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值得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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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白棠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而身側的衡王卻拄著劍,單膝跪倒在地。白棠轉身看到衡王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臉色灰敗。

為了這必殺一劍,方才白棠她強行扭轉劍勢,本該遭受到側面一道血矛的擦傷,是衡王千鈞一髮時刻,以身護她。那汙血蘊含的邪毒瞬間侵入,致使他的左肩處皮開肉綻,傷口周圍迅速泛起烏黑,一股陰寒劇痛直衝內腑。

“王爺!”白棠立刻蹲身抱著衡王,看也不看那倒斃的血咒師。她飛快地點了他傷口周圍幾處大穴,封住毒素蔓延,又迅速將數枚顏色各異的丹藥塞入他口中,手掌抵住他後心,一股精純溫和的內力渡入,助他化開藥力抵抗邪毒。

“無……無妨……”衡王咬著牙,聲音嘶啞,努力想站起,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

白棠看著他肩頭那迅速蔓延的烏黑和因劇痛而緊繃的下頜線,心頭猛地一揪。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那扇失去了符咒禁錮的石室大門,語氣斬釘截鐵:“您先調息壓制!我去帶周如男出來!”

石室內,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中央一個小小的石臺上,懸浮著一盞樣式極其古拙的青銅燈。燈盞內沒有燈油,只有一團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藍色的光暈,在無聲地搖曳著,散發著周如男魂魄獨有的、微弱的波動。

她的意念剛一接觸,那青銅燈便猛地一顫!一股冰冷、暴戾、充滿無盡怨恨與不甘的意念洪流,如同沉睡萬載的兇獸被驚醒,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怒,狠狠向她反噬而來!無數破碎混亂的畫面瞬間衝入白棠的腦海:山崩地裂、洪水滔天、戰火連綿、生靈塗炭、絕望的哀嚎……那是這青銅古燈在漫長歲月中見證的、吸收的、最終化為自身怨念的災難印記!

“呃!”白棠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劇烈顫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這股反噬之力太過兇悍,幾乎要將她的識海撕裂!這一路打鬥,她消耗太多修為,居然連帶走周如男的靈魂都如此困難。

她死死咬住下唇,劇痛讓她更加清醒。識海中,她用師父教她的固魂心法急速運轉,一層溫潤堅韌的守護靈光在她神魂之外亮起,死死抵擋住那怨念洪流的衝擊。她強忍著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意念不退反進,變得更加凝練、純粹,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對生命的執著召喚,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穿透層層冰冷的怨念蛛網,終於輕柔地、堅定地包裹住了那點搖曳欲熄的白色魂光!

“周如男!”白棠在心中厲聲呼喚,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盪著那脆弱的靈識,“醒來!隨我歸去!你的祖父在等你!醒來!”

那微弱的魂光似乎感應到了這強大的意念召喚,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時機已到!

白棠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湛然。她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手腕脈之上用力一劃!

“嗤!”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帶著生命本源最精純的陽和之氣,散發出奇異的光澤。她將流血的手腕迅速伸向油燈中那點魂光,口中急速誦唸起古老而玄奧的招魂法咒。每一個音節都清晰沉重,帶著奇異的韻律,彷彿能溝通天地法則。

“天地玄黃,魂魄歸鄉!以吾之血,為汝引航!周如男,魂兮——歸來!”

隨著法咒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湧出的鮮血並未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一條細小的、殷紅如寶石的血線,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連線到那點柔白的魂光之上!

血線連線的瞬間,那微弱的白色魂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柔和卻堅定,如同黎明刺破黑暗的第一縷晨曦!它劇烈地跳動起來,彷彿一顆沉睡了太久的心臟重新復甦!

纏繞著它的、那青銅古燈的靈識散發出的冰冷怨念蛛網,在接觸到這融合了白棠精血和強大召引意志的光芒時,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發出“滋滋”的消融聲,寸寸斷裂、消散!

“咻——!”

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白色魂光,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虹,順著那條殷紅的血線,閃電般沒入了白棠手中的引魂燈中!白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無比輕柔地將那盞引魂燈捧起。那青銅燈入手冰涼,那點微弱的魂光在她掌心輕輕顫動,彷彿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成功了!

白棠身體猛地一晃,一股巨大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眼前陣陣發黑。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她迅速將引魂燈收入懷中一個特製的溫玉盒內,用符咒層層封好,確保魂光穩固。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從荷包裡掏出傷藥給自己的傷口上上,然後用帕子簡單包紮一下。她的臉上總算露出瞭如釋重負又疲憊至極的笑容。

她轉身快步走出石室。

衡王靠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右手握著長劍做支撐才沒有倒下。他閉著眼,眉頭緊鎖,汗水浸溼了鬢角,臉色在微光下顯得異常蒼白,肩頭的傷口雖然烏黑,但是蔓延的速度被丹藥和白棠的內力暫時壓制住。不過,那傷口依舊猙獰可怖,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劇痛。

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白棠安然無恙地出來,懷中護著那溫玉盒,他緊繃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因疼痛而扭曲。

白棠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看著他慘白的臉和肩頭那刺目的烏黑,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澀,還夾雜著一種陌生的、尖銳的痛楚。她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但尾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拿到了。我給你處理傷口,然後,我們……馬上回去。”

這毒,白棠暫時沒有解除的方法,他們得趕緊回去,萬一衡王的胳膊廢了,那她該怎樣償還?

衡王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溫玉盒上,又緩緩抬起,看向她同樣沾染了塵土、血跡和疲憊,卻依舊清澈堅定的眼睛。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艱難地擠出,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為了她……為了這縷魂……你我……差點葬身於此……”他喘息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血咒師冰冷的屍體,掃過自己肩上那致命的傷,掃過這如同幽冥鬼蜮般的古祠,最後深深看進白棠的眼底,那眼神複雜無比,有劫後餘生的茫然,有付出慘重代價的痛楚,更有一種直指本心的、沉重的叩問:“值得嗎?”

這三個字,沉甸甸地砸在冰冷死寂的石地上,也砸在白棠的心上。

她護著溫玉盒的手,下意識地收得更緊。盒子裡那點微弱的魂光,透過溫玉,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暖意。

白棠低下頭,看著懷中玉盒。指尖傳來魂火微弱的搏動,如同初生雛鳥的心跳,孱弱,卻固執地宣告著生命的存在。這搏動穿透冰冷的玉璧,順著指尖,一路撞進她心底最深處,驅散了古祠陰魂不散的寒意。

這一刻,白棠好似回到了過去在部隊的日子。那一年,她第一次在邊境執行實戰任務,同行的隊長為救人質,拖著傷腳死磕敵人,最終跑斷了腳筋,她也問過這三個字:“值得嗎?”

她將玉盒塞進懷裡,手上包紮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目光迎上衡王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痛楚與質問的眼眸。沒有閃躲,沒有遲疑。她臉上沾著血汙和泥塵,髮髻散亂,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頰邊,形容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卻在此刻亮得驚人,如同被暴雨洗刷過的寒星,映著懷中玉盒裡那點微弱的魂光,也映著這荊楚大地長久不散的陰霾。

“值得。”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力竭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鑿子,狠狠鑿進這死寂的空間,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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