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大山的過往(1 / 1)
白棠靜靜地聽著崔大山哭泣,只是崔大山人如其名,魁梧的跟座大山一樣,哭起來卻像個孩子一樣,莫名的有些違和。白棠的腦海中莫名的想起天王的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錯了……錯了。人家都如此可憐了,怎麼能這樣項,白棠甩了甩腦中的臆想,重新定義,應該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待那名叫崔大山的男鬼情緒稍微平復,白棠雙手掐訣對著崔大山施法,然後崔大山後腦上的血窟窿就消失了,白棠看著他,也沒有方才那樣恐怖。而崔大山似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去摸了自己的後腦,然後躬身給白棠行禮感謝。
“說說吧,怎麼回事,從頭講。”白棠對著崔大山說完,示意冬遲搬個凳子來,馬車上只有小凳,白棠也不介意,提裙坐下。
“大師明鑑,”崔大山抹著臉,雖然鬼魂無淚,但那悲慟的姿態卻絲毫未減,“小人名叫崔大山,那個我拼死都想問個明白的人,叫賀三寶。我們倆……我們倆以前是最好的兄弟啊!”
他的思緒彷彿飄回了生前,那雖然辛苦卻充滿希望的時光。
“我們都是泥瓦匠,手藝不說頂尖,但在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實在。我們一行十幾個兄弟算是組成了一個小瓦匠隊,平日裡誰家有活就一起幹,有口飯吃就分著吃。
那年,我們接了個大活,給縣裡一個姓王的富戶蓋一座四進出的大院子!那可是了不得的工程,我們兄弟十幾個,起早貪黑,足足蓋了半年多,手上的繭子磨掉一層又一層,就指望著拿到那筆工錢能讓家裡過上好日子,能給老孃買點好藥,能給媳婦春娘扯塊新布做衣裳……”
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曾經的憧憬,但隨即被巨大的憤怒和委屈取代。
“可誰知道!那黑了心的富戶,院子蓋好了,他非說廊柱的樣式、窗欞的花紋與他當初要求的不一樣,硬是挑刺,不肯給工錢!我們去找他理論,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文書,上面故意在樣式要求處做了陷阱,我們這些大老粗哪裡看得明白?我們去縣衙告狀,那狗縣令!分明是和那富戶串通好的,拿著文書,鼻孔朝天,說就是我們錯了,沒按僱主要求來建,還說根據文書,那王富戶不僅不用給我們工錢,我們還需倒賠償他錢,是那王富戶心善,才沒讓我們賠錢,說那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崔大山氣得渾身發抖,鬼影都波動起來。
“半年多啊!白乾了!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老孃病著都沒錢抓藥……兄弟們都快散夥了。那時候,是三寶站了出來。”提到賀三寶的名字,他的情緒變得極其複雜,有依賴,有信任,最終化為更深的痛苦。
“三寶他腦子活絡,能說會道。他四處奔波,又給我們接了一個大活,是給城外一個別院做修繕擴建的活計。有了上次的教訓,我們學聰明瞭,籤契的時候死活先要了一半的定錢。主家倒是爽快的答應了。我們心想,這下總算能緩口氣了,至少有米下鍋,不至於餓死。這別院工程瑣碎,我們又幹了一年多,盡心盡力,生怕再出紕漏。”
“可誰能想到!這別院的主人,他孃的竟然是縣令的小舅子!工程完了,他們故伎重施,不僅不給剩下的工錢,還叫來一群豪奴,把我們打了一頓,說我們延誤工期,把我們都趕了出來!我們去縣衙告狀,連門都進不去!”
絕望之下,是憤怒點燃了最後的勇氣。
“我們不甘心!實在是不甘心啊!天底下難道沒有王法了嗎?我和三寶一合計,我們告不了縣令,就去府城告!我們湊錢,找人寫了狀子,詳細寫了這兩次的冤屈。然後我們十幾個兄弟,天天去知府大人可能經過的路口守著,終於有一天,讓我們堵到了知府大人的轎子!”
“那知府大人……是個好官啊!”崔大山的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他聽了我們的冤情,看了我們的狀子,當場就發了火,下令徹查。後來,案子真的斷了!那縣令的小舅子吃了掛落,乖乖把工錢都補上了,連之前那富戶欠我們的,也不知怎的,也一併賠了!”
那本該是苦盡甘來,歡呼雀躍的時刻。
“拿到錢那天,我們兄弟十幾個,高興得像過年一樣。揣著沉甸甸的銀子,覺得日子又有盼頭了。我和三寶一起走的,有說有笑,商量著怎麼分錢,怎麼給家裡置辦東西……就在回村的半道上,經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
崔大山的聲音驟然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突然就從路邊竄出來幾個人,拿著麻袋,套住我的頭,然後就是一頓往死裡的打!棍棒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我最後聽到的,是三寶驚恐的喊聲‘大山!大山!’……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他已身在陰曹,渾渾噩噩,被鬼差牽引著要去投胎。可他心裡始終記掛著病弱的老孃和獨自在家的妻子春娘,一股強烈的執念讓他掙脫了隊伍,偷偷跑了回來。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卻比死亡更讓他難以接受。
“我跑回家……家裡早就變了主人……沒有看到我娘,也沒有看到春娘……後來我一直在家門口守著,聽到鄰居的隻言片語,說是我娘早就死了……”巨大的悲傷讓他哽咽難言。
“那春娘是怎麼回事?”白棠問道。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我聽鄰居聊天說……說……我死後,是三寶幫我料理的後事,還照顧我媳婦。後來……後來還……還把春娘接去享福。後來我就在鎮上四處查詢,最後終於讓我找到了三寶,他住在新起的大宅院裡!還穿綢裹緞,出門都有馬車做,儼然成了老爺!我再傻也猜到了……”
無邊的怨恨和背叛感吞噬了他。
“我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偏偏是拿到錢的時候?為什麼偏偏只有我死了?害死我的人是誰?是不是三寶?!他是不是早就和那些人串通好了?他是不是貪了大家的錢?如果不是他,春娘怎麼會跟他?!他怎麼會有錢買下那麼大的宅院,我不信!我不問個明白,我死不瞑目!我就是魂飛魄散,我也要親口問問他!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對我!!”
崔大山的鬼魂發出淒厲的咆哮,周身怨氣再次劇烈翻騰,那巨大的痛苦和不甘,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他所有的執念,都指向了那個他曾視為手足兄弟的賀三寶。
白棠聽完這些,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他說的那個人,是晨間那個自己挑著扁擔出門的漢子?雖然他穿的是綢緞,可卻是最便宜的那種,而且他並沒有乘坐馬車,而是自己擔著扁擔離開的家。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誤會?白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