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餘燼暗湧(1 / 1)
京城西郊,四皇子府。
書房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孤燈。謝景琛披著一件淡紫色家常錦袍,斜靠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扳指。他雖面帶病色,卻眼神銳利。
他面前垂首站著一個渾身裹在黑色斗篷裡的身影,氣息陰冷。
“……總壇火藥被引爆,徹底毀了。教主、七長老,確認無人逃出。凌雲和白棠重傷,但活著出來了。皇帝已派太醫出城。”斗篷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謝景琛把玩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指尖微微發白。半晌,他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冰涼的嘲弄。
“好,好得很。本王倒是小瞧凌雲的本事了,還有白棠那個丫頭,果然是皇帝老兒兩把鋒利的刀。長生教……呵呵,一群妄求長生的蠢貨,真以為自己能掌控神魔之力?不過是本王棋盤上,用來攪渾水、試探我那便宜皇帝爹深淺的卒子罷了。禮親王的屍首挖到沒有?”
“回殿下,尚無。皇陵那邊有重兵把守,我們的人不好靠近,所以進度緩慢。可需屬下另尋他法?”
謝景琛抬手製止,沉默片刻道:“罷了,反正我的母妃也葬在皇陵,如此一來,也算他們死後同穴了。待我榮登大寶,我再為他們風光大葬。”
“是,王爺英明。”斗篷人低頭應答。
謝景琛盯著案桌上的東西,再抬起眼時,眼中已無平日的溫和儒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算計和一絲瘋狂的偏執。
“鋮,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永生,有死而復生嗎?”謝景琛突然問道。
“王爺恕罪,屬下愚鈍。”
聽到身側人的回答,謝景琛笑了,連一個暗衛都知道的事情,禮親王卻瘋魔的信了。他以為自己做完那些,母妃就能活過來,怎麼可能,母妃去世多年,怕是早就只剩一些骸骨,如何還能死而復生?
“永生?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若連這江山都握不住,談何永生!本王要的,從來就不是虛無縹緲的長生,而是實實在在的九五至尊!他沒有為我做到的事情,我自己親手來做!”
斗篷人一動不動,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總壇雖毀,但我們的人,損失如何?”謝景琛突然問道。
“核心力量折損近半,但分散在各地暗樁、錢莊、以及朝中埋下的釘子,大多無恙。只是……與總壇聯絡的一些秘密渠道和儲備,可能斷了。”
“無妨。”謝景琛擺擺手,重新恢復平靜,“斷尾求生。長生教這面旗太招搖,毀了也好。正好讓皇帝和所有人都以為,最大的威脅已經剷除。我們,才能更從容地下一步棋。”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漸漸泛白的天色,語氣變得幽深:“我這邊……皇帝已經開始疑心了。這次長生教覆滅,他必定會加緊追查。讓外面的人最近都安分些,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動作。至於我……還得繼續病著,病得越重越好,最好讓皇帝想起我這個兒子時,只有厭棄,沒有警惕。”
“是。”
“還有,”謝景琛轉身,目光如毒刺般釘在斗篷人身上,“給本王查清楚,凌雲和白棠,到底從總壇帶出來了什麼?那隻猴子……不簡單,儘快處理掉。若非他臨時反水,總壇不會那麼快暴露。任何一點可能暴露我們真正目的的東西,都必須抹掉。必要時凌雲和白棠都……”他做了一個抹喉的手勢,輕描淡寫,卻殺意凜然。
“屬下明白。”
“下去吧。告訴下面的人,蟄伏,等待。風暴……還沒真正到來。”謝景琛揮揮手。
斗篷人無聲退去,融入黎明前最濃的黑暗。
書房內,四皇子謝景琛獨自佇立,指尖的玉扳指幾乎要被他捏碎。計劃出現偏差,長生教這枚棋子徹底廢了,還差點引火燒身。但這未必是壞事。皇帝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凌雲那小子鋒芒畢露,未必是福。畢竟自古以來沒有皇帝不追崇永生,而凌雲的這趟差事,將長生教徹底“覆滅”,不讓弘毅帝鬱悶才怪。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晨曦微露,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也照亮了這支疲憊卻肅穆的隊伍。
凌雲和白棠同乘一輛寬敞的馬車。車內鋪著軟墊,藥香瀰漫。兩人都已換上乾淨衣衫,傷口也被隨軍醫官仔細處理過,敷上了上好的金瘡藥。白棠臉色依舊蒼白,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氣息微弱但平穩。凌雲坐在她對面,腰背挺直,眼神卻落在她身上,帶著未曾掩飾的關切與一絲複雜。
百相蜷在白棠腿邊,似乎也消耗極大,沉沉睡著,小爪子還抓著一個沾滿菸灰的皮質小囊。
馬車軲轆碾壓著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棠兒,你身體感覺如何?”凌雲低聲問,拿起水囊遞至白棠唇邊。
白棠睜開眼,接過水囊抿了一小口,潤了潤乾裂的嘴唇。“無礙,只是內力耗損過度,臟腑受了些震盪,將養幾日便好。你呢?”
“我也一樣。”凌雲簡短道,目光移向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這次……還是讓他們毀得太徹底了。”
白棠明白他的意思。沒能生擒教主或核心長老,沒能獲取更多長生教與禮親王勾結的實證,也沒能搶救出可能記載著更多陰謀的典籍。一場輝煌的勝利,卻留下太多未解的謎團和無法觸及的陰影。
“百相帶出來的東西,你看過了嗎?”白棠問。
凌雲搖頭:“還沒來得及。它一回來就累癱了,那皮囊也髒汙不堪。”他頓了頓,“你讓它去取東西,是早有預感?”
白棠輕輕撫摸著百相柔軟的毛髮:“只是以防萬一。當時情況危急,我也只是讓百相去碰碰運氣,若能找到禮親王與長生教資金往來、人員調動的賬冊名錄,或是他們煉製邪藥、進行某些禁忌實驗的記錄,那價值就太大了。即使找不到,能帶回一兩樣有特殊標識的信物,也能作為線索日後繼續追查。”
她嘆了口氣:“可惜,時間太緊,爆炸來得太快。不知道百相到底拿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