到地上飯富虎昌的屍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聲音低吼道:
“館主大人,接下來怎麼辦?你說,我幹!”
武田信玄搖了搖葫蘆寶扇,氣息虛浮地說道:
“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我累了,大家都退下吧……”
“哈!”
“勝賴來了沒有?”
“來了,當前在練兵場檢閱赤備軍團……”
“我們的劍術指南役好像也在吧,讓他們兩人過來一趟,還有真田昌幸……”
“遵命!”
……
躑躅崎館,練兵場。
當雪崩來臨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從最開始對義信的試探,再到給嶺松院的密信,從而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而作為幕後推手的正義,此時正一臉優哉遊哉地應付著諏訪勝賴。
諏訪勝賴,信玄之四子,他才是歷史上武田家真正的後繼者。
這位時年22歲,正值年輕氣盛的青年,諏訪勝賴早就聽聞父親信玄招攬了一位劍聖的親傳弟子,甫一來到躑躅崎館便急不可耐地趕到練兵場。
劍術指南役的正義,以一種極為輕鬆地姿態再次將諏訪勝賴手中的竹刀打落在地。
身旁,時年21歲的武藤喜兵衛忍不住高聲喝彩:
“太厲害了!勝賴大人,你又失敗了!”
諏訪勝賴長相併不英俊,但眉宇之間總有一股誰都不服氣的狠勁,不過在劍術上,他還是被正義打服了。
“喂,喜兵衛,你和我一起上,就不信拿不下正義大人!”
“好嘞,我在就按耐不住了!劍術指南役大人,請賜教!”
武藤喜兵衛手持竹刀,與諏訪勝賴一齊出手。
片刻之後,兩人狼狽地躺在地上哀嚎。
正義看向武藤喜兵衛,這個氣宇軒昂的青年便是日後的真田昌幸。
日本戰國著名的軍事家、政治家、謀略家,得享盛名的智將,被豐臣秀吉譽為“表裡比興之者”。
此二人年紀相仿,而且出身處境大體相近,於是兩人親如兄弟。
“果然厲害,不過我好像在哪見過正義大人啊!”
武藤喜兵衛歪著腦袋疑惑道。
“不錯,我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正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道,年輕就是好啊,都過去那麼久了還記得呢。
正義在穿越過來的時候那年18歲,現在八年過去了。
26歲的正義,再加上他身材高大強壯,多年來歷經生死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滄桑感,在兩人面前就如同兄長那般。
“或許你們在哪裡見過我,只不過我失去了過去的記憶。”正義撓著頭說道。
諏訪勝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正義大人這樣說感覺有點可憐誒!但是能成為兩位劍聖的弟子,想必以前的經歷也不算什麼了,畢竟您是追求極詣劍道的劍豪!”
劍術指南役的身份,給兩人一種先入為主的印象,武藤喜兵衛認可地說道:“應該是在哪個發生動亂的鄉下地方吧。”
兩人低聲交談著,而馬場信房帶著赤備眾來到練兵場。
正義眯了眯眼睛,當諏訪勝賴出現躑躅崎館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計劃中的一環完成了。
“我先退下了。”正義不著痕跡地轉身離開。
馬場信房卻突然向他招手朗聲道:“正義大人!”
正義轉過頭,微微有些疑惑。
“館主大人召見你們。”
“還有我?”正義詫異道。
“不錯,這是館主大人的命令。”
正義點點頭,與諏訪勝賴、武藤喜兵衛一同前往天守閣。
……
諏訪勝賴,早年被信玄過繼到諏訪家,而成為諏訪家的家督。
武田信玄長子叛亂被幽禁,次子眼盲、三子早夭,信玄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言而喻。
天守閣中,武田信玄當著所有家臣的面,宣佈道:
“我武田家家督,武田信玄,欽定四子勝賴為繼承者,改‘諏訪’為本家姓!”
武田勝賴愣了愣神,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由於家中大都是親義信派,支援武田勝賴者屈指可數,因此並未得到家臣響應。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沉重。
這時,老將長坂長閒公然起身,朗聲高呼:“臣長坂長閒拜見世子大人!”
有長坂長閒打破僵局,眾人也紛紛跪拜下來。
武田勝賴低下頭,誠惶誠恐道:“兒臣定當竭盡全力繼承您的衣缽!”
“正義,我請你成為勝賴的師父,你可願意?”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白髮青年徐徐起身,恭敬道:
“鄙人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