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剖腹產子(1 / 1)
白棠的目光落在明嵐郡主那緊繃如鼓的腹部。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薄繭,卻異常穩定地在那高聳的肌膚上輕輕劃過,感受著其下生命的微弱律動。她的動作精準而迅速,用浸透烈酒的棉布再次擦拭著即將下刀的區域。那冰涼的觸感讓昏睡中的郡主似乎也輕微地瑟縮了一下。
白棠拿起那柄薄如柳葉、寒光四射的刀具。刀柄緊貼掌心,傳遞著金屬特有的冰冷和沉重。
她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在方才確認的位置。心念沉入識海深處,那異能所見的、被臍帶纏繞的小小身影再次清晰浮現,成為她下刀唯一的指引。
刀尖,穩穩落下。
鋒刃切開緊繃肌膚的瞬間,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又令人頭皮發麻的“嗤”聲。鮮紅的血液,如同驟然決堤的細流,立刻從縫隙中湧出,沿著緊繃的皮膚紋理蜿蜒流下,在白布上迅速洇開刺目的花朵。
“棉紗!止血粉!”白棠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眼睛死死盯住切口,手上動作毫不停滯。侍立一旁、同樣用烈酒淨過手、口鼻掩著厚厚布巾的兩位穩婆嬤嬤,雖已得白棠嚴令囑咐,此刻親眼見到這開膛破肚的駭人景象,仍是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鬼。聽到命令,其中一人猛地一哆嗦,才如夢初醒,顫抖著手將早已備好的厚厚棉紗塊和藥粉遞上。白棠迅速用棉紗吸去湧出的血液,將藥粉按壓在創口邊緣。
她的動作快而穩定,一層層切開皮下組織和堅韌的肌層。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分離,都精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無人知道,此刻的她內心猶如萬鼓錘擊。
汗水如同溪流,從她的額頭、鬢角、後頸瘋狂湧出,瞬間便浸透了她的衣衫,緊緊貼在她瘦削的背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額前的碎髮也被汗水打溼,粘在皮膚上,刺癢難當,她卻連眨眼的時間都吝嗇,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手下那方寸之地,凝聚在那被黑暗和束縛包裹的小小生命之上。站在一側觀望的采薇見狀拿著乾淨的棉紗,給白棠擦拭額間的汗珠。她不知道姑娘流這麼多汗是因為手術使然,還是因為緊張?肯定不是緊張,因為她看到小姐的手穩的驚人。
燭火跳躍,白薇看著小姐她專注到極致的側影投在厚重的帳幔上,那影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像一尊沉默而執拗的石像。
屋內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只剩下刀鋒劃過筋膜組織的細微聲響、白棠自己沉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兩位嬤嬤牙齒打戰的咯咯輕響。采薇和採荷已經自發的接過兩位嬤嬤的位置,可兩位嬤嬤只是在邊上看著,還是壓不下心中的驚恐。
血腥味和酒氣混合著汗水的鹹澀,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終於,堅韌的子宮壁暴露在燭光下。白棠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彎鉤和薄刃器械撐開切口。那被異能“看見”的景象,此刻真實地呈現在眼前——溫熱的羊水中,一個蜷縮的小小身體靜靜懸浮著。數圈青紫色的臍帶,如同猙獰的絞索,死死纏繞在那纖細的脖頸上,勒出深深的凹痕。嬰兒的小臉憋成了深重的紫紺色,小小的胸膛不見絲毫起伏。
采薇和採荷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她們的小姐太厲害了,居然連孕婦腹中孩子的狀況都能探查出。來的路上,小姐跟他們說郡主腹中的孩子臍帶繞頸,她們還心有存疑,眼下對小姐只剩佩服。小姐離京後,夫人將她們送到白氏旗下的醫館學醫,陳大夫說他們很有天賦,經過這幾個的學習,本以為她們自己已小有所成,可是看到她們家小姐,她們頓時感覺,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白棠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手指穩定得如同磐石。鋒利的剪刀探入,小心翼翼地避開那脆弱的頸部肌膚,精準地剪斷了纏繞的臍帶。束縛解除的瞬間,她另一隻戴著薄薄布套的手,極其輕柔卻又無比迅捷地探入溫熱的羊水之中,穩穩托住那小小的、毫無生氣的身體,將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嬰兒渾身沾滿粘稠的血汙和胎脂,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色,毫無動靜。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產房。只有燭火燃燒發出的嗶剝輕響,像是在為這無聲的死亡伴奏。兩位嬤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絕望地看著白棠手中那毫無生息的小身體,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也熄滅了。
白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她強壓下巨大的恐慌,動作沒有絲毫遲滯。迅速清理嬰兒口鼻中的羊水和粘液,用溫熱的軟布擦拭掉他身上的血汙。她將他側過身,一手穩穩托住頭頸,另一隻手屈起食指,用指關節的力道,在那小小的、冰冷的背心上,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地叩擊著。
時間在沉重的死寂中艱難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汗水模糊了白棠的視線,她甚至不敢眨眼。
“咳…呃…”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即將徹底吞噬一切時,一聲微弱到極致的嗆咳,如同初生幼貓的嚶嚀,極其微弱,卻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開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緊接著,那小小的、青紫色的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雖然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確實是生命的搏動!
一聲細弱、斷續,卻無比清晰的啼哭,終於從那皺巴巴的小嘴裡溢了出來。聲音微弱得幾乎被燭火的嗶剝聲淹沒,卻像一道帶著神力的閃電,瞬間撕裂了產房內凝固的絕望!
“活了!活了!小公子活了!”一位穩婆嬤嬤再也控制不住,帶著哭腔嘶喊出來,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白棠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鬆,巨大的眩暈感猛地襲來,讓她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身側的采薇第一時間扶住了白棠。她搖了搖頭,然後狠咬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她將孩子交給穩婆嬤嬤處理。嬤嬤侍弄孩子很有經驗,迅速用早已備好的溫軟襁褓將那微弱啼哭的小身體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張依舊青紫、卻已有了一絲生氣的小臉。
而白棠則折身去處理郡主的縫合。采薇、採荷分置兩側,一邊給白棠打下手,一邊用心的學習。無人知曉,就是因為兩人親眼見識了白棠的開膛取子之術,讓兩人日後成為上京城乃至整個大奉都赫赫有名的婦科醫女。
孩子太過孱弱,穩婆不敢將孩子抱到外面報喜,便一直候在內室,等著白棠縫合傷口後,再做安排。終於白棠將明嵐的傷口處置好,對著穩婆道“去通知長公主、侯爺和世子吧。”
白棠的話剛落,產房那扇厚重的、隔絕內外的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外面撞開!
解世子如同瘋了一般衝了進來。他髮髻散亂,臉色比昏睡的明嵐還要慘白,雙眼赤紅如血,目光像失控的野獸,瞬間就死死釘在白棠懷中那個小小的襁褓上,釘在那張青紫得駭人的小臉上。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將他釘在原地,渾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他踉蹌著向前撲了一步,聲音抖得不成調,破碎得如同風中落葉,每一個字都帶著瀕死般的絕望:
“明嵐……如何了?孩子……他……他……還……活著嗎?”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氣音,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話音未落。
襁褓裡,那隻青紫的小手,竟極其輕微地、如同初生蝴蝶振翅般,動了一下。
小小的手指,無意識地、軟軟地,向上探了探,恰好,輕輕地,勾住了父親那隻因極度恐懼而伸到襁褓邊、正劇烈顫抖的指尖。
那一點微乎其微的力道,溫軟而脆弱,卻像一道九天落下的驚雷,帶著足以重塑山河的力量,狠狠劈在瞭解世子早已凍結的神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