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丟魂了(1 / 1)
“棠兒!”白璟瑜在身後急喚一聲,眼中滿是擔憂與囑託。
白棠腳步未停,只回首給了祖父一個“放心”的眼神,身影便隨著周崇山消失在府門外,留下滿堂驚魂未定的賓客和一片狼藉的盛宴。
周府內,一片愁雲慘霧。
白棠幾乎是被周崇山半拖半拽著,一路疾行穿過重重回廊,徑直闖入周如男的閨閣。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氣息撲面而來,幾個太醫模樣的人圍在床邊,個個面如土色,搖頭嘆息,看到周崇山進來,慌忙退開。
“滾!一群廢物!”周崇山怒吼一聲,聲震屋瓦。
“周崇山!咳……”一個老婦人的聲音傳來,讓周老將軍一怔。面色有些不好看,想上前去扶夫人,卻被她的眼神給止了步。周老將軍不滿的瞪了一眼那幾個太醫,可也沒有再對太醫出言不遜。
“柳太醫,孫太醫,陸太醫,見諒,我家老爺子是擔心孫女這才言辭急切,並非有意冒犯。”
“老夫人言中了,我等都明白。“
幾個太醫擺手,不敢受老夫人的道歉。開玩笑,這可是超一品的誥命夫人,大奉獨一份的殊榮,他們敢拿喬生氣?
“夫人,這是棠丫頭,是白景瑜的外孫女,醫術精湛。棠丫頭,快幫忙去看看如男。”周崇山給夫人介紹完白棠,忙喚白棠去檢視孫女的情況。
“周老夫人安。”白棠見禮後,看到周老夫人點頭,這才走向床邊。
往裡走時白棠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拔步床邊的年輕男子身上,然後才落到床上的女子身上。
“勞煩太醫,給這位公子處理下身上的外傷,我來看下週姑娘的傷勢。”
白棠話落,屋內眾人的注意力才看向那位年輕的少年。
“亦兒,你身上受傷了?”老太太聞言慌忙讓太醫去給孫子檢查。
周亦男今年十七歲,是周如男的弟弟,他比周如男小七歲。可謂自幼便便在姐姐的光環下成長,姐姐善武,喜愛兵法,更是被聖上同意可領兵征戰。而自己自幼習武比不過姐姐,兵法使用上也比不過姐姐。他曾經陰暗的想,若是沒有姐姐多好,可是當他知道姐姐受傷無藥可治時,他方覺天要塌了。可是他不信世上無人能救她姐姐,天下最好的大夫不是在京城嗎,那他就帶送姐姐回京城接受醫治。
荊州離京城不近,為了讓姐姐儘早接到醫治,他揹著姐姐一路日夜兼程騎馬歸京,幾乎與送信至京城的人同時進京。可是這一路他不曾休息睡覺,昨日他實在是累的狠了,居然從馬上跌落,若非他反應快,肯定會弄傷姐姐。以自己的身體護住姐姐的那一刻,他彷彿明白手足的含義。
他將姐姐送回將軍府,眾人都以為他身上的血是姐姐的,就連太醫都沒有發現他受傷了,可是這個少女一來就發現了。
周如男靜靜躺在錦繡堆中。她穿著一身白色裡衣,只是那衣料隱有血色,應該傷口剛被太醫檢查處理過。一張本該英氣勃勃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毫無生氣。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更襯得那張臉脆弱得如同即將碎裂的白瓷。呼吸極其微弱,胸口只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起伏,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
白棠快步上前,無視了床邊太醫們複雜的目光。她沒有立刻去探脈,而是俯下身,指尖懸停在周如男眉心寸許之處,凝神細察。她的指尖並未真正觸及肌膚,卻彷彿能感應到某種無形的、維繫生機的律動。
沒有。
指尖之下,一片沉寂的虛無。這具美麗的軀殼,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美人,外表完好無損,內裡卻被徹底掏空,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與空寂。沒有魂魄應有的溫熱,沒有意識流淌的微瀾,什麼都沒有。這不是重傷昏迷,而是徹底的“離魂”——魂與魄,都已不在此身。
一絲寒意順著白棠的脊柱悄然爬升。她緩緩收回手,指尖冰涼。
她伸手去探周如男的脈象,檢查她的傷口,她身上的傷並不致命,而且若是平日,按照她的身體條件,連日常生活都不影響。確認完這些,白棠再次起身,從身上的荷包掏出一張符紙,用手指沾染了周如男傷口上的一點血液然後快速畫符。一紙符咒打出去後在空中盤旋,然後落在了地上。
白棠眉頭微蹙。
“如何?棠丫頭?如男她……”周崇山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他佈滿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白棠,像一頭瀕臨絕境的困獸。
白棠轉過身,迎上那雙猩紅的虎目。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如同冰珠砸落在死寂的湖面,激起一圈圈絕望的漣漪:
“周老將軍,周姑娘她……不是傷重昏迷。”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令人心膽俱裂的事實:“她的三魂七魄,已離體而去。這……只是一具空殼了。”
“什麼?!”周崇山如遭雷擊,魁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死寂與滔天的憤怒。“魂魄……離體?怎會如此?!”
“阿姐自從受傷後就不曾醒來,而且完全沒有意識。”周亦男處理完傷口,扶著周老夫人進來,聽到白棠和祖父的交談,突然開口。
“因為周姑娘的三魂七魄都不在身上,一具空殼如何能有意識?”白棠說完看了一眼那個少年,繼續道,“若我所料不差,”白棠的目光投向南方,彷彿穿透了重重屋宇和千里關山,那是方才那張符紙落地的方向,“周姑娘在荊州出的事,那她的魂魄,被強行拘走,或者……迷失在彼處了。”
“荊州……”周崇山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兇光,那是沙場老將面對死敵的暴怒,“好!好一個荊州!老夫……”
“師祖!”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周崇山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突然出現在周府的衡王凌雲,此刻大步上前走至周崇山身側。
他玄色的衣服在室內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面容依舊冷峻,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翻湧著決然與關切。他對著周崇山和周老夫人深深一揖,語氣斬釘截鐵:“周姑娘也算是我的師姐,師姐遇事,凌雲責無旁貸。荊州險惡,白姑娘一人前往,恐力有未逮。請師祖允准,由徒孫護送白姑娘,親赴荊州,尋回師姐魂魄!”
不等周崇山發話,他抬起眼,目光轉向白棠,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白姑娘,荊州路途遙遠,詭譎莫測,本王與你同行。”
聽到衡王的話,白棠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話,好像她沒有開口說自己要去荊州吧。雖然她心裡是打算去,可是自己開口去,跟旁人給自己做決定去的感覺不一樣。這感覺真的有些不爽唉!
但是,白棠看著衡王那雙沉靜如淵、此刻卻燃著不容置疑火焰的眼眸,心頭掠過的那一絲不爽此刻又變成了狐疑。
方才衡王是說的“徒孫”兩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