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決絕與毀滅(1 / 1)
在那種極端的情緒支配下,拂柳做出了毀滅性的決定。她衝回房間,抱起那個沉甸甸的、承載著兩人十年血淚與希望的錢匣子,頭也不回地找到鴇母,為自己贖了身。鴇母本來不願放拂柳贖身,是楚雲飛說她早就不是完璧之身,留在樓裡也賣不出好價錢,鴇母聞言氣極,帶著一股透心的失望放了她的身。
鴇母的眼神讓她有片刻的遲疑,可是身側楚雲飛的催促,讓她慌了神。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走了自己的那些首飾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隔壁房間昏迷的含春,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跟著楚雲飛離開了百花樓。那一刻,她以為自己選擇了愛情和自由,卻不知那一刻才是踏入了真正的地獄。
離開了百花樓的光環,拂柳很快發現楚雲飛的真面目。
他根本無意娶她,那匣子裡剩下的錢也被他輕易騙走,揮霍大半。她成了他身邊一個沒有名分的“同房丫鬟”,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心情好時或許還有兩分溫存,心情不好時非打即罵。
他常常譏諷她:“不過是個妓子,還真以為能登堂入室?”他娶了正妻之後,她的處境更是連下人都不如,正妻的刁難,他的漠視,讓她日漸枯萎。她開始瘋狂地後悔,想念含春,直到打聽來含春的手指被廢、不知去向的訊息,更是成了壓垮她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後來楚雲飛對她徹底厭倦,為了官場利益,竟打算將她當作禮物送給一個年邁暴戾的上司。拂柳驚恐萬分,跪地哀求他念在往日情分上不要這樣做。
楚雲飛卻只是厭惡地甩開她:“你這殘花敗柳,能送給劉大人是你的造化!別給臉不要臉!” 拉扯間,拂柳的絕望反抗激怒了他,他順手抓起桌上一把用來裁紙的銀刀,狠狠划向她的臉! “啊——!”劇痛襲來,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 楚雲飛看著倒地蜷縮、臉上血肉模糊的她,眼中只有嫌棄和冰冷:“現在好了,這副鬼樣子,送人都沒人要了!真是廢物!”
被毀容的拂柳被扔進雜役房,自生自滅。身體和心靈的雙重創傷讓她迅速垮掉,在病痛和悔恨的折磨中,她香消玉殞。至死,她都未能再見含春一面,那句“對不起”成了她魂魄無法消散的執念。而楚雲飛,或許早已忘卻了這個曾被他玩弄、利用最終殘忍拋棄的女子。
“你後來有再去過百花樓嗎?”白棠問道。
“去過,我死後便去百花樓尋含春,可是樓裡早就沒有了含春這個人,我也是後來在樓裡偶然聽到樓裡的姑娘跟人談起,說是含春……含春的手指的手指被人掰斷了……她彈不了琴,被鴇母趕走了……”說到這兒,拂綠掩面哭了一陣,“對於一個清倌人,毀了彈琴的手,便是毀了最大的價值。而且含春是真的喜歡彈琴,她說等到贖身了,她就去教人彈琴,若是沒人跟她學,她就日日彈給花草樹木聽……”
魂魄遊離,執念不散。她飄蕩著,最大的心願不是找楚雲飛報仇,而是想找到含春懺悔她的過錯。
“姑娘,”拂柳的魂魄終於轉向白棠,那模糊的臉上充滿了無盡的哀懇,“我不求她原諒,我只想找到她,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親口對她說一聲……對不起。是我蠢,是我對不起她……那匣子裡的錢,本該是我們兩個人的希望……”
聲音漸漸低下去,充滿了無盡悔恨。若當年她能冷靜片刻,能多信任含春一分,她們的命運,是否會完全不同?
白棠靜默地聽著,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隱沒了。屋內燭火跳動,映照著她平靜無波的臉龐。
“好,”她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我替你找。含春,是嗎?我記下了。”
換了一身男裝的白棠儼然一個俊俏公子哥,她讓冬遲換成小廝的衣服,帶著她一同去了百花樓。
鴇母看到一身華貴的白棠,便知是位貴客,只是她才靠近,便發現,這“貴公子”的身份不一般。
“貴客見諒,怕是尋錯地方了。我們這是招待公子、爺們消遣的地方,對面的春風樓才是小倌待客的地方。”鴇母輕笑著用扇子打了下自己的嘴。
“媽媽好眼力,不過我今日不是來尋樂子的,我是有事來找媽媽。不知媽媽可有空與我喝杯茶。”說著白棠丟出去一錠金子。
鴇母看著客人如此大手筆,一張臉都笑得跟那菊花打了褶一般。親自迎著白棠和冬遲去了她的房間。
等到茶點上好,白棠直接開口詢問含春的去向。
“貴客,找含春?”
“是,受人之託,特來尋含春姑娘的去向,還望媽媽據實以告。”白棠手中的摺扇啪一下合上道。
“唉……”鴇母長長嘆一口氣,然後似是陷入了回憶,然後就聽到她娓娓道來。
“花娘我在這花樓裡待了大半輩子了,含春和拂柳這兩個丫頭,是我見過最倔,最有心性的。那些年學琴棋書畫的時候,兩人沒少遭罪,尤其是彈琴,剛開始把握不好力度,手指頭都被琴絃割破。饒是這樣,兩人也從未落下一日訓練,我知道兩個人約定好,做清倌人,攢夠贖身的錢就離開花樓。她們的這份心性,我年輕時也有過,只是後來被這燈紅酒綠給吞掉了。我佩服她們,所以對她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哪日她們攢夠錢贖身了,我一定敲鑼打鼓的送她們離開。
可是我沒想到,拂柳那丫頭會為了一個男人,自毀清白。她以為她不接客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她在樓裡十年難道還不知道我對付不願接客姑娘的手段。我是真的想放她們一馬。可是她不爭氣啊,為了個男人,跟含春離了心。她以為自己挑選的男人是個好的,殊不知我花娘看了一輩子男人,一眼就能看出好壞鳥。她自己選的路,不後悔就行,我放她走。
只是,我沒想到,她為了離開,居然不擇手段。她拿走含春的贖身錢不算,居然還毀了含春的手。含春那丫頭本就心氣高,指著一手出神入化的琴藝掙錢,手指卻被人生生的掰斷了。“
“含春姑娘的手是被誰掰斷的?”白棠問道。
“還能是誰,拂柳的那個相好,姓楚的。那個姓楚的賊眉鼠眼,早就瞧上含春了,偏那拂柳還當他是個寶。那一夜姓楚的想對含春用強,含春不從,手指被生生的掰斷,然後又被打暈。我發現的時候整個手都腫的不能看了。我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給含春那丫頭看,大夫說傷的太狠了,就算日後好了,也彈不了琴了。後來,我就想著,她手殘了,但是身體還能掙錢,便問她可願意接客,她不願意。我瞧著她實在可憐,便藉口她不能給樓裡掙錢,將她趕走了。身契也還給她了。”
"媽媽是個性情中人。“白棠由衷評價道。
“不怕貴人笑話,我趕走她以後,也後悔了許久呢。”鴇母似是對別人的誇獎有些不適應。
“媽媽知道含春姑娘現在在何處嗎?”白棠給鴇母倒了一杯茶問道。
“貴人還真問到了,我還真的知道。她在十里外的小柳村落戶了,平日裡靠繡些帕子過日子。這樓裡的姑娘念著舊情時常會從她那買些東西。”
沒有其他問題,白棠既然知道了含春的地址,便帶著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