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陷阱殞命（1 / 1）
起初，他們只敢在山林的邊緣地帶捉些野兔山雞。大昌手巧，做的套子精準狠辣；大春力大，拉弓射箭日漸嫻熟。漸漸地，他們開始往深山裡去，野豬、鹿子，甚至偶爾能獵到狼。
獵到的東西，兩人都偷偷拿到鎮上去賣，賣的錢兩人平分，大昌的錢總是被他換成糧食，而大春的錢則是偷偷的攢了起來。
隨著打到的獵物多了，兩人的收入也日漸豐厚。大昌終於能吃上飽飯，臉上有了血色。大春攢夠錢夠，則偷偷將錢放回家裡，但是放多了，被他的爹孃發現了端倪後追問，他這才坦白了是自己與大昌一同打獵所得。
大春娘聽到兒子居然敢經常去深山老林裡打獵，差點沒嚇暈過去。
“不許再去！”大春娘嚇得臉色發白的怒斥著兒子，“那深山老林，是你們能去的嗎？”
然而，大春給爹孃將打獵一事講的輕巧，又把自己的弓箭和套子拿給爹孃看，並且一再保證，兩人遇到危險都會先保命，就這樣在打獵帶來的利益誘惑下，終是讓大春的家人默許了這門營生。畢竟這個時代，窮是很難改變的命運，不得不承認，饒是自己一家人累死累活的種了一年的地，攢下來的錢也沒兒子打獵兩月掙的多。
兩人打獵的手法越發熟練，賺的錢也開始有富餘，大昌用攢下的錢翻修了家裡的屋頂，大春家也都難得的添了新衣。
然而，變故發生在一個初冬的早晨。
兩人一早上山去看頭兩日下的套子，卻發現陷阱那只有一灘新鮮的血跡，兩人正要去附近尋找獵物時，一頭受傷的野豬突然從灌木叢中衝出，尖銳的獠牙直逼大昌。大春毫不猶豫地推開他，自己的腿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染紅了地上的枯葉。
大春被大昌揹著下山回了家後，高燒了三天。他爹孃守在床前，哭紅了眼。
“都是你！要不是為了救你，我兒子怎麼會這樣！”大春娘對著前來探望的大昌又打又罵。
大昌跪在院中，任憑責打。
大春受傷期間，大昌給大春買了上好的傷藥，還時常而大春燉野雞湯喝。年輕小夥子，傷的重，但是傷好的也快，只是，等到大春痊癒後，他爹孃說什麼也不同意他再上山了，還很快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大春的表妹馬大苗。
大春跟自己的表妹有感情，自從大春能打獵掙錢以後，沒少往舅舅家送東西，那馬大苗也稀罕自家表哥。所以這門婚事定的很順利，連日子都定的很近。
訊息傳到葛大昌耳中，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裡，只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那一夜，他呆坐到天明，去大春家找了大春。
“最後一次，”他找到大春後，聲音沙啞的懇求道，“就最後一次，陪我上山吧。你就要成親了，咱們打點好東西，給你辦喜事用。我也攢些錢，你都要成家了，我總不能落後太多。”
大春看著好友憔悴的面容，還有臉上的苦笑，心軟了。
那天清晨，霧氣未散，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山。大春因為腿傷還未完全痊癒，走得慢些。大昌走在前頭，眼神閃爍不定。
這些日子，他經常獨自上山，早已發現了一處野豬群的蹤跡，他精心佈置了陷阱。只要這次成功，不僅大春辦喜事的豬肉有了，自己娶媳婦的錢也夠了。
兩人在山裡轉了許久，終於在午後，他們找到了野豬群的蹤跡。大昌心跳加速，領著大春往陷阱方向走去。
“不對勁，”大春突然拉住他，“這痕跡太密集了，怕是整群的野豬。太危險了，我們回去吧。”
大昌甩開他的手：“都到這兒了，怎麼能空手回去？只要這票成了，以後我也不用再打獵了。”
就在這時，灌木叢中傳來窸窣聲響，十幾頭野豬緩緩現身，為首的是一頭體型碩大的公豬，獠牙彎曲如刀。
大昌不但不躲，反而吹響口哨，激怒了野獸。公豬低頭衝來，大昌轉身就往陷阱方向跑。
“大昌！你幹什麼？”大春驚呼。
野豬群被激怒，紛紛追來。大昌熟悉路徑，很快跑到陷阱附近。他回頭，卻看見大春因為腿腳不便，落在後面，眼看就要被野豬追上。
“往這邊跑！”大昌大喊，指向陷阱的方向。
兩頭野豬已經逼近大春，他不得已，只能朝大昌指的方向跑去。
陷阱越來越近，大昌心跳如雷。只要再近一點，野豬就會掉進去。
突然，大春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就在這一瞬間，領頭的公豬猛地撞向他——
“小心！”大昌喊道，卻站在原地不動。
大春躲閃不及，被公豬的獠牙劃破手臂，整個人向後倒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陷阱邊緣。他雙手死死抓住邊緣的藤蔓，身體懸在陷阱上方。
“大昌！拉我一把！”大春嘶聲喊道。
陷阱底下，大昌親手削尖的竹刺在陰影中泛著冷光。
大昌回頭看了一眼，野豬群已經逼近陷阱。領頭的公豬在陷阱邊緣急剎，後蹄刨土，揚起一片塵土。
就現在！大昌心想，只要野豬再往前一步……
“大昌！快！”大春的手指已經開始滑脫。
大昌咬牙，撿起一塊石頭砸向公豬。公豬受驚，向前衝去，果然掉入陷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成功了！”大昌大喜，轉身想去拉大春，卻看見好友的手指終於支撐不住，從邊緣滑落。
“大昌——”
一聲短促的呼喊後，是肉體被刺穿的悶響。
大昌僵在原地，陷阱裡再無動靜。
野豬群因首領的慘死而四散逃竄。林間突然安靜得可怕。
大昌顫抖著挪到陷阱邊，向下望去——大春的身體被數根竹刺貫穿，鮮血正順著竹竿流淌。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灰白的天空。
而在他旁邊，那頭為首的公豬也已斷氣，周邊還有幾頭豬在裡面撲騰。
“不……不……”大昌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葛大昌癱坐在陷阱邊緣，渾身發抖。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掉下去的是自己。
他看到陷阱裡的野豬差點撲騰到大春身上，也顧不得危險，拿起石頭就往野豬身上砸。等到那幾頭野豬都不再動彈時，他已經癱軟在地。
“是我害了你……是我的錯……”他喃喃自語的哭著。
好一會兒，他意識到什麼，忙顫抖著爬下陷阱，避開那些致命的竹刺，小心翼翼地將大春的屍體抱起來。
大春的身體還殘留著餘溫，彷彿只是睡著了。大昌的眼淚滴在好友逐漸冰冷的臉上，混合著血跡，暈開一片渾濁。
將大春的遺體安置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後，大昌回頭看向陷阱裡的野豬。就是這些野豬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沒有錯嗎？如果大春的爹孃知道是自己害的大春喪命，他們會不會殺了自己？
那一刻，葛大昌害怕了……
回村的路上，大昌揹著大春的屍體，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大春的靈魂還不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