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鼓舞（1 / 1）
1571年4月，柴田勝家前線戰事失利，羽田正義抽調三國之力率領兩萬大軍從岐阜城出發，沿著甲州街道、中山街道，一路向東北方向的真田家進軍。
這天春和景明，羽田大軍抵達真田家居城，上田城。
第二次真田討伐戰，一觸即發！
正義本陣。
柴田勝家一臉灰土，看上去就像是個浪人那般，在藤堂高虎高聲唱名中快步走進軍帳。
甫一見到正義，雙腿不自覺地發軟跪了下來。
柴田勝家跪伏在地，愴然涕下：
“家主大人！臣有罪！”
正義神色冰冷，將手賬撂在帥案上：“柴田勝家，你太急功冒進了！”
柴田勝家臉色一沉，低頭羞愧難當，道：“臣明白。真田小兒詐降，誰都想不到真田幸隆竟會以性命相拼，導致池田大人命殞當場，少主也不知所蹤。”
在戰場上損兵折將，又沒有盡到保護少主之職，這可是到了足以切腹謝罪的程度了！
柴田勝家與池田恆興同為織田家出身，兩人關係深厚，所以池田恆興的死也給這個老將心中帶來極大的創傷與愧疚。
他心裡自然不好受。
柴田勝家突然拔刀對準自己的腹部，咬牙道：
“家主大人，請准許臣切腹謝罪！”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竹中半兵衛連忙上前勸慰，道：“柴田大人萬萬不可！請您冷靜下來，羽田家可不能沒有你啊！”
木下小一郎也來到柴田勝家身旁，朝著正義跪了下來：
“家主大人！請您寬洪大量，不要降罪於柴田大人！”
蜂須賀正勝也上前跪了下來幫柴田勝家說話。
柴田勝家的威望與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硬著頭皮勸說。
正義面不改色地看著下方，無形之中給家臣們帶來一股極大的壓力。
飽經風霜的正義所散發出的王霸之氣隱隱有蓋過當年信長公的勢頭，壓得眾人冷汗連連，甚至有些人都緊張的不知所措。
陡然間，寒光一閃，鋥亮的劍刃猛地出鞘。
眾人臉色大變，只見正義將那把象徵天下人的三日月宗近按在柴田勝家的脖頸處。
柴田勝家慘然一笑，道：
“能死在家主大人的手中，那也是臣最大的榮幸！”
“家主大人！”
“……”
正義心知肚明，陣前斬將乃是大忌，會讓軍心不穩，君臣離心背德。
而且，正義是真的不忍心痛下殺手。
雖說在自己還是足輕組頭的時候，柴田勝家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輕視，但是如今兩人經歷過風風雨雨，除了君臣，更是友人！
正義忽然聲音高昂道：
“羽田家的猛虎啊！尚且可與我並肩掃平這天下！”
此言猶如晨鐘暮鼓，在柴田勝家的腦海中傳盪開來，經久不息。
他先是一愣，旋即粗糙寬大的腦門狠狠地磕在地上，大喊道：
“臣願以這殘破的身軀報效羽田之厚德！”
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
就在剛剛，竹中半兵衛還以為正義真要當場殺了柴田勝家，畢竟後者可是未盡到保護羽田家之繼承者的責任。
“這就是家主大人的魅力啊！”
竹中半兵衛慨然說道，自己跟隨主公十餘載，就是欣賞主公這一點。
他目光一掃，家臣們看向正義的眼神也悄然發生了某種變化，喃喃道：
“俊朗的面龐比以前更加沉穩，恍惚間，主公已經具備承載天下之器量了……”
正義神色嚴肅認真道：
“勝家還有諸位！請你們永遠的記住我說的這句話：‘不到統一日本，我們大家誰都不準死’！”
“遵命！”
家臣們皆是眼眶通紅，低落計程車氣彷彿在這一瞬間恢復。
“眾將聽令！”
正義大手一揮。
“臣在！”
“不破真田終不還！”
“隨我出戰真田！”
“嘿……嘿……哦！！！”
……
羽田家進攻的號角聲在日本古戰場上悠揚迴盪，蒼龍銜月的戰旗隨風搖擺。緊接著，扣人心絃的擊鼓之聲驟然響起。
滔天的吶喊聲彷彿將這座山城震得地動山搖，遠遠望去似乎岌岌可危。
上田城，天守閣。
真田昌幸臉色慘白，屁股上被柴田勝家射中的那一箭，傷口尚未痊癒，這使得他在這段時間裡夜不能寐，精神萎靡不振，一副腎虛公子的既視感。
“家主大人不好了！羽田正義又殺過來了！”
“柴田勝家那個匹夫我真田家尚且可以拼一拼，可是羽田正義那個恐怖的君主，簡直是太可怕了！”
“要是他們帶來那日所用的大筒，我們甚至連上陣的機會都沒有了！”
“家主大人趕緊搬救兵吧！”
“……”
真田昌幸看著面前驚慌失措的家臣們和外面不時傳來的殺伐聲，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能怪家臣們會如此慌亂，要知道在三年前本能寺之變時，信濃戰場上，真田家已經被正義用大筒打得潰不成軍了，如今正義再次君臨上田城，就連真田昌幸本人也沒有勝利之心。
這時，一名四歲男童規規矩矩地來到真田昌幸的身旁跪坐下來。
“父親大人！”
男童當著所有家臣們的面，用肉乎乎的小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真田昌幸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瞬間讓整個評定間鴉雀無聲。
家臣們怔怔地看向上位。
“弁丸？”
真田昌幸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愣在原地。
男童眼神銳利，如果不是他奶聲奶氣的嗓音，單是他的語氣和談吐來判斷，很難察覺到他只是一個四歲大的孩童。
“父親大人！請您振作起來！祖父大人以忠魂保佑著我們真田家，所以絕對不能束手待斃！”
真田昌幸眼眶溼潤，將男童摟入懷中，事到如今，他並不想因男童先前給自己一巴掌而怪罪下去。
他指著評定間外那湛藍的天空，慘然一笑：
“你聽到了嗎？不是父親軟弱，而是敵人太強了啊！”
弁丸用力搖了搖頭，道：“勝負未分，言之尚早！信長公桶狹間之戰，以四千對四萬而勝！白井入道臼井城之戰，以四百對二十倍於己的越後之龍！古往今來，從不缺少以弱勝強的範例，他們可以，我真田勇士又為何不可？！”
奶聲奶氣的話音給真田昌幸的內心沉重一擊。
難以想象，一名四歲大的男童尚有戰勝之心，而底下的那些家臣們卻早就垂頭喪氣。
兩者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歷史上，弁丸元服後叫做“真田信繁”，又叫“真田幸村”，比起真田家武士的稱謂，他有個更為響亮的稱號“日本戰國第一兵”，也就是兵王！
弁丸四歲便表現出與眾不同的氣概，讓在場所有人都驚掉下巴。
“說得好！弁丸！”
真田昌幸受到兒子的鼓舞，陡然站起身來豪情萬丈：
“天不生我真田家，兵道萬古如長夜！”
“真田勇士們，獻出自己的鮮血！戰吧！！！”
家臣們被鼓舞，一掃先前的喪氣，高聲道：
“戰！！！”
“殺！！！”
真田昌幸目光灼熱，大喊道：
“既然敵人可能有大筒這種變態的武器，城池的作用就沒那麼明顯了！大筒不易移動轉移目標，既然如此，我們就把拉出去打！”
“藉助山林的地形優勢，把戰爭的重心從城池分撥出去！”
“……”
於是，真田昌幸率領四千守軍，硬剛羽田正義將近三萬大軍！
“放馬過來吧！羽田正義！”
真田家依據複雜的山勢，在付出慘痛的代價之下，勉強將羽田勢牽制住，而真田家的滅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羽田勢與真田勢的拉鋸戰，就此展開。
……
春日山城，天守閣。
已經坐穩越後之龍繼承者寶座的上杉景勝，在家臣們的目光中來到上位坐下。
他效仿先父上杉謙信，身穿一襲白色狩衣，手中禮扇上赫然寫著“忠義”兩個大字。
懸掛在上杉景勝頭上的旗幟，也濃墨寫著的“毗”字。
時年15歲的上杉景勝，臉上稚氣未脫，而經歷御館之亂後，他的性格與氣質也在成為家督時悄然發生轉變。
現在的他雖遠遠比不了上杉謙信，卻具備了對局勢的把控能力。
“諸君，羽田家國主，前田利家率領一萬大軍壓制本家，現已進入越後國，正往春日山城進軍。就在剛剛，真田家的家督，真田昌幸親筆書信，想讓我派兵支援！”
上杉景勝頓了頓，目光一掃，想要從家臣們的表情中看出他們的想法，道：“各位對此有何想法？”
身為上杉家家老的北條高廣率先開口表明態度：
“臣以為，羽田正義乃是天下之大敵，吾等響應毛利元就大人之號召發動包圍網，真田家也在響應大名之列，本家自然要抽身支援上田城。
而且，上田城失陷，春日山城就正式暴露在羽田勢的攻擊範圍之內，屆時只需前田利家從側翼進軍，本家腹背受敵，是為大患！”
中年家老北條高廣，乃是上杉家舊臣，謙信七手組之一。
享有盛譽的北條高廣此話一出，頓時引來部分家臣的支援。
值得一提的是，北條高廣所坐次席的一列，皆是支援自己的舊臣。
上杉景勝眯了眯眼睛，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年輕武士，繼承直江家家業後成為上杉家首席家老的直江兼續。
在歷史上，直江兼續一直被冠以“文武兩兼”的美名，而在他的頭上則是綁著寫有“愛”字的頭巾。
“兼續，見你沒有發言，是有什麼別的想法嗎？”
直江兼續被叫到名字，上前半步沉聲道：
“臣以為北條大人所言不妥！”
“哼！”
北條高廣聞言臉色一沉，冷哼一聲表達不滿。
直江兼續看了一眼北條高廣，繼而說道：
“羽田正義挾天子而令諸侯，繼承了第六天魔王的衣缽而未行使魔王之暴政，據聞轄內開展樂市樂座，兵農分離，百姓安居樂業！羽田家家力強盛，而天下苦戰久矣，百姓心中大都希望羽田家能統一日本，結束戰國。
當初在毛利家企圖發動正義包圍網時，臣就表明拒絕合作的態度了！懇請家主大人再三考量，成為羽田家的從屬大名，保留家業！”
此話一出，支援直江兼續的家臣們也紛紛附和。
面對強大的羽田家，倒不如把他們的鋒刃指向強勁的毛利家。
以越後不到40萬石的國力去硬撼羽田家500多萬石的實力，無疑是蚍蜉撼樹，不知所謂！
而那些所謂參加正義包圍網的大名們，遲早也會像當年信長包圍網那樣自我毀滅！
真正認識到這一點的直江兼續明確表達出自己的立場，他寧願上杉家臣服於羽田家，也不願意上杉家像是武田家那樣，從這個世界上滅亡！
然而，北條高廣卻陡然站了起來，指著直江兼續的鼻子怒罵道：
“八嘎！你的意思是本家要跪在地上給羽田正義當舔狗嗎？！”
“這是大勢所趨，上杉家必須順應時代洪流，否則屍骨無存！”
直江兼續毫不客氣地回懟道，在他眼裡，北條高廣這是在慫恿主公飛蛾撲火！
兩位家老針鋒相對，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迅速鋪開。
“夠了！都坐下！”
一聲喝止，兩人眼神觸動，再次坐了下來。
上杉景勝臉色陰沉，道：“我景勝必定不會給羽田正義當狗！從屬大名的事情就此擱置吧！直江兼續！”
“臣在！”
直江兼續面露失望之色，上前半步走出席位。
“以後首席家老的位置就交給北條高廣吧，他的年紀畢竟比你大些。”
“納尼？！”
直江兼續臉色大變，“僅是因為年紀長幼而不論才能嗎？這和謙信公選拔人才的方式完全違背了啊！”
“不要再說了！我意已決！”
上杉景勝大手一揮，態度明確。
一旁的北條高廣則是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道：
“臣拜謝家主大人之信任！定不負君之所望！”
上杉景勝站起身來，朗聲下令道：
“派出一支兩千騎兵，星夜馳援真田家！絕對不能讓羽田正義突破真田防線！”
“哈！”
“散會！”
“主公武運昌隆！”
“……”
散會後，直江兼續難掩失望之色，垂頭嘆息。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忽而看到眼前熟悉的聲音，詫異道：
“見性院殿下？您怎麼來了？”
阿竹下意識向後一瞥，知道沉穩少年隱藏在身後，她輕輕咳嗽了一下，神色無比認真地說道：
“直江大人，我要帶您去見能夠決定上杉家命運的少年！”
“您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