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深陷其中(1 / 1)
牧嚴一時還未聽懂陶無二話中所指的的是什麼,但再看了一眼陶無二的眼神,他心中頓時明白了大半。
他這位師叔所說的“陷得太深”並非指他“在魔道中陷得太深”,而是指“你追查得太深了”!
換言之,便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知道我在追查什麼?我心中所存的這些疑問,你全都知道?
牧嚴心中震驚,卻無法把這個問題問出來。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一定不會給自己解釋這一切。所有問題的答案,必須由他自己去解開。
“弟子懂了。”牧嚴沉思許久,行了一禮,道:“告退。”
“施主留步。”
這一次,叫住他的是大梵音寺的法空和尚。法空雙手合十,將那串與眾不同的三色佛珠捏在手中,抬起頭,那斗笠上的簾子又蓋住了他一隻眼睛。牧嚴看著他,彷彿是與那隻佛瞳對視。
“大師有何吩咐?”牧嚴明知故問道。
“不敢,小僧見施主入魔已深,尋常方式可能無法化解,若長此以往,必定被心中的惡魔所吞噬,不生不死,不入輪迴。小僧本以為我們並非同道中人,但看施主一身俠義,身手不凡,如此實在可惜。”
“那大師的意思是……”
“如果施主不嫌棄,他日可來我大梵音寺小坐。我師父普延大師佛法高深,或許可以救你脫離苦海。如此,小僧也算是大修為一件了。”
牧嚴剛想拒絕,突然感覺左肩處裂開的傷口一痛,恍然想起那黑玄異火留下的傷口還未痊癒,若是想要根治這惡毒,他還需要一件東西——
大梵音寺,大空禪師的舍利子!
想到這裡,牧嚴咬了咬嘴唇,答道:“如此甚好。只是我還要急事在身,他日定來拜訪!到時候,就麻煩大師了。”
“阿彌陀佛,施主如此託付,小僧一定盡力而為。”法空雙手合十,說完便向後退去。
方雪名抬頭看了牧嚴一聲,也問道:“你要走了?”
“嗯。”
“別死了!”方雪名冷冷笑了一聲,但這表情從她臉上露出來,似乎又並無敵意。
“多謝。”
牧嚴點點頭,朝身邊的唐懷揮了揮手,“我們走了。”
“哎哎你就這麼走了?咱還有好多事情沒弄明白呢!”唐歡跟在牧嚴身後,邊走便嚷嚷:“還有,哇你這黑手好厲害,怎麼做的,是不是喊一聲變身就能變了?看起來很痛的樣子,痛嗎?不痛啊……”
兩人慢慢悠悠走出會場,這才剛邁出大門一步,唐歡突然停下了腳步,靠在會場的大門上,問道:“說吧,什麼事?”
“你知道我叫你出來說事?”牧嚴笑道,“剛才還裝瘋賣傻的。”
“那當然!我爹還在裡面躺著呢,我都沒攙他出來,不孝啊!”唐歡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希望他這幅老骨頭自己還能走得動。”
“他有在場的其他唐門弟子照顧,一定沒事的。”牧嚴正色道,“事情都鬧成這樣了,你我都不必有所隱瞞,那臺三體機甲究竟是什麼東西?它根本就不是你二叔造出來的對吧?”
“當然不是。”唐歡眉毛一挑,“做它出來的人,是門主唐懷影!”
“你早不說!”牧嚴怒道。
“我以為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卻沒想到,你就是奔著這些東西來的。”唐歡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繼續說道:“好了,接下來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再無隱瞞——關於這臺機甲的事情,我也是前幾天才剛剛得知。你我還在火焰山的時候,我也確實是一無所知,這倒不是騙你。”
“你現在知道了什麼?”
“唐懷影這幾百年來閉關不出,除了潛心研究唐門內功,以求長生之道。更多的卻是在研究這件三體機甲,想要讓唐門的機甲術重回唐笑天時代的輝煌。”
“你是如何得知?”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這傀儡‘阿貓’是為刺殺而造,我本人當時是這方面的好手。唐懷影閉關這麼多年,身邊總有幾個親近的人來來往往。我雖然沒膽子監視唐懷影,但摸清楚那些人的一舉一動,卻是易如反掌!”
牧嚴笑了一下,心道唐歡這人當真不簡單,又繼續問道:“那這機甲當中湧動的乳白色力量究竟是什麼?據我看來,這絕不是什麼平常的法寶,要說這臺機甲有什麼古怪,就古怪在它體內的三件法寶上。”
“這點我也明白,可惜我前些日子打探到的訊息當中,並沒有有關這三件法寶的資訊。我只知道這臺機甲的製造,只要由唐懷影和唐懷玉兩人動手,直到快要完工的時候,我二叔才接觸到機甲——因此剛剛在擂臺上的時候,我估計激了他一激,可他嘴裡只有一句話:不可說!”
“他是不打算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了……”
“換做是你,你敢說嗎!”唐歡激動道,“這背後要是有什麼鬼,那就是唐懷玉和唐懷影兩人搞的鬼。哎呀,我這人就是胳膊肘往外拐,我跟你說牧嚴,唐門這鬼地方,哪裡都他媽有鬼!”
說完這話,唐歡警覺地環顧了一圈四周,輕嘆了一口氣,又說:“這事兒你們蜀山的陶長老都不敢管,我勸你你還是別衝動。我也會繼續暗中調查,有什麼訊息立刻聯絡你。”
“也好。”牧嚴點了點頭。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唐魑的事兒我還沒弄清楚,這下又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你這手上的秘密也暴露了。不是兄弟趕你走啊,你現在留在唐門真的不安全。”唐歡誠懇地說,“你這幾天就先跟著各大門派的人離開神機山,我也沒法送送你——之前給你的那個暗器你還帶著吧。”
“嗯。”牧嚴點頭。
“這次可是真的了,貨真價實的七十二瓣鬼蓮花。這東西是唐門的底子,外面根本找不到,你留在手上必有用處。”唐歡說罷,拍了拍牧嚴的胸口,“你我兄弟就此別過,如果有我唐歡幫得上忙的事情,儘管吩咐。我這輩子沒什麼出生入死的朋友,獨你一個!”
話說到這個份上,牧嚴也不好再說什麼,雖然這三體機甲的謎團依然沒有解開,但此時留在這裡,或許真的不是什麼理智的選擇。唐懷骨說要給蜀山一個交代,但事情發展成這樣,四大門派絕對不會接受簡簡單單的道歉和賠禮,除非唐門願意把三體機甲交出來——可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唐懷影不是一個容易妥協求和的人,這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實。
牧嚴低頭思索的時候,唐歡已經先行離開,他看了看天羅大會賽場的大門,正欲離開,遠處,突然傳來了“轟隆轟隆”的聲響。這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引得地面都是一陣輕微的晃動。
牧嚴定睛一看,只見四面八方有無數機甲慢慢朝會場移動。這些機甲個頭不高,僅僅只有三米左右的高度,但全副武裝,數量驚人。不過多久,便將那些剛才慌忙跑出會場的,以及仍然留在擂臺中作戰的江湖人包圍了起來。
黑壓壓的機甲當中,有一人一躍而起,身後的翅膀展開,就與唐懷璣身後的那對鋼鐵之翼一模一樣。他身後火星四濺,藉著火藥的衝力停留在半空之中,用極為洪亮的聲音朝著下方喊道:
“諸位英雄,天羅大會已經結束。在下奉門主之命,恭送各位下山!”
此言一出,四面譁然。只見一隻白色仙鶴從擂臺上衝天而起,方雪名立在仙鶴之上,怒視此人,問道:“這是唐門主的意思?”
“正是。”那人答道,“還請方小姐息怒,不要讓我們這些為難。”
“呵,好大的口氣。”方雪名語氣雖然衝,說完這句話,卻是冷冷一笑,揮袖朝下方喊道:“東海弟子,跟我走。”
“小姐真是通情達理。”那唐門人在半空中朝方雪名行了一禮,隨後抬起頭,看著身下的其他門派,又道:“諸位也請吧。”
這話聽起來雖不難聽,但其實根本不給在座的各門派一點面子。所幸蜀山派有陶無二在場,大梵音寺的法空和尚更是一個心思沉穩的人,萬劍宗更不用說,早早沒了影子,這才沒有引發什麼衝突。
唐門雖然是江湖凡家門派中數一數二的大派,但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還如此蠻不講理地下逐客令,實在是有些膽大妄為了。牧嚴想了又想,實在弄不明白這四位掌事腦袋裡究竟想的是什麼。尤其是那個詭異至極,從不開口的唐懷玉。他既然能如此輕易地控制暴走的機甲“阿鏡”,為何到了最後關頭才出現?而且一出現也並不著急制止暴走的機甲,而是先對自己下手,除非……
除非他害怕自己將機甲剖開,他害怕黑玄異火順著那乳白色的靈力進入機甲體內。
他害怕自己看到裡面的東西!
牧嚴想到這裡,抬起頭,他的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唐歡剛才離開的大路,另一條小路雖然寬敞,但彎彎曲曲,一路延伸到遠方,一條深深的車轍留在上面。
——那輛載著機甲“阿鏡”的巨大板車,就是從這條路上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