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三籟之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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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大蘸,效仿的是佛教中的水路法會,那是最隆重、最殊勝的法會。整整七日七夜講經說法、大齋勝會,屆時會舉行各種辯經禮佛的儀式。

而神道教由佛、道演變,又吸納本土神話,拼湊出的本土宗教,同樣借鑑了各種儀式流程。

這樣的大蘸,在島國只有在人道勢微之時,天災人禍頻發,皇室才會下令由陰陽寮牽頭,供奉皇家的伊勢神宮組織舉辦。

全國上下,各大神社齊聚而至。蕩平人間邪穢,還人道昌隆。

月峰神社舉辦的祭典,從規格來看那確實得到了皇室的認可、官方的授意。今夜的大蘸是以整個東京為範圍的,各處街角都有鼎盛的香燭、驅魔的篝火。

不可謂不盛大。

這些都是下午的召令之下,東京、靜岡、山梨、埼玉,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神社共襄盛舉的結果。

作為統籌的是伊勢神宮,皇家神社做這種事名正言順。

“辛苦你了,神樂宮主。”

神樂千鶴搖搖頭,她不辛苦。抬頭望向那一排驅魔的燭火延伸向的遠處,盡頭的那座月峰山。

那裡才是真正危險的地方。

之前日向宮司擔心的沒有提前通知民眾,無人參加祭典。這樣的擔心是多餘的。

因為這次的祭典原本就不允許民眾參與,月峰山四周都已經被TAC隊管控,下達避難令後全都已經疏散完畢。

這裡將會是戰場,無論是宗教意義上,還是科學意義上。

以東京為陣圖,從空中向下俯瞰,會發現整個都市圈被密密的神火佈置成一個個陣眼。玲也是個神道小白,所以這些毫無疑問也都是神樂宮主佈置的。

大陣的中心是月峰山,月峰神社佈置的很隆重,神轎祭火一應俱全,唯獨沒有人。

所以月峰神社很熱鬧,也很冷清。

“日向宮司,TAC隊下達了避難令,你也趕緊離開吧。”

“這樣的大祭,哪有隻留巫女這樣的道理!”日向努力的挺直腰桿,他拿來了一張木弓握在手裡。

“很危險的。”

“我知道,但是打怪獸我這身老骨頭用不上,祭典我還是熟悉的。”

驅魔祭是神社每年的傳統,往年的驅魔祭,在巫女的神樂舞之後,由神官開弓、巫女撒豆宣佈開始。

隨後穿著紅色、綠色,帶著面具的“鬼”大吼小叫的從遠處跑來,有時還會嚇嚇路邊的小孩,在家長的驅趕聲中跑向神社,然後被神官和巫女撒出的豆子一次次打倒,最後落荒而逃。

扮演的鬼怪被趕走後,神社向民眾分發豆子。以此完成整個祭典的流程。

今天沒有觀眾,鬼怪大概也不是穿著紅衣、綠衣,帶著面具的演員。

“大島巫女,請開始神樂舞吧。”

於是玲也手握神樂鈴,悠揚的笛聲響起。

沒有樂隊,是日向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但是玲也沒動,她轉頭看向日向。

“宮司大人,這音樂是不是不太對勁?”

“啊,抱歉抱歉,放錯了。”

日向趕緊按了暫停,退出了錄音機裡播放婚禮音樂的磁帶。

神社以磁帶來給神樂舞伴奏,有些跌份。但那是後世的眼光,這個年代還是很新奇的。

盒式的磁帶,是十年前荷蘭的飛利浦公司推出的,在此時的東京算是稀罕物。再過十年,八十年代之後才會風靡大街小巷,走入尋常百姓家裡。

“這是上週有人來神社結婚用的,搞錯了。”

沒辦法,神社沒有多餘奏樂的禮官,只能用這個。但用磁帶來放音樂組織婚禮,並不會讓人覺得失禮,是挺新潮的風格。

日向去庫房裡挑了挑,半晌才出來。

“這次沒錯了,保證是神樂舞的音樂!”

確實是神樂舞的音樂。

磁帶也好,神官來吹奏也好,玲也不挑剔,本來就是個形式而已。

音樂再次奏響。

隨著音樂,玲也舞動神樂鈴。

丁鈴鐺!鏘!

磁帶的音樂彷彿也從這裡延伸到了觸不可及的遙遠之處。

“開始了!”

遠處的神樂心有所感,在她的視角中,整個月峰山盡綻光華。然後在東京街街巷巷一個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神道的祭火遙相呼應。大陣構成的是八卦的造型,同樣也是八咫鏡的樣子。

卦起·三籟之陣

以神樂的修為,原本是遠遠無法佈置這涵蓋整個東京的大陣的,那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及。但月峰山為中心,那浩瀚的神力,卻讓大陣的展開變得非常簡單。

不管你信不信,那是自動的。三籟之陣在自己完善自己。

玲也說她不懂陣法,神樂是相信的。因為陣法不值得她懂。

人類要盡其所能的努力,也無法探究世間的真理。而神靈,所思所念就是真理,言出法隨,又何須再去探究呢。

東京,不僅僅是東京,還有部分的埼玉、山梨、靜岡都囊括在這大陣之中,以三籟之陣封魔,這樣的大手筆,恐怕安倍晴明再世也沒見過了。

月峰山顛,平靜的觀月湖泛起漣漪。有陰影投向湖面,原本只是小小的,如一滴墨汁,然後在月光的湖面暈散開。遮住水面的月光的同時,天上的月光也被遮擋了。

天陰了。

天空響起一聲驚雷。

日向宮司握緊了手裡的弓,神樂舞結束後,就該是神官開弓宣佈祭禮開場了。

只是今天的神樂舞總覺得特別的漫長。

收音機裡,原本舒緩、悠揚的笛聲,不知怎的有點拉長,聲音也降了度,本該是堂堂之聲,卻帶上了詭異的味道。

“這次我沒放錯磁帶!”日向宮司舉手,表示不是自己乾的。

當然不是他乾的,玲也看了一眼錄音機,很快收回視線。她又望向天空,晴朗的夜突然烏雲密佈,更有驚雷落在山澗,眼看著要雷擊神社。

呼~~

吐了口氣,她手中的神樂鈴遙遙一指,叮鈴鐺!鏘!

瞬間,驚雷止。萬籟俱靜,天地間彷彿失去了一切聲音。

“弓”

玲也說了一句,日向宮司恍然。

他知道玲也要的肯定不是自己手裡的木弓。他趕緊跑向神社內殿,取下神座前供奉的那屬於日曜巫女的破魔弓。

烏木弓很硬,握在手裡是類似金屬的質感。數百年的時間沉澱,木質的表面光潤如漿。日向連走帶跑,很快將弓取了過來。

玲也接過烏木弓,弓很重,不知何物製成的弓弦也是勁力十足。但她彎弓,一把就拉足了滿月。

屏息凝望天空,那烏雲密佈之處。

風吹起了她的千早,米色的裙襬微揚,繞著緋絝,又捲起些許塵土,在她周身繚繞。

破魔的巫女,就像是從神話時代的畫卷中走出。

弦上無箭,但當她虎口鬆開,一聲撕裂空氣的脆音之後,卻伴隨著如同龍吟之聲。

無形之物將天空的烏雲驟然撕開,如同巨大箭矢攪碎了雲層,再一次漏出了月光。

飛龍在天,咆哮著消失於天際。

雲散,風停。

整個東京都聽到了一聲嘶吼。但也許那只是風的聲音。

“宮司大人,豆子。”

“啊?啊,哦!”尚沒有回過神的日向宮司,如木偶一樣取來了儀式的炒黃豆。

他抓起豆子,又不知該往哪裡擲。他看不見‘鬼’,甚至不知道鬼是否已經出現。

見狀,玲也走上前去抓了一把豆子。

“往前撒,看著黑暗的地方。”

黑暗的地方,可是現在已經入夜,在祭火無法照亮的地方都是黑暗。雖然這麼想著,日向宮司還是撒出了手裡的豆子。

不知是否是錯覺,他覺得周圍亮堂了一些。

玲也也一起開始撒豆。

“鬼在外,福在內!”

玲也喊了一聲,日向宮司也試探著跟著喊,幾聲之後,他發覺膽氣漸漸回來了。

雖然感覺有些不同,但又覺得,和往年的祈福好像並無差別。

“鬼在外,福在內!”“惡鬼退散!”

整個東京都開始飄起細雨。甘霖普降,植被肉眼可見的綠了。

空氣中透著泥土的清香,科學的解釋是負氧離子,那沁人心脾的清新感讓人身體都覺得煥然一新。

“我的手!我的手能動了,隊長,我的手又有力氣了!”今野大呼小叫,他抓起TAC槍,又不滿足,回去黑豹號後拿起單兵火箭筒抗在肩上。

他又變回了TAC隊的大力士!

“好了今野,別耍寶,待會兒怪獸來了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北斗,你的手呢?”

“呃,好了!我的手也好了。”

北斗的手幾個小時前就好了,但沒必要顯得自己太特殊。

這發生在東京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因為吃了紅色豆子而肌肉萎縮的人,詛咒都開始飄散。

他們被賜福了。

地面好像震了一下。什麼聲音?

“是惡鬼——我是說怪獸,它在衝撞三籟佈陣。”說話的是遠處走來的神樂千鶴。

她也來到月峰山下。

八咫鏡已經被她收回了,神器的負擔太大,而此時也無需神器。

覆蓋東京的大陣無需主持,它自己在完善自己,就像它本身就嵌入規則中,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一樣。

神靈降世,比任何神器都要強大。

“神樂宮主,你是說,怪獸出現了?”

“怪獸一直都在。”

烏雲,雷霆,都是它的一部分,它一直籠罩在東京各處。但是現在它想要逃跑。

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撞擊的怪物和被衝撞的三籟封印,普通人的肉眼都無法看到,只有那聲音確實存在。

就像是採石場的炸藥,或者遠處的悶雷。

TAC隊的隊員們握緊武器,望著空無一物的黑暗處。這時月光投下,銀色的月將大地映地透亮。

月峰山的上空,烏雲已經完全消散。

之前烏雲密佈時沒有下雨,此時天朗氣清了,雨絲反而細細的飄灑。

夏雨滋潤萬物。

也讓一個巨大的怪物顯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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