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龍體微恙（1 / 1）
進城以後，白棠吩咐冬遲和松翠帶著師兄先回城南的宅子，采薇採荷都住在城南，她們二人的醫術不錯，將師兄交給她們照顧再適合不過。
“小姐，你回京的訊息，可要我們回府報信。”冬遲開口詢問。
“嗯，你們差人去沈府和白府去送個信，就說我先去皇宮給皇上請安，最遲明日便會歸家。”
“是，小姐。”冬遲和松翠知道小姐不打算帶她們進宮，兩人便安心的做好小姐交代的事情。其實進宮，她們還真有些害怕，畢竟在北地的兩年，早已將宮廷的禮節忘的差不多，若是在宮中失儀，最後丟的還是小姐的人。
白棠是公主之身，有公主的令牌在手，她可直接進宮，只是她要拜見的是皇帝，還是老實的讓宮人先去通報。她則慢悠悠的走在宮殿之內，雖然已是傍晚，可是皇宮內卻燈火通明。
白棠正在悠悠的欣賞皇宮的夜景，便有宮人小跑著來請白棠進殿。
勤政殿內焚著沉水香，淡淡的煙氣在殿中縈繞，卻掩不住帝王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倦怠之氣。
白棠跨過門檻，跪下行禮：“臣白棠，叩見陛下。”
“平身吧，樂安這抵京的時間比預期的晚了半日。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弘毅帝的聲音略顯嘶啞，他靠在龍椅上，抬手示意宮人賜座。
白棠聞言心下一驚，這皇帝難道有千里眼不成，連她本來抵達的時間都那麼清楚，這京城還有秘密嗎？心中腹誹不停，但是面上還是忙收起那份無奈。
“謝皇上關心，路上是出了些岔子，不過都是小事，不礙事。”
“嗯，坐吧。”弘毅帝說話間，高德已經搬了一把凳子放在堂中央。
“辛苦高公公了。”白棠由衷的感謝。
高德聞言臉上的笑都皺成了褶子，這樂安公主還是那麼的尊重他們下人。
“殿下哎，你可折煞老奴了。”高德說著告退到皇帝身側。
白棠起身落座後，才敢抬頭直視龍顏。這一看，她心頭不由一震。御案後坐著的弘毅帝面容疲憊，眼眶下泛著不自然的青黑，嘴角法令紋深刻，兩鬢斑白，明明才四十出頭的年紀，卻已顯出老態龍鍾之相。
白棠心中暗自忖度：上回見皇帝，還是兩年前離京赴北地之前。那時的弘毅帝雖不及年輕時意氣風發，但仍是威嚴挺拔，目光如炬。這才兩年光景，怎會衰老如此？
“北地一行，樂安辛苦了。”弘毅帝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朕召你回來，一為述職，二來……也有些私事想問問你。”
白棠拱手：“臣不敢，能為陛下分憂是臣之榮幸。”
“北地情況，每月都有奏報，朕都清楚。”弘毅帝擺擺手，顯然對述職一事並不上心，“凌雲前些日子從邊關回來，跟朕提了一件事，讓朕心中不安。”
白棠心中一凜。凌雲雖然已經提前給自己去了信，但是心中所提資訊比較隱晦，皇帝此時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棠狐疑之際，便看到高德將殿內眾人都遣了出去，就連高德本人都親自站在殿外守著。
“雲兒他說……朕這身子，哎……太醫都說朕的身體無礙，雖然朕也覺得自己身體並無大病，可卻總覺得力不從心。”弘毅帝的目光落在白棠臉上，帶著探究，“凌雲說興許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朕，朕知道你有些特別的本事，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白棠立刻明白了。宮中太醫素來謹慎，尤其是面對天子龍體，更是小心萬分。有些話他們不敢說，有些病他們不敢診斷，唯恐觸怒天顏。而衡王凌雲知道她的本事。她能看到陰氣纏身、邪祟附體等異象，他向皇帝進言，皇帝心存疑慮，這才命她回京查探。
“陛下，臣惶恐。”白棠再次跪下，“臣是略一些通岐黃之術，但是陛下您乃真龍天子，臣，不敢妄斷天家之事。”
“起來說話。”弘毅帝語氣緩和了些，“樂安，朕信你，也信凌雲的判斷。你且過來，好好替朕看看。”
白棠聞言起身，趨步上前。她先是按規矩請脈，手指搭在帝王腕上，凝神細察。脈象沉穩有力，並無病兆，可皇帝的氣色與脈象全然不符。她微微蹙眉，這不對勁。
“陛下，臣可否……”白棠遲疑道。
“但說無妨，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朕耳，絕無第三人知曉。”弘毅帝承諾道。
白棠這才開口：“請陛下恕臣僭越，臣需‘望聞問切’四診合參。”
得到允許後，她仔細端詳皇帝面容。面色萎黃，眼白泛青，唇色暗沉，這分明是精氣虧損之象。她又湊近些，輕嗅皇帝身上的氣息——除了龍涎香與沉水香外，竟有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腐土味。
這味道極淡，若非她五感敏銳，絕難察覺。
“陛下近來可常感疲倦？夜間多夢？食慾不振？”白棠問。
弘毅帝點頭：“確是如此，白日精神不濟，夜裡卻輾轉難眠，即便入睡也常被噩夢驚醒。御膳房變著花樣呈上膳食，朕卻食之無味。”
白棠心中已有幾分猜測。她起身繞殿一週，仔細觀察勤政殿的陳設。殿內陳設簡單，多是明黃綢緞與紫檀木器，並無異常。她又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望向殿外。
“陛下，臣可否出去看一下這勤政殿的周邊？”
得到皇帝的首肯，白棠直接翻身從窗戶那跳出去，上首坐著的弘毅帝一臉無語，他同意她去看看，說的是走正門，誰讓她翻窗往外跳的，這要是被暗衛給逮了，豈不是鬧了笑話。弘毅帝想著暗衛也不是傻子，白棠這一身裝扮怎麼看也不像刺客，索性由她去。
不多時白棠已經翻身回來。
白棠轉身看向皇帝問道：“陛下，臣斗膽一問，您這不適之感，可是從一年前開始加重？”
弘毅帝面露訝色：“你如何得知？正是一年前，朕開始感覺精力大不如前。”
白棠心中瞭然。她走回御案前，跪下稟報：“陛下龍體並無邪祟侵擾，也無陰氣纏身。但……”
“但什麼？”弘毅帝追問。
“但陛下所處環境，似乎有些問題。”白棠斟酌詞句，“臣聞陛下身上有極淡的腐土氣息，而陛下說一年前開始不適，臣斗膽猜測，一年前這勤政殿或陛下常居之處，可曾動土修繕？”
弘毅帝沉吟片刻，忽然臉色微變：“一年前，勤政殿後的小花園確實修整過，因有株百年古樹枯萎，便移走重栽了新樹。”
“那株古樹，可是柏樹？”白棠追問。
“正是。”弘毅帝越發驚訝，“你連這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