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信重智取春日山城(1 / 1)
直江津之町。
阿竹蒙著紗巾,領著直江兼續走過彎彎繞繞的小路,進入到一間毫不起眼的漁家。
拉開屋敷的門進入玄關,草藥的專屬氣味撲面而來。
直江兼續皺了皺眉頭,疑惑道:
“是草藥……這裡是永田德本大人的家嗎?”
阿竹默默地點了點頭,永田德本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恭敬道:“見過直江大人。”
“甲斐的永田,您的仁義之名如雷灌耳。”
直江兼續客氣地回禮,道:“阿竹大人,您便是一直居住在此嗎?”
“正是。”阿竹回應道。
當年,上杉謙信突然死亡,上杉家御館之亂爆發,武田勝賴將自己的姐姐阿竹嫁給上杉景勝,支援後者繼承家督,隨後正義以怒濤之勢鎮壓武田,阿竹得知此訊痛苦不已,便離開了上杉景勝,帶著御用醫師永田德本在直江津之町歸隱。
直江兼續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苦澀,道:“主母大人,您還是回到家主大人身邊吧,為上杉家誕下子嗣,繼承大統。”
阿竹果斷拒絕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心有所屬。而且,我告訴上杉景勝,我是個石女,不能生產。”
“這……”
直江兼續頓了頓,說道:“罷了。您專程找我所為何事?決定上杉家的命運之子又是誰?”
“是我。”
在阿竹身後走出一名少年,他面容俊逸,直江兼續見了也愣神一瞬。
“好生俊俏的兒郎!”
直江兼續下意識的說道。
阿竹見狀心裡五味雜陳,若是自己和那個男人也生一個孩子的話,會不會更漂亮呢?
少年規規矩矩地正襟危坐,面對上杉傢俱有聲望的直江兼續仍是不卑不亢,說道:
“直江大人,在下希望您能說服景勝大人,臣服羽田家。”
“納尼?!”
少年語出驚人,直江兼續臉色陡然一變,呵斥道:“大膽!你可知兩家關係險惡,而且本家又與真田家結盟,如此一來,本家豈不是不仁不義之輩?!”
他站起身來表情陰翳道:“若不是見性院殿下在此,我必定將你以細作之罪名論處!”
永田德本見直江兼續如此大的反應,連忙跑到屋敷外望風,不讓旁人把裡面的秘密聽了去。
阿竹柳眉微蹙,勸慰道:“直江大人您先冷靜下來。”
直江兼續被貶,心情非常糟糕,而少年舊事重提,他自然會感到不悅。
少年接著沉聲說道:
“直江大人,您身為上杉家的首席家老,應該知道如今的上杉家經過御館之亂後不復往日榮光,與羽田家抗衡無疑是蚍蜉撼樹!恕我直言,上杉家只有臣服羽田家才能保全家業。”
直江兼續眼中寒芒爆閃,冷冷道:
“你的意思是上杉家還比不上羽田正義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大名嗎?!”
少年吞了吞口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對方強大的氣場下,他依舊堅定地回應道:
“是!”
直江兼續不再猶豫,從腰間抽出肋差,寒光一閃,劍指少年。
“再敢胡言亂語,我將不顧見性院殿下的情分,當場將你誅殺!”
直江兼續冰冷的言語透著森寒的殺意。
緊張的氛圍隨著鋒刃上的寒意迅速瀰漫開來。
這是少年第一次做出如此冒險的事情,以往在羽田家中的表現都是極為沉穩。
但是少年心中清楚,真田家和上杉家聯手,甚至能聯動北條家,父親想要撕開東部陣線絕對不易,他必須要想盡辦法瓦解真田家的依仗,從而打破僵局。
由於有正義優秀的基因,少年站起身來幾乎和直江兼續一樣高。
他神色嚴肅道:
“殺了我,上杉家必亡!”
“八嘎!”
“直江大人住手!”
“……”
直江兼續手持利刃朝著少年作勢劈下,阿竹立刻反應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少年的身前。
“殿下快閃開!”
“想要殺他,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
直江兼續礙於阿竹的身份,只能咬牙悻悻作罷。
事已至此,直江兼續不耐煩地吐出一口濁氣,再次坐了下來沉聲道:
“不瞞你們,我在今日的評定會上也表達了與這少年相同的立場,支援上杉家臣服羽田家從而獲得庇護,保留家業。
但北條高廣那個固執的老傢伙就是不願臣服,他得到了家主大人的支援,把我的首席家老的身份廢除,從此以後,他就是上杉家的首席家老了。”
阿竹捂著紅唇驚訝道:“怎麼會這樣……”
她看向身旁的少年,事情的發展似乎脫離了兩人原本的計劃。
少年皺起眉頭,抿著嘴唇繼續說服道:
“曾經,竹中半兵衛大人以16人奪取稻葉山城來規勸齋藤龍興,其忠義名垂千古。如今直江大人也可效仿竹中打人,力諫景勝!”
“哦?你小小年紀竟然還知道這種事情?!”
直江兼續聽到少年舉得這個例子,心情稍稍平穩了一些,“‘忠義’二字已經深深地刻在我們上杉家的骨肉之中,只是主公心意已決,吾等作為家臣只能遵從。”
少年覺得有戲,心中一喜,表情嚴肅的質問道:
“那您的忠義乃是為了上杉景勝大人還是整個上杉家?!”
“當然是上杉家!”
直江兼續拍了拍胸脯理所當然道:“御館之亂時,我選擇已經掌控春日山城的主公,就是為了穩住上杉家的基業!”
“所以為了上杉家,您做為家臣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少年聲音洪亮道:“若是您能效仿竹中大人智取稻葉山城那般,我向您和為上杉家肝腦塗地的人們保證,上杉家的基業永不動搖!”
直江兼續真的心動了,死死盯著少年,道:“我為什麼相信你?雖然你與尋常少年不同,但僅憑你的保證,我無法為此付出一切!”
“若我說,我是羽田家之世子,羽田信重!您總該相信我的承諾了吧!”
“納尼?!”
直江兼續頓時被嚇了一跳,他先前看少年的談吐與氣場應是某個大家族的子嗣,只是沒想到竟然是羽田正義的嫡長子!
“身處敵境,你就不怕我把你抓去要挾羽田家?”直江兼續詫異道。
羽田信重搖了搖頭,道:“您已經說明了您的立場,對於上杉家而言,殺了我只會加速上杉家的滅亡,這一點您比誰都清楚!”
“真厲害啊!”
直江兼續收起輕視之心,歎服道:“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膽魄與心智,難怪是天下人的兒子!”
他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道:
“我會配合你奪下春日山城,藉以警醒主公看清局勢,待到萬事一定,在下便功成身退,隱居山林。”
“屆時悉聽尊便……”
羽田信重點了點頭。
直江兼續沒有遲疑,他是說幹就幹的型別,立刻告別眾人回到家中準備。
隨著直江兼續的離開,屋敷內那股緊張的氛圍徹底消散。
羽田信重向阿竹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感謝阿竹殿下,若是剛才您沒有力保我,恐怕我已經成為了直江大人的刀下亡魂了。”
阿竹也是暗自為信重捏了一把汗,心有餘悸道:
“你們羽田家的人就喜歡幹這種冒險的事!太嚇人了!”
羽田信重訕訕一笑,道:
“事成之後,如果您願意的話,我不介意多一位姨母大人。”
“別胡說,小孩子啥也不懂,少摻和大人的事情。”
阿竹嘴上兇巴巴,心裡卻甜滋滋的。
她透過窗戶望向海岸邊。
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彩虹如畫,一時多少情意。
過了一會兒,阿竹喃喃道:
“你的母親阿市大人,在本能寺之變時代夫掛帥是真的嗎?”
羽田信重收拾著衣服和刀劍,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
“當時我還小,不過確實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怎麼了?”
“沒、沒什麼……”
阿竹美眸中光華流轉,紅唇微啟,輕聲細語:
“身負愛恨情仇,你我此生難做夫妻……”
“不過,至少替你守住這越後之地吧!”
“……”
……
真田家得到了上杉家的鼎力支援,與羽田家整整僵持了一個月,這場拉鋸戰的傷亡率並不高,真田昌幸卻憑藉不足萬人的兵力咬牙堅持了下來。
期間,正義命令瀧川一益舉上野國之力提防北條家,前田利家也從北麓街道進軍,一點一點開始蠶食上杉家的領地。
而在西部戰區,丹羽長秀在小寺家的支援下,利用權術謀取了赤松家的領地,正式佔據播磨國,宇喜多直家也如願以償的“下克上”,趕走浦上家得到了備前國,當下還在與宇喜多直家交涉。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宇喜多直家也在等待著羽田正義的東部戰區的戰況,這一點很重要,取決於他將依附於毛利家或者是羽田家。
不僅僅宇喜多直家在觀望,除了遙遠的蝦夷和九州,就連四國的長宗我部家也在伺機而動。
現在,已經到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程度了!
1571年5月12日,春日山城。
上杉景勝娶的那些小妾都沒有懷上子嗣,於是他請來了各地的醫師前來診治。
暮色下,永田德本提著藥匣進入天守閣。
入殿後,他悉心為上杉景勝診治。
兩人靠在玄關的走廊邊上,凝望著院子裡清澈的池水。
清風徐來,水波微漾。
“德本,怎麼樣?是我身體的問題嗎?”
上杉景勝關切地問道。
永田德本搖了搖頭,回應道:“大人的身體十分健康,並無大礙。”
“哦?那就是那群女人的緣故嗎?”
上杉景勝得到答案後稍稍鬆了口氣,而表情卻愈發陰沉下來,“肯定是娶了甲斐之虎信玄公的次女,她可是個石女啊!真晦氣!八嘎!”
上杉景勝一邊啐罵,一邊命人奉上費用。
他從小姓的手裡拿來一塊佐渡金,說道:“甲斐的德本,以後就留在這裡侍奉我吧,這是酬勞。”
永田德本斷然拒絕,道:“十八文,不能多也不能少!”
上杉景勝當然也聽過永田德本的規矩,見後者如此堅定的態度,笑著說道:“那就十八文吧。”
過了一會,永田德本拿到錢,躬身離開:
“大人,在下告辭!”
上杉景勝揮了揮衣袖,他滿腦子裡都在想著怎樣把武田家送來的那個石女休了。
可是,上杉家的家臣中,仍有相當一部分家臣曾經受過武田信玄的恩澤,若是公然拋棄正室,恐怕會引起一陣動盪。
“混蛋!真是倒黴,怎麼娶了一個石女回來!武田勝賴啊,你這傢伙是想讓我絕後哇!”
受到封建思想的影響,上杉景勝認為這些年沒有誕下子嗣乃是阿竹的緣故。
正當上杉景勝苦惱如何除掉阿竹這一武田家在本家留下的隱患的時候,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響,腳步聲漸漸靠近。
上杉景勝還以為是永田德本回來了,也未抬頭,故作深沉道:
“德本啊,這是想到了解決辦法了嗎?”
“……”
對方沒有回應,上杉景勝皺了皺眉,這才抬起頭看去。
然而,來人並非永田德本,而是直江兼續!
“我沒有叫你過來,直江兼續你闖入殿內幹什麼?滾出去!”
上杉景勝對直江兼續的態度很不友好,甚至有些怨氣。
直江兼續卻沒有遵從他的指令,突然拔劍,雙手高舉太刀。
上杉景勝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狀。
在血色殘陽的輝映下,直江兼續滿臉淚珠,帶著哭腔大喊道:
“主公!請您清醒吧!”
說罷,一刀劈下!
上杉景勝臉色大變,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鋒刃徑直落在了他兩腿之間。
“直江兼續,你要謀反嗎?!”
上杉景勝破口大罵。
直江兼續用力搖了搖頭,將寫著“忠義”二字的白色頭巾綁在額頭上,仰天高呼:
“請主公顧全大局,不要聽信北條高廣的讒言,他只會害了上杉家!”
“八嘎!你找死!”
上杉景勝怒斥道:“來人啊!給我把這個狂悖之徒拿下!”
“……”無人應答。
“人呢?!都跑哪裡去了?!快來人啊!”
“不會有人來了……”
直江兼續重重地嘆了口氣,道:“永田大人是我的內應,現在這座城池暫時不屬於您了……”
“混蛋!春日山城不是我的城池還能是誰的?”
話音剛落,一道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我——”
“羽田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