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未知力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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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下的臉依舊是那般的蒼白,但額角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微微顫抖著。那雙古井般的眼眸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她不再是那個震懾鬼神的儺神,而是一個剛剛耗盡了心力、從古老沉睡中醒來就不得不面對滅族危機的女子。

她的目光,越過疲憊的族人,最終落在了白棠身上。那目光不再銳利如刀,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

沈輕撐著地面,有些搖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走向白棠。每一步都彷彿耗盡了力氣,但她依然挺直著背脊。

她在白棠面前站定,距離很近。白棠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尚未散盡的紅血絲,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滄桑。

“是你……”沈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如同砂紙摩擦,“破開了……血咒的封印?” 她的目光掃過白棠身上殘留的法力波動和與禁地格格不入的氣息。

白棠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悸動,認真地點點頭:“是我們,機緣巧合下所為。無意冒犯巫族聖地,只是當時情勢所迫。”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凌雲。

沈輕的目光在凌雲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瞭然,隨即又回到白棠臉上。她沒有再追問過程,只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血咒封我……亦封住了鬼疫外洩……”她的話語斷斷續續,顯然還未能完全適應甦醒後的狀態,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們破咒……是劫……亦是緣。若無你們……我族……恐在沉睡中……盡數化為疫鬼……”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副剛剛承載了“神性”、還帶著她體溫和汗水的青銅面具。面具上猙獰的紋路在火光下顯得既神聖又詭異。

“此面具……”她雙手捧起面具,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遞向白棠,“乃我族儺儀古物,承巫力,通鬼神。今日……贈予你。”

白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近在咫尺、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面具,一時有些無措:“這……太貴重了,我……”

“拿著。”沈輕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眼神卻異常誠懇,“這是……謝禮。亦是……一個承諾。”身後跟著沈輕的眾人,有人想開口阻止,卻被一個鶴髮老者給攔住。

白棠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青銅面具時,彷彿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暖流從面具中流淌出來,順著指尖蔓延至手臂,讓她心頭微微一震。

“他日……”沈輕的目光深深望進白棠的眼眸,彷彿要將某種印記刻進去,“若你或你所珍視之人……遭遇無法化解的邪祟、疫病、陰厄纏身……可持此面具……到巫族地界……呼喚我名‘沈輕’……”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我……必傾力相助。無論……那時……我是人是鬼。”

“無論我是人是鬼”——這最後一句,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白棠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漣漪。她捧著這沉甸甸的青銅面具,感受著其上殘留的巫力與眼前女子那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決絕,忽然明白了這份“回報”的分量。這不僅是一件法器,更是一個跨越了生死與時間、由一位行走在神人邊緣的大巫師所許下的、重逾千鈞的承諾。面具上那猙獰的紋路,此刻彷彿不再可怖,而是承載著一種悲壯的守護與宿命的聯結。

白棠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面具緊緊抱在懷中:“我明白了,沈輕巫師。此物,此諾,白棠銘記於心。只是,我想用這面具給巫族換些解藥,不知可否?”

沈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向了衡王受傷的胳膊。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釋然,有期許,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然後她嘴角微揚唸了一串草藥的名字。白棠聽聞,瞭然。

“再次謝過沈輕巫師,這面具還給姑娘。”

沈輕看到白棠遞過來的雙手,搖搖頭,“你的”。

隨即,她不再言語,轉過身,步履蹣跚卻又異常堅定地走向那些剛剛被儺舞之力暫時安撫的族人。她的背影,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既脆弱又無比堅韌,彷彿一座剛剛經歷了地動山搖,卻依然頑強矗立的山峰。

回程依舊快馬加鞭,但馬車內氣氛卻輕鬆了許多。

眾人身上的毒都已解,但是他們大都是傷患,要麼腿傷、要麼胳膊有傷,實在不宜長途跋涉的再騎馬回去,所以回城改成了馬車,雖然馬車腳程不能跟馬匹相比,但是日夜兼程、晝夜不息的趕路,倒也還不算慢。

本來白棠是打算自己騎馬先行回城,但是衡王和周亦男都擔心白棠路上會有什麼不便。其實白棠提出自己先行騎馬回京,心底也是沒有把握的,畢竟這一路她耗費太多。於是白棠也跟著他們一起乘坐馬車歸京。這一路她施法護著周如男的魂魄,雖然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可還是感覺吃力不已。

因為身體狀況不好,白棠直接跟著衡王乘坐一輛馬車。美其名曰是方便給衡王換藥,實則是緊貼衡王這個行走的功德柱,這樣她就能蹭一些在身上。

白棠小心地護著溫玉盒,盒中陰魂燈上那點微弱的魂火在溫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明亮。她不時施展安魂定魄的術法,確保魂魄無虞。

衡王看著白棠專注而疲憊的側臉,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這一路的生死與共,讓他們之間建立了一種超越身份的深刻聯絡。

“白姑娘,聽聞你們修道之人,都會有五弊三缺。不知,白姑娘身上可有這些?”衡王看著一直跟自己同乘馬車的白棠突然抬頭,怕被抓包自己的偷看,忙有些不自然的問道。

聽到衡王問話,白棠小心的將玉盒放好,然後看向衡王回話,“我自然也是缺的。”

五弊三缺指的是命理,五弊是:鰥(喪妻的男人),寡(喪夫的女人),孤(幼年失去父母),獨(年老後無子女依靠),殘(身體有缺陷是殘疾人)。三缺是:祿(沒有錢),福(無福的意思),壽(短命)。這些就是洩露天機太多的人所要受到的懲罰。白棠一向謹慎,自認鮮少洩露天機,就是因為她怕短命。

事實上,不洩露天機,做了有違天道的事情,也會被天罰。就像之前自己因為青州崔珍珠的事情,被天罰,差點沒命一樣。

“此行,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再喚你白姑娘,總感覺太過見外。不知我可否能喚你棠兒?”

衡王許是許久沒有講話,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不知為何聽到衡王從嘴巴里用這樣的音調吐出“棠兒”兩字時,白棠感覺那兩個字有些燙耳朵。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也沒開口回話,而是點點頭。

“那棠兒,你缺的是什麼?上次你幫我府內除煞,我還沒有鄭重謝過你。這次你又幫我解了身上的毒,怎麼說都該好好謝謝你。一直都不知該送些什麼給你,才能表達謝意,畢竟送人東西,投其所好是最重要的,你且告訴我你缺的是什麼,我去尋來。正好就用那些給棠兒做謝禮。“

這……

白棠想說,她五弊大約就是對應著她幼時被親爹遺棄,現在她有孃親、有兄長、有外祖一家,她不奢求父愛。所以這算不得是什麼大事。至於三缺,錢,她是真不缺,福氣的話,她有縣主身份,有交心好友惦念,有家人的疼愛,也不缺。唯一缺且最不穩定的專案那就是命了,可是她總不能讓衡王送自己一些壽命吧。

不過,她想著周老將軍福德厚重,這周如男也是個身負功德的女將軍。受周老將軍所託,救回周如男,自己怎麼也會增長不少功德吧。屆時生命線也就會延長,應該暫時不用難為衡王。

雖然蹭功德,來的方便且極為輕鬆,可畢竟這是有BUG的,應急還行,想要多還真是困難。就如現在一般,她與衡王同乘馬車,本以為自己身上的功德會蹭蹭上漲,可是,她發現,也就最開始漲了一些,後面就一直沒有動靜了。

雖然白棠心底暗罵天道無恥,可她也能理解。畢竟如果能隨意無限的蹭功德,那以後行善積德的人就會減少。而且旁人的功德蹭的多了,會有因果關係。就拿自己跟衡王舉例,自己若是蹭衡王的功德多了,日後衡王若是犯下有違天道的錯事,她也會被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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