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調虎離山(1 / 1)
“璟歸年已十八,自去歲突然生病,便一直不好,且越發體弱,臣弟尋遍名醫皆束手無策。聽聞國師大人精通養生之道,想請陛下恩准,讓國師為璟歸調理身體。”寧王言辭懇切,眼中滿是一個父親的憂慮。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便是不知內情的大臣也都知道國師已閉關七日,連皇帝都未召見,寧王卻在此刻提出這樣的請求,未免有些不合時宜。而知曉內情的白棠等人,則是感覺寧王提此要求的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再有就是,去歲清慧郡主在京中曾“大病”一場,當時太醫都束手無策,是寧王妃求到尚書府,她出手才讓事情轉危為安,寧王府的人放著她不求,反而去求一個閉關不出的國師,著實有點意思。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道:“國師近來閉關參悟,不便打擾。不過太醫院也有幾位擅長調理的太醫,明日朕便派他們去為璟歸診治。”
“謝陛下隆恩。”寧王躬身謝恩,臉上看不出絲毫被拒的失望。
然而就在他抬頭與皇帝對視的瞬間,白棠清楚地看見了他眉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嘲笑——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的嘲諷。
宴會持續到亥時方散。白棠安排人手護送各皇室成員返回住處後,獨自登上麟德殿旁的高閣。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皇宮,夜色中的殿宇樓閣如巨獸匍匐,點點燈火似獸眸閃爍。
“白統領好雅興。”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白棠心中一驚,手已按在劍柄上,轉身卻見凌雲不知何時已站在閣內陰影中。
“你怎麼進來的?”白棠鬆了口氣,宮中戒備森嚴,能無聲無息潛入至此的,除了凌雲也沒幾個人了。
“陛下特許。”凌雲走到欄杆邊,與她並肩而立,“寧王那邊有發現?”
白棠將宴會上所見細細道來,尤其強調了寧王父子的異常:“謝璟歸的狀態不對,不像生病,倒像是……被控制了心神。”
凌雲眉頭緊鎖:“我在追查那些藥材時發現,其中幾味極為罕見。已經確認,那些藥材皆與西域某種攝魂術有關。若國師真與寧王勾結……”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劃破寂靜夜空。
聲音來自寧王暫居的興慶宮方向。
白棠與凌雲對視一眼,同時躍下高閣,向著聲音來源疾馳而去。
興慶宮側殿外已圍了不少侍衛宮人,見白棠到來,紛紛讓開道路。殿內,寧王世子謝璟歸癱坐在地,面色慘白如鬼,渾身顫抖不止。他面前的地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白棠厲聲問道。
一名侍女戰戰兢兢地回答:“世子殿下突然吐血,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白棠蹲下身,仔細檢視那攤血跡,瞳孔驟然收縮——血中似乎有細小的黑色蟲子在蠕動。
“都退下!”她喝道,隨即壓低聲音對凌雲說,“快去請太醫令,要信得過的。”
人群散去後,殿內只剩下白棠、凌雲和神志不清的謝璟歸。白棠正要檢查世子的狀況,他卻突然睜開眼睛,眼神異常清明,與宴會上判若兩人。
“月圓……子時……祭壇……”謝璟歸的聲音嘶啞而急切,“他們要在月圓之夜……用皇室血脈……開啟……”
話未說完,他眼中清明迅速褪去,重新變得空洞無神,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白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祭壇?皇室血脈?月圓之夜不就是明天嗎?
“看來我們一直找錯了方向。”凌雲沉聲道,“國師、四皇子、林墨淵,或許都只是幌子。真正的黑手……”
“是寧王。”白棠接道,腦海中一切線索突然串聯起來,“他提前進京,藉口為世子求醫,實則是為了親自坐鎮京城,指揮這場陰謀。而世子就是他的工具,也可能是……祭品之一。”
白棠給謝璟歸服下一顆百毒丸,然後又在他的幾處大穴快速落針,殿外傳來腳步聲,太醫令匆匆趕來。白棠迅速與凌雲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此事絕不能打草驚蛇。
然而就在太醫令為世子診脈時,一名侍衛慌張來報:“白統領,不好了!四皇子殿下的寢宮走水了!”
白棠猛然看向凌雲,兩人同時意識到——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你留在這裡,我去看看。”凌雲說罷,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白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四皇子寢宮起火,必然吸引大量侍衛前去救火,宮中守衛會出現空檔。若寧王真有陰謀,此刻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謝璟歸蒼白的面容上。這個被親生父親當作棋子的少年,剛才那瞬間的清醒,是他殘存意識的最後掙扎嗎?此刻白棠腦海中閃過去歲他們過往的相處,雖然次數不多,但是她可以確定是個陽光、正直的人。還有他的妹妹清慧郡主,那麼單純可愛的姑娘,不會也被寧王給……她不敢想象,寧王過往對世子和郡主的疼愛難道都是做戲,如果是,那白棠只想說一句:好演技。
至少在這次之前,白棠絲毫沒有看出寧王不是個好父親。
“太醫令,世子情況如何?”
年邁的太醫令眉頭緊鎖,緩緩收回診脈的手:“脈象紊亂,似有異物在體內遊走。老夫行醫五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病症。若要進一步診斷,需取血詳查。”
“不可。”白棠斷然拒絕。她不能冒險讓世子體內的秘密暴露,“先用溫和方劑穩住病情,明日再議。”
太醫令雖疑惑,卻也不敢多問,且樂安公主的醫術高明是整個太醫院眾所周知的事情,既然公主示下,他開方後便退下了。
殿內重歸寂靜。白棠站在窗邊,望向夜空中那輪漸圓的明月,心頭沉重如鉛。明日就是月圓之夜,若謝璟歸所言非虛,一場以皇室血脈為祭的陰謀即將發動。
她並不想去猜測寧王如此做的真正用意,因為在她看來,這皇宮高牆之內,什麼樣的算計發生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只是她現下被困宮中,外出調查只能依靠凌雲。對白棠而言,時間,是他們最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