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敲山震虎(1 / 1)
廖興帶人押著周陽離開後,丁望遠這才轉過身重新打量起祝瀾。
這女子方才的表現著實令他刮目相看,且其舉止談吐不似尋常女子,應當大有來頭。
最重要的是……
“這位姑娘看著眼熟,不知我們曾經可是見過?”
祝瀾聞言輕笑一聲,想是祝青巖前往府衙報案時並未細說二人身份。
“丁伯父,我是祝瀾呀。”祝瀾笑意盈盈地道。
丁望遠怔了一瞬,眼中很快露出不可思議,卻又欣喜的光芒。
“哎呀,你、你是祝瀾姑娘?哈哈哈……這許久未見,竟一下子認不出來了,怪我怪我!”丁望遠笑著說道。
算起來,祝瀾和她那幾個朋友可以說是自己父子的恩人,這份恩情,他可一直記在心裡呢。
祝瀾又問起丁小邱如今可在雲州城中。
“在。”丁望遠微微頷首,又道:“不僅他在,還有那梁小公子也在城裡——他也是你的朋友吧?”
祝瀾微微詫異,這雲州主城算是嘉餘縣的範圍內,梁舟身為應滄縣令竟然也在這裡。
難怪她先前給應滄縣衙送信,遲遲未有迴音呢。
丁望遠見這客棧破舊,便邀請祝瀾與祝青巖二人前往府衙下榻。
祝瀾點頭應下,大家在一起才好商量後面的事情。
一行人向外走去,祝瀾走在丁望遠身邊,說道:
“丁伯父,你還記得方才那個年輕人麼?他叫鞏紹……”
她將鞏紹告訴自己與祝青巖的事情,向丁望遠和盤托出。
丁望遠聽完,震驚得連鬍子都抖了幾下。
“什麼!?你是說……那鞏家父子手中,竟然握著寧安伯府的把柄,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丁望遠猛然想到先前在慈雲塔被燒掉的那個冊子,臉色當時就變了。
“哎呀,那麼寶貴的證據怎麼能……哎!祝姑娘,你為何不早些來府衙找我……”
“您不必憂心。”祝瀾安撫道,從懷中取出昨日夜裡祝青巖與鞏紹去取來的那幾本冊子。
“真正的證據在這裡,完好無損。”
丁望遠愣住了,“那……方才燒掉的是?”
祝瀾輕輕一笑,眸中透出幾分狡黠。
“那只是我路上隨手買的一本《三字經》罷了。”
丁望遠長長鬆了一口氣,同時又忍不住多打量了祝瀾幾眼。
小小年紀,做起事來竟然如此縝密,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連自己這個堂堂知府都在她的算計之內。
唉……不過若非有如此心計,當年又怎能在書院中一直護著小邱,後來又和朋友們幫自己平反呢?
丁望遠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自己的年紀算是比她痴長了一倍,與她的心思相比,自己還真是……弗如遠甚。
也幸好,她不是敵人。
否則自己還真不知要如何去鬥。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
“對了,祝姑娘。方才關於周陽一事,那廖縣令分明未說實話,你為何讓我暫且不要追究,放任他離開?”
祝瀾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卻並未直接回答。
“丁伯父,您不是一直在查寧安伯府的罪證麼?”
丁望遠輕輕點頭。
“事到如今,您也看出來了。那廖興就是打著縣令的名頭,在這裡替寧安伯辦事的。
鞏紹父子提供的這些證據很重要,但只能扳倒明面上的廖興,傷不到真正的幕後黑手。”
丁望遠嘆了口氣,道:“祝姑娘有所不知,那廖興在雲州城中頗有聲名。”
“有好幾次,寧安伯府的下人在雲州城中仗勢欺人,廖興都秉公辦案,為民除害。”
“唉,說來慚愧,身為雲州知府,我竟也被他的那些手段矇蔽了,一度真以為他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好縣令。”
祝瀾勸慰道:“您也不必自責。寧安伯父子用心深遠,與地方縣令勾結,事情的確做得天衣無縫。
他們表面上一唱一和,做給雲州百姓看,背地裡卻不知做了多少腌臢事。
所以我方才才讓您按兵不動,暫且放過廖興,讓他放鬆警惕。”
丁望遠怔了一瞬,有些明白了祝瀾的意圖,“你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正是。”祝瀾說道。
“如今您以府衙的名義將鞏元亮從獄中提出,並且將鞏家父子安置於府衙。
此二人對廖興與寧安伯都極為不利,廖興動不了府衙的人,必定會去寧安伯府求助。
您與寧安伯府早就水火不容,如今又有鞏元亮這個證人在手中。哪怕寧安伯以為證據已經被廖興燒掉了,他也絕對不會安心,一定會有所行動。”
“咱們這一步,敲山震虎。讓他們先動起來,我們才好觀其破綻,一舉——”
“命中死穴。”
祝瀾抬起眸子,靜如深水的眼眸彷彿透過虛空,在看一副棋盤。
那樣的眼神,讓丁望遠都有些不寒而慄。
高手對局,走一步算三步。
那她呢?
自打在破廟見到鞏紹的那一刻起,她……究竟算到了之後的多少步?
……
一行人回到知府宅邸,鞏紹父子也回來了,只不過——
鞏元亮是被人抬回來的。
祝瀾聽得鞏紹極力壓抑著的哭聲,只遠遠瞧了一眼,只見鞏元亮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透,雖然活下來了,卻不知在獄中遭受了怎樣的酷刑與折磨。
丁望遠連忙命人去請醫師,再一問才知道——
鞏元亮不僅受了鞭刑,身上幾乎已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甚至連兩條腿骨,都在獄中被人生生敲斷了。
祝瀾聽在耳中,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光霎時間也翻湧起來,心中震撼。
鞏元亮一介布衣,無權無勢,充其量不過是有些家底的普通商人。
如此平凡的小人物,卻為了守護那些證據、為了保護那些與他非親非故的茶農。
敢以螻蟻之力與寧安伯府這樣的龐然大物抗衡。
公爾忘私,害不苟去。
惟義所在。
“這些混蛋……該死!”祝青巖氣得抽出了問柳,卻又不知該砍向何方,跺腳道:“丁大人,您為何不將這些傢伙在雲州的所作所為寫成摺子,上報朝廷?當今天子聖明,我不信他會放任不管!”
丁望遠苦笑,“若無鐵證,彈劾了又能怎樣?頂了天不過是如那廖興一般,將所有罪責推在一個牢頭身上。”
“更何況寧安伯府背靠鎮北王,在雲州城隻手遮天,官驛客棧都有他們的人。”
“彈劾伯府的摺子,你以為能出得去這雲州城?”
“不。”祝瀾忽然開口,聲音透著一股迫人的冷意。
“他們隻手遮不了天。”
……
天色漸暗,已經接近了晚飯時分。
祝瀾忍不住向外張望,丁望遠說今日梁舟帶著丁小邱出去不知道做什麼了,竟然一整天都沒有回來。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慌慌張張衝進了內院,大聲道:
“老爺,不好了!咱們公子跟那小梁公子在、在大門外打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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