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工廠食堂(1 / 1)
謝妍皺了皺眉,工人工作的環境可以說是十分的惡劣。
1999年,龍國還未加入世貿組織,甚至在軍用裝置方面都才剛剛開始實行標準化。
任何一家工廠,如果沒有標準化,沒有一個可持續執行的體系,很難做大做強與世界接軌。
先不說優越棉紡廠的裝置老化問題,就說工廠現場的管理問題,也是一個極大的漏洞。
前世謝妍是在一家機械加工廠工作,主要是負責安全、環保、職業健康安全和人事行政,簡單的概括一下就是綜合崗。
她瞥了一眼廠房裡面凌亂擺放的物料物資,以及就在廠區過道抽菸的工人,還有沒有帶任何防護勞保的工人。
簡直不堪入目。
黃悅注意到了小女孩的表情,是什麼呢?
是一種瞭然、通透還有,還有嫌棄的表情嗎?
她在嫌棄什麼呢?
優越棉紡廠歷史可以追溯到建國初期,是他們黃家好幾代的努力成果,更是這個工業園區的龍頭企業,小小丫頭怎麼就嫌棄了呢?
“謝代表,你對我們廠有什麼看法呢?”黃悅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個小丫頭突然就來了興致,總覺得她的心智和外表年齡不符,有著超乎常人的見解和想法。
謝妍聞言,停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才開口:“沒什麼,挺好的。”
黃悅挑眉,她不信謝妍沒看出什麼。
她身居高位,早就聽不到基層員工的真實發言,目前國內紡織業人才也很稀缺,她看不出來自家廠子有什麼問題。
優越棉紡廠,如謝妍所見,發展已經遇到了瓶頸。
黃悅看著技術員帶著謝妍三人參觀廠子,三個人明顯表現出了不同的狀態。
鄭仕裕是典型的商人,圓滑世故,和黃悅聊天時不時都要炫耀自己的香港富商的身份。
馬耀是知識分子,可以看得出來很少下一線車間,對裝置和工藝有著極大的興趣。
只有謝妍,關注的點,和這兩人不一樣。
她除了看裝置、看工藝、看環境甚至還在觀察工人,時不時的停下來,問工人負責的工藝段是哪裡。
一晃眼的時間,謝妍三人就參觀完了工廠。
黃悅要帶三人出去吃午餐,謝妍卻堅持要去工廠的食堂和工人吃飯。
無奈之下,黃悅帶三人去了食堂。
三人端著兩個搪瓷碗,跟著一群工人去食堂。
食堂是棟貼滿白色瓷磚的三層小樓,頂層“職工之家”的紅色瓷磚缺了“職”字。
進門處立著冰櫃,玻璃上凝著水珠,貼著“雪糕5毛,汽水1元”的毛筆字告示。
三十張藍塑膠方桌整齊排列,桌面劃痕裡嵌著不少飯粒。
東牆吊扇轉得吱呀響,旁邊掛著“本月衛生標兵:2號車間”的錦旗。
西側視窗排著不鏽鋼餐盤,蒸籠堆得像小山,穿人字拖的炊事員正用粵語喊:“靚仔,要唔要加飯?”
南牆掛著塊發黴的價目表:叉燒飯2.5元,例湯0.5元,最後用紅筆補寫“今日特價:燒鵝腿飯4元”。
牆角立著飲水機,紅色塑膠桶上寫著“XX山泉”,旁邊紙箱堆著王老吉涼茶。
“老李頭,聽說你閨女考上中專了?”
“嗨,就那個省輕工學校,管吃住還發工作服。”陳師傅的嗓門蓋過餐具碰撞聲,“比咱當年頂崗強多了!”
“趙姐,你這辣醬能勻我點不?今天白菜忒淡。”S省的小夥小劉習慣了吃辣。
“小劉啊,又沒帶鹹菜?”趙姐擰開瓶蓋的手突然停住,“該處物件了,總吃食堂可不行。”
食堂突然安靜半秒,隨即爆發出鬨笑。
穿藍布工裝的老劉咳嗽著轉移話題:“聽說廠裡要搞集資房...”
穿人字拖的工人們端著搪瓷碗排隊,碗底香港迴歸紀念的字樣在蒸汽中若隱若現,整個空間瀰漫著梅菜扣肉的鹹香與涼茶的微苦。
工人們看到黃悅都紛紛打招呼,黃悅帶著三人在一張空桌落座。
謝妍聽著工人的討論,感慨這個時代的美好。
此時沿海地區的工人工資大約在1000-2000元之間,而內陸因為還沒有發展起來,農民一年的收入也只有一兩百塊,普通工人也就五六百。
她的父母不管是前世今生,都有好工作,所以他們一家似乎也沒吃過什麼苦。
可後半生,她忒苦了。
四千元的工資,不包吃住,她還帶著女兒。
在二十年前的優越棉紡廠不僅提供平價的食堂,還似乎在集資為員工提供住房。
馬耀大咧咧的,一點沒注意謝妍的表情。
仍舊拉著黃悅,拼命的介紹著金星紡織廠。
他這樣做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太急功近利了,反而適得其反,讓黃悅覺得越沒有實力的人才會越用力去彰顯自己。
黃悅看著謝妍,八歲的女孩,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裡面,只是靜靜的吃著飯,沒有被任何人打擾。
她對謝妍越發感興趣,馬耀說的話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飯後,謝妍找到黃悅。
是私下。
鄭仕裕和馬耀被安排到了休息室休息。
謝妍穿過泛著油墨味的走廊,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前駐足。
文員小張正整理著堆積如山的檔案,抬頭看見她時,表情有些驚訝。
這個時間點,謝妍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不是已經安排謝妍三人去休息室休息了嗎?
謝妍奶聲奶氣的聲音傳入小張的耳朵:“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黃總經理。”
小張站起來,敲了敲黃悅的門。
黃悅從檔案堆裡抬起頭,老式空調的嗡鳴聲中,謝妍已經站在了紅木辦公桌前。
“謝代表,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謝妍拉了拉椅子,對她來說,這粗重的紅木椅子還是有些重了。
“黃經理,我剛剛參觀了您的工廠,覺得有一些地方可以嘗試改進,能夠幫您提升生產效率。”
黃悅聞言挑眉,頓時來了興趣。
怎麼說呢?
她曾經高價請人來看過,她的廠有什麼問題,但來人說的不清不楚,她也不甚重視。
來的次數多了,她也覺得這些人沒什麼真本事。
今天她倒是想聽聽謝妍想要說什麼。
“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