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真相大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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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去和麵,暖娘則是拎著木桶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後院餵雞去了。

他們應該是吃飯都是在一處的,只是晚上歇著分開,因為白棠看到春娘在外院的廚房做飯,而且活的面應該是一家人的量。

白棠藉口想學習做水扯麵,在一旁陪著,狀似閒聊般問道:“看這家業,兩位嫂子當家的必是能幹人。”

“二弟是個能幹的,這房子若是沒有他,也起不來。”春娘一邊和麵一邊回話。

暖娘喂完雞回來,一邊幫著春娘倒水,一邊快人快語:“可不是嘛!多虧了我家那口子能幹,起早貪黑的……”她說到一半,看了一眼春娘,語氣稍微低沉了些,“也是被逼出來的,要不是當年出了那檔子事……大哥指定比我家那口子更能幹。”

春娘揉麵的手微微一頓,輕輕嘆了口氣。

白棠適時露出關切的神情:“哦?兩位嫂嫂可是有什麼難處?我家裡雖說是做生意的,但是也認識不少當官的,若是需要,我可以幫忙找找人。”

暖娘看了看白棠,覺得這位小姐氣質高貴,神色鄭重讓人心生信任,便嘆了口氣道:“也不怕小姐笑話。五年前,我大哥……就是我大嫂的夫君,還有我當家的他們,一起去幫人幹活,討工錢回來時,半道上……我大哥被那殺千刀的賊人給害了……”

玉瓶在白棠袖中又是一震。

春孃的眼圈瞬間就紅了,低下頭,用力揉著麵糰,彷彿要將悲傷揉進去。

暖娘聲音也哽咽了:“當時噩耗傳來,我婆婆……也就是我大哥的娘,差點就跟著去了……幸虧那時查出來,我大嫂她……她懷裡了我大哥的骨肉……”她憐惜地看了一眼旁邊正乖巧吃著糖葫蘆的小男孩,“才有了點寄託。”

“後來呢?”白棠輕聲問。

“後來,我當家的,賀三寶,頂著一身的傷去大嫂家給老太太磕頭,說以後他就是老太太 的兒子,大哥以後就是他親大哥。他把傷心欲絕的乾孃和大嫂都接到了家裡照顧。”暖娘繼續說道,“我當家的跟我說,大哥沒了,他就是孃的兒子,就是大嫂的親兄弟。若是我同意我們就成婚,若是我不同意,就讓我去找旁人。他瞧不起誰呢?我連他一個孤兒都敢嫁,多了個娘和大嫂疼我,我開心還來不及呢。他認了娘做乾孃,認大哥做永遠的大哥。這些年,他為了養活這一大家子人,我家那口子先是起早貪黑做貨郎,風吹日曬,後來攢了點錢開了間小雜貨鋪,如今日子總算寬裕了些,我們妯娌倆前些日子還盤了間小食肆,主打就是我大嫂這手藝,日子總算有了盼頭。就是可惜,我那老孃沒福氣,好日子的福沒享到就走了……”

白棠沉吟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殺害大山的兇手,可曾抓到了?”

“抓到了!”暖娘語氣變得堅定甚至有些解氣,“不僅抓到了那些攔路搶劫殺人的惡徒,連後面包庇縱容、欺壓我們的那個狗縣令也因此下了大獄!這一切,多虧了我當家的和三哥、五叔他們那些兄弟,豁出命去不要,一次次去府城告狀,把當初知府大人斷案的文書和大哥的冤情都呈了上去,才終於扳倒了那幫惡人,替大哥討回了公道!”

春娘終於抬起頭,淚眼婆娑,卻帶著一絲欣慰和感激:“是啊,多虧了三寶和兄弟們……大山他……他在天有靈,也能安息了。”

白棠聞言,輕瞧玉瓶,大山從裡面飄了出來。此刻他已經淚流滿面,身上卻已無怨氣。

吃過麵條,白棠讓崔大山又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和兒子,便將其又收進玉瓶。臨行前,白棠在碗底放了一張銀票。

暖娘讓春娘帶著孩子在家吃飯,提著籃子裝著大海碗去給賀三寶送飯,白棠也藉口離開,帶著大山跟著暖娘來到了“賀記雜貨鋪”外。

此刻,白棠袖中的玉瓶不再震動,反而散發出一種複雜情緒,那情緒裡有悲傷、有悔恨和還有釋然。

鋪子裡,一個穿著半舊但乾淨長衫的男子正忙著給客人拿貨品、算賬。正是晨間那個擔著扁擔的漢子。他面容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蒼老些,眉頭有著常年緊鎖留下的刻痕,眼神卻透著一股韌勁和誠懇。他動作利落,不時還溫和地提醒客人注意門檻。

這就是賀三寶。

白棠站在不遠處,悄然鬆開了對玉瓶的禁錮。

崔大山的魂魄無聲無息地飄出,懸浮在雜貨鋪外,呆呆地看著裡面那個忙碌的身影。他看到賀三寶鬢角早生的華髮,看到他指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看到他對待客人時那疲憊卻努力擠出的笑容,看到他算賬時那認真甚至有些摳唆的樣子……這哪裡是他想象中那個穿金戴銀、享盡榮華富貴的“叛徒”?

原來,他死後,是這個他懷疑的兄弟,用並不寬闊的肩膀,扛起了兩個家,贍養了他的母親,照顧了他的妻兒,還為他伸了冤報了仇!

“啊——!!!”崔大山的鬼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只有白棠能感知到的驚天動地的悲嚎。那嚎聲裡不再是怨恨,而是鋪天蓋地的愧疚、心痛和悔恨。他錯怪了他的兄弟,他差點因為自己的猜忌和執念,害了唯一替他照顧家人、替他申冤的兄弟!

巨大的情緒衝擊讓他魂魄震盪,幾乎要潰散開來。

白棠輕輕一嘆,指尖微彈,一道柔和的力量穩住他的魂魄。

賀三寶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頭向店外望去,卻只見一位白衣小姐靜靜站立,並無他人。他疑惑地搖了搖頭,又繼續低頭算賬。

崔大山哭了很久,那哭聲是宣洩,是懺悔,也是了卻。最終,所有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無盡的哀傷和……放下。

他飄回白棠身邊,身形變得淡薄了許多,卻清澈了,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怨氣已然消散。他對著白棠,緩緩地、鄭重地拜了下去。

“多謝大師……讓我明白了真相……我……我錯了……我對不起三寶……我……”他哽咽難言。

白棠柔聲道:“真相既明,執念已消,你也該去了。你的母親已故。妻兒,自有忠義之人照顧,你可以放心了。”

崔大山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雜貨鋪裡的賀三寶,眼中充滿了不捨、感激和祝福,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棠尋了一處僻靜之地,手掐法訣,凌空劃出一道符文。霎時間,鬼門被開啟。

那是通往冥府的通道。

崔大山的魂魄再次對白棠拜了一拜,轉身,毫不猶豫地、步履輕鬆地踏入了那道光門之中,身影逐漸消失。

白棠看了一眼三寶的面相,福報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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