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永遠還不清的債(1 / 1)
葛大昌受傷後其實是想過尋死的,他活著已經沒有了奔頭,只想解脫。可是堂哥和侄子那些日子的照顧,讓他感受到溫暖,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他。
雖然最初的想法是,不想欠堂哥的,但是受傷後的他承了這份情,他就不願讓關心自己的人難過。所以他傷勢差不多好的時候,堂哥說給他尋了一個活計,看護果園,他答應了。雖然工錢不多,但是養活自己可以了,而且他還能在山上溜達,偶爾獵些野物。
下決心繼續活下去的葛大昌又去了大春的墳頭,他拎著酒菜跟大春在墳頭聊了很久。也就是那一次後,他的身體開始不對勁。早晨醒來會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受傷了,而且時常還會感受到身體麻痺還有頭腦昏痛。
“那次給大春上墳後,你遇到過什麼人?”白棠簡明扼要的提問。
葛大昌先是搖頭,然後又頓住,好似想起了什麼。
白棠等著葛大昌回憶,並未催他,他只頓了幾息便回答:“那一日,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了馬大苗,就是跟大春訂婚的表妹。”
“大春出事後,她表妹另嫁他人了?”白棠有些拿不準的追問。
葛大昌面上湧現出了愧疚,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是。但是她當時不願意,大春下葬的那天,馬大苗差點撞棺,幸虧大苗的娘早就看出馬大苗的異樣,當時及時拉住了她。後來聽爹孃說大苗又尋死了兩次,後來她跳河她娘去救她,她娘差點被淹死,自那以後,她才放棄了輕生的念頭。後來就嫁給了家裡給她另外說的一門親事。”
白棠聽到葛大昌說完,徑直走到葛大昌跟前,葛大昌許是將塵封的過往都講了出來,心裡不再像以前有那麼大的壓力。此刻他感覺自己整個人,乃至靈魂都輕巧了一些。那些壓在他身上的巨石彷彿被人撬開了一塊。他看著白棠向他走近,竟然心底一點也不害怕被懲罰被制裁了。
白棠上前拉著他的手腕,給他號脈,他中毒了,身體裡的毒素應該還不止一種,但是好在毒素堆積並不多,也就是說那個下毒之人應該是沒想一下子要他的命。
白棠檢查完,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藥瓶,從裡面倒出一粒藥丸遞了過去。
葛大昌看著黢黑的藥丸,只以為白棠是要處死他,他面上都是解脫的放鬆。然後他轉頭看向葛大壯,”大哥,這輩子欠你的,當弟弟的下輩子再還。我死後也不用給我準備棺材,給我弄張草蓆裹住埋了就行。“
“大昌,你說什麼胡話呢……公主,大昌他罪不至死吧,求公主……求公主……網開一面。”葛大壯和兒子都跪下向白棠求情。白棠看著擱家的爺三有些無語,若非天色漸黑,怕是他們都會看到白棠剛才翻了個白眼。
“瞎想什麼呢?公主殿下給你的是解毒丸,吃了死不了。”凌雲冷淡的聲音解釋著,實在是這葛家人蠢的夠嗆。就連周邊圍著的侍衛都恨不得罵兩句葛家人,就算是殿下想要你的命,有我們這麼多侍衛都在呢,豈會需要白殿下親自動手?
“解毒丸?公主殿下不處決我?”葛大昌滿臉不可置信。
“葛大春上山,是你綁著他上山的嗎?在山上是你將他推進陷阱的嗎?葛大春身上那些致命傷是你扎的嗎?所以,你殺人了嗎?”白棠連番的追問讓葛大昌陷入了沉思。
“葛大春的死跟你有關係,但是卻並未到人命的關係。你錯在隱瞞葛大春的喪命的真實過程,但是你已經為了你的謊言承擔了二十多年的責任。你雖有錯,卻從未主動害過人,所以我不會治你的罪。相反,我會幫你查出害你之人。”
“害我?”葛大昌只是老實,但並不傻。方才白棠說給他的藥丸是解毒丸,那就是說他中毒了。還問他見過什麼人,那就是說她有了懷疑物件。
是——馬大苗?
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凌雲心疼白棠身體,而白棠確實站了這麼久,腿也酸,腰也疼。左右事情已經明朗,也不在這一時,白棠交代了兩句,便跟著凌雲先回了莊子上。
晚上他們一行人就簡單下了一大鍋青菜雞蛋麵吃了,早早的洗漱上床休息。
好在例假已經過半,不然白棠這門還真的出不了。
鄉下的蟲鳴蛙叫如同交響樂一般此起彼伏,白棠伴著這些聲音睡的香甜,反倒是隔壁的凌雲擔心白棠休息不好,自己也沒有正經休息好。
次日眾人吃過早飯,便再次去了山腳下的木屋處,這次兵分兩路,問一去了隔壁村將馬大苗叫來。
馬大苗就是個普通的農婦,不經嚇,尚且沒有用上審訊手段,她便招了。
原來葛大春去世後,心如死灰的馬大苗嫁到鄰村後,丈夫卻是個爛人。他嗜賭成性,經常對她拳腳相加,每每發火打人的時候,還會將葛大春拎出來罵幾句。可以說,這些年,他過的有多悽慘,便有多想念葛大春。大春是他表哥,自幼就對她好,成年後更是時常買東西送給她,她作為小姑娘對婚姻的所有期待都放在了葛大春身上,可是他卻去了。
前些日子她回孃家,順道去祭拜表哥大春,恰聽見葛大昌在表哥的墳前哭訴懺悔。
“是我害了你……我不該拉著你上山打獵,我不該只顧著野豬……我不該撒謊……”
葛大昌在墳前的那些哭訴,讓馬大苗如遭雷擊,原來她一生的不幸,都源於表哥墳前的這個男人。若不是他拉著表哥上山打獵,表哥就不會出事,他們會成婚,會生下幾個孩子,會幸福的過一輩子。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沒有過著行屍走肉和戰戰兢兢的日子。
她回家後,越想越恨,她知道烏頭有毒,便四處蒐集烏頭,然後又向村裡的赤腳大夫請教了那些有毒的草藥,她尋到那些東西后,便會趁葛大昌不在家時,悄悄混入他的水缸。但是她也知道葛大昌這些年對待姑姑夫妻二人的態度,知道他是真的後悔,所以她下毒的分量不多。她只是不想葛大昌活的太輕鬆,這太便宜他了。
剛開始下毒的那兩次,她害怕葛大昌被毒死,還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窗外觀察。只是看到葛大昌沒死,她又心裡不平衡,模仿表哥大春的語氣怒罵斥責他害死自己。
被揭穿的時候,馬大苗很平靜。
“是你,居然是你給大昌下的毒?”山腳下圍觀的村民不知事情的全貌,只聽到是馬大苗下毒害他們村裡的葛大昌,憤怒的指責著馬大苗。
“他該死。”她看著圍觀的村民,聲音冷得像冰,“若不是他,我早已嫁給表哥,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地步?”
大昌怔怔地望著這個面容憔悴的女子,突然跪了下來。
“是我對不起大春,對不起你。”他磕了個頭,“要殺要剮,隨你便。”
出乎意料的是,大苗搖了搖頭:“我如今才知道,仇恨毒害的不僅是仇人,還有自己。我盼著你死,可看著你難受,我心底並未感覺到高興。表哥一直跟我說,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他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最遲聽到這話的時候,我還很生氣,以為他是故意逗我擔心他。後來才知道,他說的根本不是戲言……”
“是我給他下的毒,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馬大苗的雙眸中看不出一絲對活著的期盼,白棠聞言只覺得他們都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她給你下毒之人,如何處置,交給你。”白棠轉身對葛大昌說道。
“我不追究,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欠她和大春的,便是將我這條命拿走,我也是沒有半句怨言的。”葛大昌對著白棠懇切的說著,生怕馬大苗被追責。
“既然你們雙方都不追究對方,那此事就算扯平了。可好?”白棠詢問二人,兩人都未說話。
馬大苗,她轉身離去,背影單薄卻挺直。
大昌望著她的背影,又回頭看看大春的墳,終於明白有些債,是永遠還不清的。
葛大昌身上的怪病解決了,就是因為他服用那些有毒的水,然後身體出現了幻覺,再加上馬大苗模仿大春討命,加重了他的心魔。他自己打自己有一半是毒藥的作用,另一半則是他內心贖罪的意願所致。
事情解決,白棠和凌雲便離開了,看著一路山風呼嘯而過,像是無聲的回應著那些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