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憑空消失?(1 / 1)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強烈的憎惡而扭曲:“那事情過後,嬋兒本來是正常的。可是後來……後來蟬兒不知是中了什麼邪祟!竟開始日日親自跑去城門給他送吃食!熱的湯羹,精細的點心,還有上好的衣料……我的女兒,金尊玉貴嬌養大的掌上明珠啊……那杜大志是個什麼東西?滿臉橫肉,言語粗鄙不堪!王府的下人親眼所見,那腌臢潑才竟還敢對著蟬兒呼來喝去,嫌湯燙了,嫌衣料不夠軟!甚至……甚至罵她痴傻!”
寧王妃的手死死抓住圈椅的扶手,指節捏得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繃緊:“可蟬兒呢?她……她就那麼聽著!對著那張粗鄙兇惡的臉,她居然還在笑!笑得……笑得那麼甜,那麼心甘情願!白姑娘,你說,這不是被下了邪術是什麼?這不是被魘住了是什麼?!”
那畫面隨著王妃顫抖的敘述在白棠腦中清晰起來:城樓巍峨的陰影下,塵土飛揚的官道旁。金枝玉葉的謝璟蟬,一身綾羅在粗陋的塵土中顯得格格不入。她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仰著臉,笑容純淨得刺眼。而她對面,那個叫杜大志的城門守衛,身形粗壯,穿著半舊的號衣,腰間挎著刀,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和市井滾打出來的蠻橫。他或許正不耐煩地揮手,唾沫星子飛濺,粗嘎的嗓門在嘈雜的城門洞子裡迴盪,引來過往行人或詫異或鄙夷的目光。而謝璟蟬,只是微微偏著頭,笑容絲毫未減,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凝視著他。
想到此,白棠沒忍住打了個顫,因為覺得那畫面不忍直視。
“昨日,”王妃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像被抽乾了力氣,只剩下一種心碎的茫然和冰冷的絕望,“她竟跪在我面前……說……說要嫁給那個杜大志,要跟他去過日子……” 王妃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我氣瘋了!她這些日子一直不聽話,我真的氣瘋了……我……我把她鎖在了她自己的院子裡!門窗都釘死了!派了最得力的四個婆子輪番守著!”
她猛地睜開眼,那眼中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憤怒,化為實質的寒冰,凍得人骨髓發冷:“可今早……今早!人去房空!鎖鏈是好好的,門栓也沒壞!窗戶……窗戶也沒有翻爬的痕跡!她就像一縷煙,就那麼憑空沒了!王府翻遍了犄角旮旯,連假山池子都摸遍了……沒有!哪裡都沒有!”
“我立刻想到那賊囚根子!”王妃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派人飛馬去他城西甜水巷的破家拿人!可是,去晚了!人去屋空!灶是冷的,炕是涼的!只剩下……”她急促地吸著氣,帶著一種刻骨的恨意,“只剩下半缸發了黴的陳米!那賤民,帶著我的蟬兒跑了!他定是早有預謀!定是!”
王妃的聲音被洶湧的嗚咽和絕望的控訴淹沒,書房裡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聲,像瀕死鳥雀的哀鳴。嬤嬤在一旁默默垂淚,束手無策。
白棠靜靜地聽著,思緒卻在王妃悲憤的控訴和那詭異的畫面中飛速穿行。清慧郡主究竟是被下降頭?還是中了迷魂術?亦或者是遠勝於魑魅魍魎的人心之詭譎。
白棠的腦海中反覆思索著關鍵的幾個點,謝璟蟬的反常,杜大志的消失,那半缸發黴的米……怎麼感覺這些像是某人刻意擺出的迷魂陣。
“王妃娘娘,身上可有郡主的貼身之物?”白棠想先用道法搜尋一番。
雖然這些日子她也在努力修煉,但是能力確實還沒有達到之前的水平,沒辦法,荊州那一次,傷她太深。都差點損了她的根基。不過,饒是如此,她也想嘗試一下。
寧王妃忙從身上翻出一塊帕子,“這是嬋兒最喜歡的一塊帕子,今晨在她床上發現的的,並未帶走。“
白棠拿著謝璟蟬的手帕,開始做法追蹤,很可惜,沒有線索。亦或者是她能力不足,暫時催動不了太遠的距離。見此情況,白棠去到隔壁院裡點了一些香,希望能吸引一些小鬼進來,她也好打探一些訊息。可是等了好一會,也沒有見陰魂過來。
她以指畫符,施法後小紙人飛著出了沈府,它去城南尋牛二。白棠讓牛二發動他的人脈,不,是鬼脈,幫她先去探查一番清慧郡主的行蹤。
做完這一切,白棠看著寧王妃殷切的目光,無奈的搖了搖頭。
然後寧王妃又開始了哭泣,上次謝璟蟬生病時,白棠還未見寧王妃有如此失態的模樣。看來這一次她是真的被謝璟蟬的最近的行為,給嚇的失去了分寸。
“王妃娘娘,事情並非一定是往壞的方向在發展。”待她的哭聲稍歇,白棠起身,聲音平穩的勸說道,“清慧郡主失蹤,刻不容緩。煩請帶路,我想去郡主的閨閣和那杜大志的家中看看,說不定能尋到線索。”
王妃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用力點頭:“對!對!好!白姑娘,快!快隨我走!”
寧王府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慌亂中。寧王和寧王世子親自帶人外出尋人,府內僕役們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焦灼。清慧郡主謝璟蟬所居的“擷芳閣”,此刻更是戒備森嚴,如同風暴的中心。
小院精巧雅緻,此刻卻被一種不祥的冷清籠罩。王妃親自引路,腳步虛浮。守在門前的婆子們臉色慘白,見到王妃和白棠過來,慌忙跪倒,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奴婢該死”。
“門鎖呢?”白棠出聲問道。
一個管事模樣的婆子抖著手呈上一把沉重的黃銅大鎖,鎖身完好無損,鑰匙孔也沒有任何強行破壞的痕跡。
白棠抬頭望向緊閉的雕花木門,門栓從裡面牢牢閂著,透過門縫,能看到粗大的門閂橫在那裡,紋絲不動。一切正如王妃所言,這扇門,是從裡面封死的。
“窗戶?”
“都…都檢查過了,姑娘,”另一個婆子顫聲道,“前後窗戶,裡面的木插銷都插得死死的,而且也沒有翻爬留下的印子……除非……除非郡主長了翅膀飛下去,不然……不然……”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篩糠般抖著。
白棠繞著精緻的小院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外牆、每一扇窗欞。牆面筆直,毫無可供攀援的藤蔓或凸起。後院的花圃泥土鬆軟平整,沒有重物墜落的痕跡,也沒有腳印凌亂。確如婆子所言,謝璟蟬的消失,像一場不翼而飛的幻夢。
王妃倚在嬤嬤身上,臉色比剛才更加灰敗,絕望地看著白棠:“白姑娘……你看,這……這如何是好?莫非真有妖邪作祟?”
白棠沒有回答,重新回到樓內,站在謝璟蟬閨房的窗邊。這是一扇朝向後花園的支摘窗,窗欞上精雕著纏枝蓮紋。白棠伸出手指,沿著光滑的木質窗框內側,細細地、一寸寸地撫摸過去。指尖滑過雕花的縫隙,沾上一點微不可查的灰塵。突然,在靠近窗臺下方、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小塊異常油膩的汙漬。極其微小,顏色深褐,幾乎與深色的木質融為一體。白棠湊近,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淡薄、混雜著汗味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羶氣。
“王妃,”白棠收回手,指尖捻了捻那點油膩,“您方才說,那杜大志家中,只剩半缸發黴的陳米?”
“是!千真萬確!”王妃立刻回道,眼中恨意又起,“那賤民不僅人長的醜,家裡更是窮得叮噹響,米都發黴了,可見是倉惶逃竄,連這點東西都顧不上拿!”
白棠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那點油漬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帶著一絲洞察的冷意:“王妃娘娘,恐怕……您被那半缸黴米騙了。”
王妃猛地抬頭,愕然地看著白棠:“騙了?白姑娘這是何意?”
“稍後便知。”只見白棠轉過身道,“現在,去杜大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