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半路追回(1 / 1)
黃家院子被查抄後,白棠便帶著隊伍繼續前進。她並未驚動那黃縣令,本來她一路北上連儀仗都沒擺就是為了低調出行。要不是對陣蛇妖時怕需要援手,且需要官府出面處理善後,她甚至都不願暴露身份。
天色漸晚,官道兩旁的樹林被暮色染成墨藍。白棠倚在馬車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冬遲和松翠在馬車內伺候著。車輪軋過碎石發出規律的聲響,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碎。
“報——”侍衛長劉賀策馬至車窗外,“稟報公主,後方有人疾馳而來,約十騎。”
白棠挑眉:“滄瀾地界剛過就有人追來,倒是稀奇。正常行駛,若是確定是尋我們的,就靠邊停。”
不過半盞茶功夫,馬蹄聲已追至車駕後方。劉賀帶著一名風塵僕僕的官員近前,那人官袍下襬濺滿泥點,烏紗帽歪斜也顧不上扶正,撲通一聲跪在馬車前。
“下官滄瀾縣令黃世辭,求殿下救命!”他重重叩首,抬起頭時額上沾著碎石沙土,“縣中出了妖異之事,下官實在……實在無計可施了!”
白棠示意侍女捲起車簾。暮色中跪著的中年男子雙眼深陷,官袍鬆垮地掛在身上,顯然多日未曾安眠。
“先起來,黃縣令且細細說來。”她聲音平穩,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黃世辭嚥了口唾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官帶:“上月初五,下官按律處斬了城西食肆的老闆娘——柳七娘。她因丈夫與鄰女有私,借款出走,被那當鋪追債,最後持刀連傷當鋪夫妻二人的性命,認罪畫押皆無疑點。可誰知……”他喉結滾動,“斬首不過七日,那本已貼了封條的食肆,每夜子時竟又亮起了燈火!”
隨行侍衛中有靠得近的,聽到黃縣令之言倒吸涼氣。
黃世辭繼續道:“更駭人的是,那食肆附近總能聞到蔥油麵香——正是柳七娘最拿手的陽春麵。下官先後派了衙役、道士前去查探,但凡推門而入,燭火霎時熄滅,灶臺積灰寸厚,根本無人烹煮。可人一離開,窗隙裡又透出光來……”
“可有傷人?”白棠追問道。
“回公主,倒是不曾傷人,但卻比傷人更可怖。”縣令聲音發顫,“本來食肆那邊官府一直壓著,除了周邊的百姓有些恐慌,其他的還算正常。可是自從黃府蛇妖的事情出了之後,整個縣城都人心惶惶,好些百姓連夜都遷移出城。如今沒走的百姓也都是日落閉戶,更無人敢夜過城西。有人傳,有孩童頑皮偷看,說是曾瞥見灶前有個繫著圍裙的無頭身影……”
一直靜聽的劉賀突然開口:“殿下,會不會是有人裝神弄鬼?”
“下官原也這般想!”黃世辭聞言忙急道,“可連續七夜派人蹲守,只要不入內,便能整夜看見燭光搖曳,甚至能聽見擀麵杖滾動之聲。但燭火潑水不滅,揚沙亦不熄……”他猛地又跪下叩首,“下官深知折返勞頓,可滄瀾百姓已是人心惶惶,求殿下垂憐!”
白棠垂眸沉思。暮風吹動車簾,帶來遠方炊煙的氣息。她忽然注意到黃世辭腰間繫著一條褪色的平安結——那是軍中常見的樣式,邊緣已被摩挲得起毛。
“黃縣令曾經在軍中任職?”她突然問。
黃世辭一怔:“下官……弘毅十二年曾在鎮北軍炊事營效力。”
白棠頷首。她轉向劉賀:“傳令,車隊轉道回滄瀾縣。”不等劉賀回應,又對縣令道,“大人請起。既然那燭火不滅不熄,定然是有些古怪的,今夜便由我親自入店一探。”
“殿下三思!”劉賀與黃世辭同時驚呼。
白棠唇角微揚,指尖掠過窗欞上漸起的夜露:“無頭鬼魅開店煮麵,這倒是比京中的宮宴有趣得多。黃大人阻攔我,莫不是後悔了,若你後悔我可就命隊伍正常趕路了。”
“卑職帶滄瀾百姓謝過殿下,殿下放心,您去食肆時下官一定親自陪同。且為你備足守衛。”黃世辭躬身行禮道。
“那倒不用,你們陽氣太重,容易讓陰魂心生戒備,屆時我會帶著我的兩個丫鬟進去,你們在外面守著就行。”劉賀還想勸說,被白棠揚手止住話,放下車簾讓隊伍全速趕往滄瀾。
車駕調頭時,最後一縷霞光正沒入遠山。官道旁的野棠花開得正盛,白瓣鑲著金邊,似在挽留即將到來的黑夜。
白棠忽然輕聲自語:“柳七娘……可是那個臉上有酒窩,時常多給挑夫加一勺肉燥的老闆娘?”
黃世辭瞪大雙眼:“殿下如何得知?”
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漸暗的天色。年前她與衡王從北地趕回京城,路過滄瀾時,兩人曾在一家食肆吃過一碗陽春麵,據說七娘做的陽春麵,在整個滄瀾縣都能排上名。她猶記得,當時那個笑容爽朗的婦人曾一邊給他們上面唸叨著“我這小麵攤子這些年也沒見,來過這麼俊俏的人來吃麵,二位真像是天上王母娘娘身邊的童子童女。”她的那碗陽春麵裡還多放了一個滷蛋。當時凌雲還佯裝生氣來著。
黃縣令說起七娘的時候,她的腦中突然就顯現出了那個和善的婦人模樣,驚不曾想真的是她。
月光漸漸浸透車帷,在白棠的指尖凝成清冷的霜色。
車輪軋過歸路,將官道上的落花碾成香塵。
一路快馬加鞭,他們趕回滄瀾縣時已經亥時三刻。
馬車直奔食肆,夜色如墨,滄瀾縣西街靜得只剩風聲。
黃縣令說,食肆附近的村民大都搬走了,即便是有那沒般的,月落之前也早就閉門鎖戶。眾人走至柳家食肆附近,果然看到那食肆的紙窗透出暖黃光暈,在死寂的街道上割開一道不合時宜的溫柔。
白棠下了馬車,帶著兩個丫鬟走向食肆的大門,推門的剎那,鈴鐺清脆一響。
撲面而來的不是陰氣,而是熬得濃白的骨湯香氣。灶臺前繫著藍布圍裙的婦人聞聲回頭,圓臉上漾開兩個深深的酒窩——正是那個年前多給自己一顆滷蛋的柳七娘。
"三位客官裡邊請!"她抹布往肩頭一搭,嗓音亮堂得彷彿從未被鍘刀斬斷過,"客官來的巧,今兒有剛熬的菌子湯底,春天的菌子鮮得很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