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歸途漫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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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嘯,嚴寒逐漸逼近。距離從蜀山離開的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年之久。當初意氣風發的四人,如今也只有三個踏上了歸途。

無論是精神狀態還是身體狀況,穆巧都已經經不起長途跋涉了。蕭勇雖然不知因何找回了浩然罡風,卻再也沒有辦法御盾飛行。

如此一來,三人只能一路步行穿行在南蠻獸海的漫漫曠野中。腳下的路荊石遍佈,泥濘難走。眾人花費了整整一個月,才終於離開丘陵地帶,進入叢林當中。

一路上,穆巧雖然仍然無法走不出大戰的陰影,但隨著時間的過去,她的話語也漸漸多了起來,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血色。蕭勇的傷本身就沒有多嚴重,大部分只是傷在皮肉。這一個月下來,基本都已經恢復得八九不離十了。

閒暇時候,兩人也問起過牧嚴與眾人失散之後的經歷。

但想起有關邪神荒與霍雲宗、魔尊東覺的種種,牧嚴還是敷衍了一下一筆帶過,並不想對兩人解釋太多,只說自己是被河水沖走,誤入一座山洞耽擱了時間而已。蕭勇似乎是真的深信不疑,但穆巧何其細心,想來也明白了牧嚴有所苦衷,並未深究。

這一路走來,倒是蕭勇的話最多,儘管沒人搭理,他一路自言自語,倒也瀟灑快活。牧嚴聽在耳朵裡,這才明白了他恢復靈力的過程。

原來蕭勇的大盾破損之後,那柄與之成套的湛藍小錘同樣失去了光澤。這兩件靈器雖然仍被他帶在身上,但已經無法為他提供那深藍色的浩然靈力。很長一段時間裡,蕭勇只能靠著自己本身的一身力氣,才能勉強跟上荊棘的腳步。

但一天早晨醒來,蕭勇卻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靈力並未完全消失,依然有隱隱約約的浩然罡風在他體內揮之不去,聚為一團。他大喜過望,連忙催動體內的靈力,沒想到這力量居然越來越濃郁,聽從主人的指揮,輕鬆便被他凝聚在雙拳之上。

蕭勇也是奇怪,轉而探查自己的身體。沒想到,他早年破碎的靈海依然空無一物,這雄厚的浩然罡風,居然是來自於他的心境當中!

尋常的修真者沒有牧嚴這般“劍意入心”的神通,更沒有“純陽九勢劍”這樣奇妙的心決。他們雖然能暢遊體內的靈海,卻無法深入探查自己的心境。蕭勇雖然明白這浩然罡風就是從他的心境而來,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可力量既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用豈不是浪費?他一邊趕路,一邊修煉,終於在大戰前將這浩然罡風再次使用得爐火純青。也虧了他纏住獨角鬼,在與三大妖的激烈戰鬥中,牧嚴才能專心致志,將注意力放在三妖中妖力最強的千口女身上。

牧嚴聽罷,若有所思。他深知心境的廣闊無垠,其實遠勝於靈海,“人心”之中,必然有更多“心劍碎星勢”這樣高超玄妙的功法存在。而蕭勇從心悟靈,是否證明他也在不知不覺中,與自己一樣,進入了另一個新的天地呢?

漫漫歸途中,關於魔尊與荒,心境與外道,九百年前與未來的所有問題,都長久地困擾著牧嚴。

這“天地”,究竟有多麼地廣闊呢?

靈海中的力量,心境中的力量,魔血中的力量,混沌中的力量,外道中的力量……

一年之前,他還是一個堅信所有力量都來自於靈海的,單單純純的小弟子。可僅僅是一年後,他便揭開了這個廣大世界隱藏的一角,無數新的,陌生的東西撲面而來。

所有他不停追尋的諸多答案,總是在還未得到解答的時候,變成更多的問題。世界是一塊巨大的帷幕,它不會落下,你只能不斷地上前。

揭開它!

揭開它!

揭開它!

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終點……

但腳下的路,終究還是會走到終點。三人艱難向前,在叢林的冬天中穿行了整整三個月後,終於在嚴冬剛剛離開的時候望見了神武遺蹟。

看見這熟悉的廢墟,黑色中透露出點點血紅的石塊大門,蕭勇和穆巧似乎都鬆了一口氣。過去了將近一年,三人終於回到了當初出發的地方。只是這一次,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了笑容。

牧嚴的心中依然忐忑,這“神武”二字,不禁讓他想到了有關於邪神“荒”的種種,那名被封印在自己心境內,擁有無上力量的外道邪魔依然蠢蠢欲動,企圖從魔尊用身體構建的封印中滲透出力量來,侵蝕他的心智。每當夜深人靜,牧嚴總能感覺到一個陰森嘶啞的聲音,在自己的腦海中輕聲細語。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間隨身的攜帶的小囊。這個小囊之中,此時正靜靜躺著一個墨綠色的小盒,小盒上方永無停息旋轉的旋渦,仍然沒有停止。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墨玉小盒、妖刀紅蓮、黑玄劍、蘇師姐……這些事情,若是我不去,世上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替我完成。”他低下頭,喃喃自語道:“這天下如何,與我無關,但我若是止步不前,那些秘密,就會永遠是一個秘密啊。”

蕭勇正在一旁拾柴生火,看牧嚴愣愣地說些什麼,高聲問道:“哎哎,師弟,發什麼呆呢,快來幫師兄一把。這火我怎麼打不起來啊……”

“笨。”

牧嚴還沒說話,穆巧確實把話接了過來。她的話越來越少,性格也變得陰沉了許多,很久沒有像今晚這樣主動接話。蕭勇傻了一下,開開心心地就把手裡的乾柴乾草遞了過去,還不忘笑嘻嘻地說道:“師妹你可算說話了,你可把師兄給急壞了啊,你說說你……”

牧嚴別過頭去,不再聽他們說話。

這樣的夜晚格外地短暫。

第二天,牧嚴先御劍到了怒神江邊,點燃之前船伕王老頭留給他們的竹筒,一朵絢爛的煙花炸上高空,發出轟隆巨響。

未過幾個時辰,便遠遠有一人、一船穿過洶湧的江水緩緩而來。牧嚴凝視遠處的人影,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胸口處掏出一枚小小的,陳舊的護身符來。

一年前,就是在王老頭的船上,牧嚴曾經承諾過他一件事:

“你兒子叫王鼎,是吧。”

“他若是活著,我定帶他來見你!”

牧嚴輕輕嘆道,將護身符捏得更緊了一些——

可惜他回不來了。就算他回來了,他也早就有了新的名字。

是吧?黑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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