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玉枕由來(1 / 1)
度靈一事,張元化並未讓白棠告知李妙言他們。
人多嘴雜,即便張元化知道,他們如同自己一般都很疼愛白棠,可是人多口雜,他怕萬一有說漏嘴的時候。白棠是個姑娘,本來道姑的身份就不討巧,再多個神棍的名頭,以後認祖歸宗的時候,會不會被人恥笑?
白老先生,雖然還是昏迷,可是沒了蠱蟲的禍害,身體狀況比之前明顯好一些。故而,午食後,張元化親自陪著白棠走這一趟。
東富西貴,北天南地。城南是這京城最底層人們的聚集地。
馬車停在一個小院的門口,白棠和張元化下車,叩門。
“誰啊?芸娘是你回來了嗎?”
白棠聽著院裡有老人搭話,便候在門外等開門。
可是,等了好半天,只聽到院裡突然東西摔倒的聲音。白棠湊近門縫看到堂屋一個老人摔倒在地。也顧不得禮數,從頭上取下簪子,將內裡的門栓挑開。
二人將老人收拾好,才得空打量這屋子。
院子不大,臥房總共也只有兩間,灶臺在院子一角的窩棚下面。老太太有眼疾,雖不至於全瞎,可也只有微弱的光感。
“老人家,你剛才喊的芸娘,是叫蘇芸嗎?”
“姑娘,你認識我家芸娘?”
白棠聽到老婦人問話,沒有回答,而是又問了一句:“老人家,您認識李剛嗎?”
聽到白棠提及李剛,老婦人手裡的柺棍都掉了。
“剛兒?你認識我兒李剛?他在哪,我的剛兒在哪?”
老婦人情緒激動異常,揮舞著手在空中亂抓之際,院裡傳來動靜。
“娘,娘,你怎麼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婦跑著進了屋。
“你們是誰?為什麼在我家?你們對我娘做了什麼?”來人一連三問,擋在老婦跟前。
說完確認白棠他們確實不像有惡意,便轉身上前牽住她的手,將人攬在懷裡。
“娘,沒事,是我,芸娘。我回來了。”
“芸娘,快,問問那個姑娘,剛兒在哪?”
聽到老婦的話,蘇芸這才再次看向屋裡的二人。
張元化為避嫌,離的較遠,白棠在床側三步之遙。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白,這個是我師兄,姓張。冒昧前來,只因我是受人所託。”
“受何人所託?”
“李剛。”
“李剛,他在哪?為什麼不自己過來?他託你前來做什麼?”
白棠看著蘇芸臉上滿是悽切、埋怨的表情,而身側的老婦更是神情高度緊張。她有些猶豫,若是直接說出,李剛早就死了,這老婦人會不會挨不過去。
張元化看出白棠的顧慮,上前一根銀針,老婦昏了過去。
事情發生的太快,蘇芸都沒反應過來。
正要大喊,被白棠的小手堵了嘴。
“蘇姑娘,你別叫,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怕老人家聽到訊息,接受不了,讓她睡一會。”
看到蘇芸點頭,白棠鬆開手。
三人同坐在堂屋中央,白棠將懷裡的玉枕放在桌上。
“這東西,是李剛的,是他給你準備的聘禮。”
看到桌上潔白無瑕的玉枕,蘇芸詫異。
“他人呢?”
“他人,應該在這裡面。”白棠指著白玉枕道。
聽到白棠的話,蘇芸驚詫不已。心底有了不好的猜測,不敢開口詢問,悽哀的眸子看向白棠確認,白棠有些不忍心,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是說剛哥,剛哥,他死了?”蘇芸似是不信,又開口確認。
“是。”
蘇芸聽到白棠確切的回覆,忍不住掩面哭泣。
因為擔心自己的哭聲太大,吵醒老太太,她極力壓抑著自己。
隨著白棠和蘇芸的溝通,整個事件逐漸清晰起來。
蘇芸和李剛兩人自小是鄰居,蘇芸的娘因病早逝,李剛的爹服役被砸死。兩個同病相憐的孩子,自小就相互扶持。因為蘇芸爹在鏢局做鏢師,常年在外跑鏢,便給錢把蘇芸託付給李剛娘照顧。
青梅竹馬的兩人,到了年歲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知道李剛家窮,蘇芸爹都沒要彩禮。可是李剛不願委屈他的芸妹,他白天酒樓當店小二,晚上去碼頭扛大包。終於攢下一兩銀子,打算給芸妹買根銀釵,偏偏那日從碼頭回家,路上被人套頭搶走了錢。
錢丟了,李剛差點氣病。雖然他娘和芸妹一再安慰他,他還是不甘心。
婚禮前的三個月,他聽說岳父要走一趟大鏢,東家給的賞錢不少,他便去求了自己的準岳父。蘇父知道李剛心氣高,不願委屈自己女兒,也便隨了他,去找鏢頭要了個名額。
想著有自己帶著,左右能看護住他。
這趟鏢,最終也有驚無險的平安送到。
接鏢地是有名的玉石產地,李剛便想著去碰碰運氣。
蘇父不放心他一人,便跟著一起。在石場,他花錢從廢料堆了買了三塊石頭。花了五文錢讓石場的師傅幫他開石,頭兩塊開的都是廢石。結果這最不起眼的第三塊石頭,開出了成色一流的白玉。
當場便有人高價收購這塊玉石,李剛不肯賣,他想著將玉石帶回京城。有了這塊石頭,他就能讓他娘和芸妹過上好日子。就連岳父以後也不用再辛苦走鏢,這一趟鏢跟下來,他是真的心疼岳父這些年的辛苦。
蘇父雖然有些不看好女婿的決定,但是看他態度堅決,也就沒有再勸。
兩人都知道財不外露,所以回去後便將玉石藏好。
可是玉石已經在石場被人瞧見,豈會是他們小心就能無事的。
饒是父子倆一路警覺,與鏢局的人從未走散,還是在半道被算計了。
他們落腳的破廟被人點了迷煙,兩個賊人本想只求財,可是蘇父睡的地方靠近窗戶,吸進去的迷煙不多,被人摸身的時候,醒了。
糾纏之間,蘇父趁機給了李剛一腳,吃痛的李剛醒來,見狀去幫蘇父。
因為吸入迷煙,雙方力量懸殊,蘇父捱了一刀,可也拼死纏住人,讓李剛跑。看著倒地的蘇父,李剛拿起玉石與賊人拼命,結果也被人捅死。
李剛如注的鮮血滴在了玉石上。
賊人奪了玉石,見兩人殞命,偽造了現場。
鏢局其他人次日醒來,看到蘇父倒在血泊中,李剛不知所蹤,便在當地報了官。
當地衙門查案很快,第二日便給出結論。說是蘇父和李剛在石場合買玉石,開出美玉,李剛為私吞美玉,殺害蘇父。
一路上,鏢局的其他人都看到這父子兩的相處方式,不太相信李剛會為此殺人。
但是,自古以來錢帛動人心,世上見利忘義,利慾薰心之輩不在少數。
蘇芸開開心心的在家,等著自己的爹和未婚夫婿回家,最後只等來了蘇父的棺槨,還有李剛的失蹤。
面對眾人告知的結果,李母直接昏了過去,蘇芸與李剛相識數年,不信李剛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便四處找人,可是三年了,了無音訊。
李母因為思念兒子,日日哭泣,眼睛都哭瞎了。
這幾年,蘇芸與李母相依為命。可是想給蘇芸說親的人不少。有的,是真的心疼她孤女一個;有的,純粹是為了男方給的媒人禮。
蘇芸不理會外界對李剛的種種說法,為了杜絕那些想給她說親人的念頭,她直接梳起婦人髮髻,與李母住到一塊。她相信,李剛只要活著,一定會回來。
李剛被殺後,屍體被丟到山裡,進了狼嘴。因為不甘心,他的魂魄一直跟著那塊玉石。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塊原石被數次轉手,又眼睜睜的看著那塊石頭變成了白玉枕。
後來這白玉枕兜兜轉轉來到了京城,入了沈慕冉的手。
幾月前,因著沈慕冉要給白景瑜準備賀禮,沒少在葉冉春跟前抱怨。
那日湊巧,葉冉春陪著沈慕冉在永安當鋪尋寶,想著也許是能買到別人死當的稀罕物件。可是看了一圈,沈慕冉也沒有滿意的,有些不滿葉氏的無用。
葉氏為了哄女兒,帶著她去了附近茶樓喝茶休息,湊巧聽到隔壁兩人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