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養老送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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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昌揹著大春的屍體回到村子裡,剛入村口便有人注意到兩人身上的血跡,有那跟大春娘關係好的,急急的跑著去大春家報信。

“大春——我的兒啊!”

當大春娘看到兒子滿身是血的屍體時,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驚動了整個葛家村。大春爹踉蹌著上前,粗糙的手掌顫抖著撫摸兒子冰冷的臉龐,老淚縱橫。

葛大昌將大春放在地上後便跪在兩位老人面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叔、嬸,你們打死我吧。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大春……”他的聲音嘶啞,“大春說他快要成親了,想自己置辦喜宴的豬肉,非要打那群野豬不可……我看到野豬群勸他回去,他……他不聽,說要以身引野豬入局……”

說出謊言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喉嚨,但他不敢說出真相——是他纏著大春上山,是他執意要獵野豬,是他沒有及時伸出援手……是他,都是他的錯!

大春爹聽到葛大昌的話,顫抖著手扶起大昌:“孩子,不怪你……大春……大春那倔脾氣,我知道……”

大春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想起了前兩日他們要求兒子答應以後再也不上山時倔強的表情。

“大春,你答應孃的,你說以後再也不上山的……大春……大春……”大春娘不能接受兒子喪命的事實,直接哭暈了過去。

大春死了,可是那些用大春命獵下的獵物不能放著不管,於是村長組織村裡的一些青壯力們,跟著大昌回到山上。當他們看到陷阱裡的五頭野豬時,無不震驚。

“大春這是用命換來的啊……”一位老者看著從山上抬下來的那些野豬嘆息道。

那幾頭野豬賣了個好價錢,大昌將大半的錢塞給大春爹孃。

“叔、嬸子,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兒子。”他再次跪在兩位老人面前,“我會替大春盡孝,為你們養老送終。”

起初,村裡人對大昌頗有微詞,他們甚至說大春之所以喪命,都是跟葛大昌這個掃把星太過親近導致。但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看到大昌真的像親兒子一樣照顧大春的父母——挑水劈柴、耕田種地、請醫煎藥,無微不至。

寒冬臘月,大春爹風溼發作,雙腿疼痛難忍。大昌就睡在老人房間的外間,夜裡一次次起身幫老人揉搓、熱敷。大春娘感染風寒,高燒不退,大昌冒雨徒步二十里到鎮上請大夫,徹夜不眠地守在床前。

人心都是肉長的,饒是大春娘對大昌以前帶兒子進山打獵心有微詞,可是這些年大昌對他們夫妻的孝順,他們都看在眼裡。

春去秋來,五年過去了。大昌跟大春的爹孃儼然成了親家人一般。

“大昌啊,你年紀不小了,該成個家了。”一天晚飯後,大春娘拉著他的手說。

大昌聽到大春孃的話,搖搖頭:“我有你們二老要照顧,顧不上別的。”

然而大春爹孃早就悄悄託媒人物色。終於,他們看中了鄰村一個叫秀娥的姑娘——那姑娘的父母早逝,跟著哥嫂生活,性情溫順,手腳勤快。而且人家姑娘那邊不嫌棄大昌父母早逝,是個通透的姑娘。

“大昌,你娘給你物色的那個姑娘叫秀娥,也是個父母早逝的可憐人。那秀娥是個好姑娘,不嫌棄我們這兩個老骨頭。”大春爹勸道,“你成了家,生個孩子,咱們這個家才像個完整的家啊。”

自從大春去世後,大昌就私下下了決心,以後不成婚生子,專心替大春照顧他的爹孃。但是隨著他的年歲漸長,他想心態也有了變化,尤其是在大春爹孃羨慕的看向鄰居家小孩時的表情,他知道他們那是羨慕,也想過上兒孫繞膝頤養天年的日子。

於是,大昌在大春爹孃的再三催促下,終於點了頭。

葛大昌和秀娥的婚禮很簡單,秀娥過門後,果然如二老所說,賢惠孝順,把一家四口照顧得妥妥帖帖。

大春爹孃的臉上,終於又有了久違的笑容,這個家也終於越發有了家的樣子。

然而,好景不長,秀娥懷孕後,胎象一直不穩,雖然秀整個孕期,家裡都精心的照顧著。可是,秀娥臨盆那天,還是出事了,接生婆和村裡的赤腳大夫都被請來了,可是秀娥她還是難產了。

那一日,接生婆忙進忙出,一盆盆血水端出來。大昌跪在院子裡,誠心的祈禱著上天不要再次奪走他在乎的人。

“造孽啊……”接生婆最後抱著一個渾身青紫的死嬰走出來,“大人情況也不好,你們家趕緊把大人送到鎮上的醫館裡吧……”

村裡的赤腳大夫,平日裡也就會給人弄些風寒草藥,或者包紮一些外傷,這生孩子大出血這些的病,他著實不會處理。

大昌聞言衝進房間,抱起秀娥便要往鎮上跑,可是秀娥已經氣息奄奄。她拉著大昌的手,搖頭示意讓他別折騰了。

“對不住……大昌……沒能……給你留個後……對不起爹……娘……”她微弱地說完最後一句話,閉上了眼睛。

秀娥和孩子下葬後,大昌在墳前坐了一整天。

“孩子,回家吧……你這樣不吃不喝,你娘會擔心的……”大春爹心裡難受的緊,可還是忍著情緒勸著大昌。

“是我的報應……報應……”他對前來勸慰的大春爹說,“我不配擁有幸福。”

從那天起,大昌徹底斷了再娶的念頭,將全部心思放在照顧二老身上。

只是,歲月不饒人,大春爹孃的身體從兒媳婦和孫子去世那年開始就一年不如一年。大春爹先倒下,中風後半身不遂,臥床三年。大昌日夜服侍,端屎端尿,從無怨言。

老人臨終前,渾濁的眼睛望著大昌:“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大春有你這個兄弟……是他的福氣……”

大昌握著老人枯瘦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些年他雖然是在恕罪,可是卻也從大春爹孃身上得到諸多關愛,彷彿他們早已是親父子一般。

大春爹走後,大春娘也一病不起,不到兩年,大春的娘也不行了。

她在彌留之際,從枕頭下摸出一個褪色的香囊。

“這是大春小時候我給他繡的……裡面有……平安符……”她氣息微弱,“現在……給你……你永遠……是我們的兒子……”

送走大春娘後,大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從一個青年變成了鬢角斑白的中年人。

他拿出那個褪色的香囊,輕輕摩挲著上面歪歪扭扭的“春”字。

“爹,娘,我答應你們的事,做到了。”他對著空屋輕聲說。

可是大春爹孃去世後,葛大昌整個人好似失去了精氣神,這些年他靠著對大春的愧疚支撐著他好好的活著,可是現在他給大春的爹孃奉養了天年,他再沒有好好活的理由。

地裡的活,他徹底丟下不幹了,沒吃食時便帶著傢伙事去山上打獵,賣了獵物換的錢就會買點散酒喝喝。

這樣的頹廢的日子在葛大昌打獵受傷戛然而止。他受傷後發現自己連看病吃藥的錢都沒有,還是堂哥葛大壯給自己請了大夫拿了傷藥,也是堂哥讓侄子天天來給自己送飯。

他不想欠堂哥的,這些年他跟家裡並不親近,可是他出事後,家人就是家人,該管你的就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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