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終有一別（1 / 1）
好了荊棘，接下來，換我來吧——
你拼出性命想要保護的人，你肝腦塗地所付出的努力，我絕不會讓他付諸東流！
這麼想著，那張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臉龐彷彿再一次出現在牧嚴的眼前。蜀山之巔，雲霧之中，他嘴角叼著一根飛鐮草，笑嘻嘻地朝自己御劍而來……
再見了。
靈劍應元勢的藍色光芒如飛流的瀑布一般從天而落，緊挨著三通慧眼熾熱的目光，從荊棘王冠處狠狠斬進巨人的身體之中，將這團渾厚的混沌之力劈得粉碎！也就在這時，荊天棘地應聲而散，同那一頂堅毅不屈的王冠一起，化作旋轉飛舞的靈力碎片，消散無形。
所有的東西統統化作虛無，一片寂靜之中，只有一柄閃著淡藍色的光芒從天而降，墜下地面，如同冰晶一樣摔得粉碎。
那是荊棘的劍。
穆巧呆呆地楞在原地，自從那一聲呼喊之後，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說話了。片刻之後，她掙扎著爬行過去，伸出手，想要將那一團冰晶般的劍的碎片拼湊起來，裂開的鋼鐵將她的雙手劃得鮮血淋漓，但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停下來。
這個時候，只有疼痛能提醒她，自己還活著。
蕭勇快步走上前來，眼中噙滿了淚水，每當眼淚快要溢位來的時候，才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抹掉。他的天性裡似乎缺少表達悲傷，安慰他人的那部分情緒，只有難得的沉默將他緊緊籠罩。
看到滿身鮮血的穆巧不停摸索那幾塊碎裂開來的鐵片，蕭勇嚇了一跳，拖著她的身體想要將她拉開，卻無論如何竟然都拉扯不動這個柔若無骨的女子。
猴子翩然落在地面，額頭上的三通已經慧眼緊緊閉上，他伸手向牧嚴取回自己的長劍白駒，抬頭指了指那二人，問道：“魔尊小子，你不和他們一起難過會兒？”
“我沒有什麼可難過的。”牧嚴目視前方，淡淡地說，“我的情緒早已經隨心劍傾瀉而出，你也看見了，我不是很需要眼淚。”
“呵。”三眼靈猴也笑了一聲，望著穆巧與蕭勇，道：“你倒是和卻邪有七分相似，沒心沒肺，沒臉沒皮，或許有一天，你能成為他，甚至是霍雲宗那樣的人。如果到了那一天，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牧嚴想了一下，答道：“我不知道。”
“說出這四個字，你們就有八分相似了。”
一人一猴慢慢地說著，向穆巧、蕭勇，與荊棘的方向走去。在悲傷中，時間彷彿過得尤其得快。不知不覺，南蠻獸海的天空暗了下來，星月紛紛升起。
三人一猴都已經精疲力竭，紛紛撿了一些柴火，在這遍佈鮮血的曠野中歇息了一會兒。再過了幾個時辰，遠遠得，有六道金色的身影從沼澤的方向飛快跳躍而來，身影與三眼靈猴跳躍的樣子極為相似。
“來了。”三眼靈猴抬頭望見，起身說道，“蜀山派的諸位，我還得回花果山向大王彙報進來發生的大事，三大妖與黑童子口中的魔主絕非善類，也許就是魔尊東覺之下的幾位天魔王之一，六道之內恐怕免不了動盪。我們就此別過，日後有緣，自然還會相見。”
蕭勇聽了，慌忙站起，朝猴子行了一個禮。他之前雖然對三眼靈猴一口一個“妖怪”，一個一個“妖猴”，但在那場大戰之後，卻對猴子的天眼神通佩服得緊，現在看來，一定是將猴子當做自己人了。
穆巧則披著一件大衣，眼神直直望著火堆，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彷彿周圍的發生的一切都與她完全不相干一樣。
牧嚴看了一眼猴子，正色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本來是從鎖妖塔中逃出的日輪僧人，如今妖僧已死，但同門師兄慘死妖怪手中……如果有那另外兩隻大妖的訊息，還請猴兄想方設法，告知我們。”
“魔尊小子，口氣倒是不小。”猴子啞然失笑，“千口女和獨角鬼的境界雖然停滯已久，遠未超凡入聖，但他們畢竟都有先天的修為。你也和全盛狀態的千口女交過手，真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替你的朋友報仇？”
“能殺掉他們的時候，我自然會去。”牧嚴說著，凝視猴子的雙眼。
“好好好。你這話，真有九分像我那老友卻邪了！”猴子嘆道。
片刻之間，那幾道金光已經落在三眼靈猴周圍。他們果然也是六隻猴子，體態樣貌與三眼靈猴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便是他們頭頂沒有那隻三通慧眼。他們圍在三眼靈猴周圍，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什麼。
牧嚴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心中一股寂寞，無法言說。他站起身來，對蕭勇和穆巧說道：“我們也走吧，將師兄的遺物送回蜀山去。”
說是“遺物”，其實與荊棘有關的東西，也僅僅剩下把柄碎裂成無數片的長劍，和那條在最後關頭佈下“荊天棘地”的右臂。他的身體早已在激戰中被撕扯得不成形狀，他的魂魄也在於外道之力的糾纏中湮滅無形。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喂，魔尊小子。”猴子突然在背後叫住牧嚴，“你可記得我之前說過，在生死之間墮入外道，被混沌纏身的人，並非只有你那朋友一個人？”
牧嚴一愣，回過頭去，問道：“三千年前？”
“沒錯。”猴子點頭道：“我本來不想與你談論這個人，但我見你身上混亂的力量之中。除了靈力、魔息、妖力、劍氣之外，似乎也有一點與他有關的氣息。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你我並肩作戰，有緣一場。我現在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小心便是。”
“他是……”
“輪火道，燭獲。”
牧嚴聽後，心臟猛然一跳。一瞬間，那柄紅色的長刀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面目清秀的紅衣少年緩緩睜開雙眼，殷紅的鮮血奪眶而出。
“永遠不要認為自己可以駕馭外道之力，即便是擁有至尊之血的你也一樣。燭獲就是一個例子，像他這樣活著，倒還不如早早死了！”猴子飛身一躍，留下淡淡的聲音遠遠傳來：“若是有緣再見，我再細細地與你說說，在這之前，你可別死了！”
牧嚴怔怔地望著猴子與其餘的六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片刻之後，蕭勇的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道：
“哎師弟，我們走吧？”
“啊……”牧嚴支吾了一下，嘆了口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