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被父逼婚(1 / 1)
離別的日子轉眼即至。城門外,宋母強撐病體為兒子送行,凌柔攙扶著她,眼中含淚卻強顏歡笑。宋祁川一身戎裝,向母親鄭重叩首,又深深看了凌柔一眼,翻身上馬。
"保重。"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二字。
馬蹄揚起塵土,少年的身影漸漸遠去。凌柔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握緊胸前的玉佩,在心中默唸:一定要平安回來!
邊關的風沙遠比宋祁川想象的更為凜冽。初到軍營,他便因世家子弟的身份遭到排擠。同袍們或明或暗地嘲諷他是靠父親餘蔭才得了個小隊長之職。
"看啊,忠勇將軍的公子來了,細皮嫩肉的,怕是連槍都拿不穩吧!"訓練場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故意大聲道,引來一片鬨笑。
宋祁川面不改色,走到兵器架前,挑了最重的一杆長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舞了個漂亮的槍花,然後猛地刺向地面,槍尖入土三寸。
"在下宋祁川,家父雖已殉國,但宋家槍法未絕。哪位兄弟想領教,隨時奉陪。"他環視四周,聲音不卑不亢。
壯漢臉色變了變,悻悻地走開了。自此,明面上的挑釁少了,但暗地裡的刁難卻不斷。宋祁川的鋪位總是最靠近帳門,寒風直灌;分配給他的戰馬脾氣暴躁,幾次險些將他掀下馬背。
最艱難的是第一次參與邊境巡邏。北狄騎兵神出鬼沒,他們小隊遭遇埋伏。箭矢如雨,宋祁川肩頭中箭,仍咬牙指揮同袍突圍。那一戰,他們損失了三名兄弟,但宋祁川臨危不亂的表現,贏得了倖存者的尊敬。
"宋隊長,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那壯漢在戰後主動找他道歉,"從今往後,兄弟們聽你差遣!"
宋祁川扶起他:"都是為國效力的兄弟,不必如此。"
夜深人靜時,他常取出凌柔臨別時塞給他的香囊,裡面有一縷她的青絲和一張字條:"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疲憊不堪的身體彷彿又有了力量。
與此同時,凌柔在宋家日夜操勞。宋母病情反覆,她親自煎藥侍奉;宋家產業因無人打理日漸蕭條,她求教賬房先生,學習經營之道。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閣小姐,如今手上已有了薄繭。
"柔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宋母靠在床頭,憐惜地看著為自己梳頭的凌柔,"川兒能有你這樣的...知己,是他的福氣。"
凌柔動作輕柔:"伯母言重了,這都是柔兒應該做的。"
然而好景不長。凌父見宋家勢微,開始反對女兒與宋祁川的約定。一日,他將凌柔叫到書房,面色嚴肅。
"柔兒,你與宋家小子的私約,為父一直裝作不知。"凌父沉聲道,"但如今宋家敗落已成定局,宋祁川生死未卜,你難道要為他耽誤終身?"
凌柔震驚抬頭:"父親!祁川哥哥他……"
"太守大人昨日來訪,有意為其子求娶你。"凌父打斷她,"太守門第顯赫,其子才華橫溢,這才是你的良配。"
"女兒心中只有祁川哥哥一人!"凌柔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求父親成全!"
"糊塗!"凌父拍案而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任性?宋祁川就算活著回來,也不過是個小小武官,如何配得上我凌家千金?"
凌柔咬唇不語,只是將胸前的玉佩握得更緊。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秋雨連綿,凌柔撐著油紙傘匆匆穿過溼滑的街道,懷中緊抱著剛從中藥鋪抓來的幾包藥材。雨水打溼了她的裙角,她卻渾然不覺,只想著快些趕到宋府——宋母昨夜又發高熱,咳了半宿的血。
宋府門房見是淩小姐,連忙開門。府中一片寂靜,唯有東廂房傳來斷續的咳嗽聲。凌柔輕車熟路地來到廚房,將藥材交給丫鬟小翠。
"按我昨日教你的方法煎,三碗水熬成一碗,火候要穩。"凌柔低聲囑咐,又補充道,"我去看看伯母。"
推開東廂房的雕花木門,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宋母半倚在床頭,面色蠟黃,雙頰凹陷,才四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卻已白了大半。見凌柔進來,她勉強扯出一絲笑容:"柔兒來了。"
"伯母今日感覺如何?"凌柔坐到床沿,自然而然地探手摸了摸宋母的額頭,熱度仍有些燙手。她擰了溼帕子,輕輕為宋母擦拭臉頰和脖頸。
"老樣子罷了。"宋母虛弱地搖頭,目光轉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邊關該下雪了吧?川兒走時只帶了秋衣。"
凌柔心頭一酸,強笑道:"祁川哥哥上月來信說,朝廷已發了冬裝。伯母放心,他如今已是校尉,有自己的營帳,不會凍著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您看,這是他新寄來的,特意囑咐我念給您聽。"
宋母眼中頓時有了神采,掙扎著坐直了身子。凌柔展開信箋,清亮的聲音在室內輕輕迴盪。信中宋祁川隻字不提邊關苦寒和戰事兇險,只說些日常瑣事——同袍們如何敬重他,他如何改良了父親留下的練兵之法,又如何夢見家鄉的桃花……
"這孩子,報喜不報憂。"宋母聽著聽著,眼淚就落了下來,"他肩上的箭傷可痊癒了?上月信中說軍醫給拔了箭頭。"
凌柔心頭一跳——這事宋祁川特意囑咐不要告訴母親,怕她擔心。她連忙道:"已經好了!祁川哥哥說只是皮肉傷,如今連疤痕都快消了。"
正說著,小翠端著藥碗進來。凌柔接過,試了試溫度,小心地喂宋母服下。藥苦,宋母皺眉嚥下,突然抓住凌柔的手:"柔兒,這些日子多虧有你...若川兒能平安回來,你們..."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凌柔連忙為她撫背,待咳聲稍止,發現帕子上竟有血絲。她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只柔聲道:"伯母別多想,養好身子要緊。祁川哥哥答應過會回來,他從不食言。"
待宋母睡下,凌柔悄悄找來府中老僕張伯:"伯母咳血的事,可請大夫看過?"
張伯搖頭嘆氣:"請了三個大夫了,都說夫人是憂思過度,傷了肺腑。藥吃了不少,卻總不見好。"
凌柔咬了咬唇:"明日我去城南請那位從京城來的孫大夫,聽說他擅長治療這類病症。"
離開宋府時,雨已停了,天色卻更顯陰沉。凌柔心事重重地往家走,沒注意一輛華麗的馬車正停在凌府門前。剛踏入前廳,就聽見父親爽朗的笑聲和另一個陌生的男聲。
"柔兒回來了?"凌父的聲音突然傳來,"快來拜見太守大人!"
凌柔心頭一緊,整了整衣衫走進客廳。只見父親與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對坐飲茶,旁邊還站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容白淨,眉眼間透著幾分傲氣。
"小女凌柔,見過太守大人。"凌柔福身行禮,垂著眼不敢抬頭。
"果然名不虛傳,淩小姐端莊秀麗,不愧是書香門第的閨秀。"太守笑呵呵地說,又轉向身旁青年,"犬子文修,久聞淩小姐才名,今日特來拜會。"
那青年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淩小姐有禮。在下近日偶得一幅王羲之摹本,聽聞小姐精於書法,不知可否討教?"
凌柔勉強應付幾句,藉口身子不適告退。回到閨房,她心亂如麻——太守父子突然造訪,絕非偶然。
果然,晚膳時分,凌父滿面紅光地宣佈:"今日太守大人是來提親的!文修公子對你一見傾心,太守家願以正妻之禮迎娶!這是天大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