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琴音相合之人(1 / 1)
大婚當日,十里紅妝,滿城歡慶。廖霜黛鳳冠霞帔,坐在新房中,心跳如擂鼓。當譽王掀開蓋頭時,她幾乎不敢直視那雙含笑的眼眸。
"夫人。"譽王執起她的手,聲音溫柔,"從今往後,你我琴瑟和鳴,白首不離。"
琴瑟和鳴……廖霜黛心頭一熱,想起那幾日的琴音相和,不禁莞爾:"妾身願隨殿下,永結同心。"
婚後最初的日子如蜜裡調油。譽王待她極好,每日回府必帶些新奇玩意兒,或是京城最新的胭脂水粉,或是南方進貢的奇珍異果。廖霜黛則每日在府中備好譽王愛吃的點心,偶爾撫琴一曲,卻奇怪地發現譽王從不主動提及琴藝之事。
這一日,廖霜黛在花園涼亭中擺好古琴,正欲彈奏,卻見譽王遠遠走來,眉頭微蹙。
"殿下,"她欣喜起身,"可要聽妾身彈一曲?前幾日新學的《陽春白雪》。"
譽王笑容略顯勉強:"夫人雅興。只是本王今日政務繁忙,恐無暇欣賞。"
廖霜黛失落地收回手:"那...妾身不打擾殿下了。"
譽王匆匆離去,背影竟有幾分倉皇。廖霜黛怔怔望著他遠去,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轉眼三個月過去,廖霜黛漸漸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譽王似乎對琴音有種刻意的迴避。每當她彈琴時,他不是藉故離開,就是面露不耐。這與她記憶中那個琴音相和的譽王判若兩人。
這一日,廖霜黛終於忍不住,在晚膳後問道:"殿下是否不喜琴音?妾身記得當初在城外別院……"
譽王手中茶盞一頓,隨即笑道:"夫人多心了。只是近來政務繁忙,無暇欣賞罷了。"
廖霜黛欲言又止,終是沒有追問。但心中的疑惑卻如野草般瘋長。
翌日,譽王奉旨出京巡查,需離家半月。廖霜黛獨自在府中,越發覺得這段婚姻與她想象中的相去甚遠。她取出譽王那日在別院贈給她的玉佩,反覆摩挲,試圖找回當初的心動。
"王妃,"貼身嬤嬤進來稟報,"寧王府送來請帖,說是寧王殿下即將成婚,設宴邀請各府。"
廖霜黛一怔:"寧王?"這位鮮少露面的大皇子,她只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次,印象中是個沉默寡言的皇子。
"聽說寧王殿下這次辦差回京,龍心大悅。"嬤嬤壓低聲音,"朝中傳言,若非寧王腿腳天生有疾,定然是那儲君的不二人選。"
廖霜黛心不在焉地點頭:"備一份厚禮,王爺不在京中,我親自送去。"
寧王府比想象中簡樸許多,沒有譽王府的奢華精緻,卻自有一股沉穩大氣。廖霜黛在花廳等候時,目光被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吸引——那是城外山景,而且若她看的不錯,畫上的地方正是她曾經養病的莊子附近。
"譽王妃喜歡這幅畫?"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廖霜黛轉身,只見一位身著墨藍色錦袍的男子,坐在輪椅上,端立於廳中。他比譽王年長几歲,眉宇間少了分俊秀,多了分成熟的堅毅,舉手投足間透著久經歷練的沉穩。
"寧王殿下。"廖霜黛連忙行禮,"妾身冒昧,只是覺得這畫中景緻似曾相識。"
寧王謝弘川目光深邃:"那是本王的別院附近。王妃許是去過附近也不一定?"
廖霜黛心頭一跳,有種什麼東西好像呼之欲出。
寧王好似沒有看到譽王妃的失神,用手滾動輪椅的輪子,走向角落的一架古琴:"聽聞廖小姐琴藝超群,不知可否賜教一曲?"
聽著寧王隨意撥動琴絃,發出的的那聲琴音,廖霜黛怔住了。這架琴……這制式、這木料,竟與她在別院時聽到的琴音質感如此相似!她不由自主地走近,指尖輕觸琴絃,一聲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
"這琴……"她聲音微顫。
寧王目光柔和:"是本王的心愛之物。幾個月前我從江南辦差回來,受了點小傷,在別院休養時,曾有幸與一位姑娘琴音相和四日,至今難忘。"
廖霜黛如遭雷擊,手中錦帕飄落在地。她終於明白為何譽王從不彈琴,為何他對琴音避之不及——因為她認錯了人!那日別院中與她琴音相和的,根本不是譽王,而是眼前這位寧王!
"殿下……"她聲音發抖,"那日……那日明明是譽王在別院開的門…..."
寧王苦笑:"三弟那日是去別院接我回京的。他從不擅琴,甚至……厭惡音律。"他頓了頓,"我曾讓三皇帝送給姑娘一把古琴,不知姑娘是否收到?若是收到,可否請王妃歸還?"
廖霜黛腦中一片空白。原來她一直活在誤會中,嫁錯了人,許錯了情!那些琴音中的默契,那些想象中的心靈相通,全是對另一個人的……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廖霜黛語帶哭腔的質問。
"本王一直想告訴你真相,"寧王聲音低沉,"但賜婚聖旨已下,木已成舟。三弟他……待你可好?"
廖霜黛不知如何回答。譽王待她確實不薄,但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什麼。現在她才明白,那隔閡正是這場陰差陽錯的誤會。
"妾身……妾身告退。"她倉皇行禮,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寧王府。
回府路上,廖霜黛心亂如麻。她想起譽王婚後的種種反常,想起他每次聽到琴聲時微蹙的眉頭——他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隱瞞。是礙於聖旨難違?還是另有所圖?
馬車忽然一頓,打斷了她的思緒。外面傳來嘈雜聲,接著是青杏驚慌的聲音:"小姐,不好了!譽王殿下提前回京,此刻正在府中等您!"
廖霜黛心頭一緊。她該如何面對那個明知真相卻娶了她的夫君?而那個真正與她琴音相和的寧王,又在這盤棋局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庭院,廖霜黛倚在窗邊,手中摸著那架古琴。這琴是從王府的庫房中尋出的,想來就是寧王說託譽王送給自己的那架。
那一日她從在寧王府得知真相後,她夜不能寐,每每閉眼,便是那日在別院初見"譽王"的情景。她想質問譽王,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問過之後,又該如何呢?
"王妃,王爺回府了。"青杏輕聲稟報。
廖霜黛迅速讓人將琴收走,整了整衣襟。不多時,譽王大步走入內室,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意。
"殿下。"廖霜黛福身行禮,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譽王淡淡點頭,徑直走向案几,翻看起公文。半年來,他們之間的相處越發疏離,從最初的相敬如賓到如今的形同陌路。
廖霜黛偷眼打量自己的夫君——他確實生得俊朗,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盡是皇家氣度。可那雙眼睛看向她時,永遠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隔閡。她曾經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如今才明白,那隔閡源於一個謊言,一個他們心照不宣卻誰都不願捅破的謊言。
"三日後太后壽宴,"譽王忽然開口,眼睛仍盯著公文,"你備一份厚禮。"
"妾身明白。"廖霜黛應道,頓了頓又試探地問,"聽聞寧王殿下此次是奉旨回京?"
譽王手中毛筆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片。他抬眼看她,目光銳利如刀:"朝堂之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廖霜黛心頭一刺,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惶恐認錯。她直視譽王雙眼:"妾身只是關心兄長。"
"兄長?"譽王冷笑一聲,"本王倒不知,夫人何時與寧王如此親近了。"
空氣瞬間凝固。廖霜黛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那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她多想質問譽王,為何當初要欺騙她,為何明知她認錯了人還要娶她。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妾身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