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黑暗鏈條(1 / 1)
山坳底部,一個黑黢黢的巨大洞口張開著,像巨獸的咽喉。洞口外散亂地堆著些廢棄的炭簍和朽木。洞內深處,隱約有微弱搖曳的火光透出,還有……不止一個女子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凌雲眼中寒芒暴射,手猛地一揮。兩名護衛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向洞口兩側。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身形如電,當先撲入洞中!
洞內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黴味和那種甜膩的邪氣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令人幾欲窒息。幾支插在石縫裡的火把噼啪燃燒著,光線昏暗跳躍。洞中央,四個女子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衣衫凌亂,眼神空洞呆滯,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正是謝璟蟬和另外三名官家小姐!她們身邊散落著一些吃剩的乾糧和破舊的水囊。
而洞內另一側,三個面目兇悍、眼神狠戾的漢子正圍著一堆篝火烤著什麼肉食。其中一人,赫然就是畫像上的杜大志!他臉上那道疤在火光下更顯猙獰。還有一人,身著靛藍色的勁裝,雖然外面套了件破爛外衫,但那質地和顏色,分明就是禁軍制式!第三人則是個穿著油膩道袍的乾瘦老頭,三角眼閃爍著陰鷙的光,手中正擺弄著幾個貼著黃符的草人。
白棠一行人的闖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什麼人?!”杜大志反應最快,暴喝一聲,抄起手邊一把沉重的鬼頭刀就撲了過來,刀風呼嘯,直劈凌雲面門!那勁裝漢子也瞬間抽出腰間短刃,猱身撲向最近的護衛。而那乾瘦老道三角眼中兇光一閃,口中唸唸有詞,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地上那幾個草人!
“留活口!”凌雲一聲厲喝,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精準地架住杜大志勢大力沉的一刀,金鐵交鳴之聲在洞內炸響!兩名護衛迎上那勁裝漢子,刀光劍影瞬間絞殺在一起。
白棠的目光卻死死鎖住那老道和他指間的草人。一股陰邪的法力波動正從草人身上騰起!不能讓他施法完成!幾乎在他指向草人的同時,白棠已從荷包中抽出三張畫著複雜符文的黃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邪!” 真言出口,手中黃符瞬間燃起三團熾烈的金色火焰,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那三個草人!
老道臉色劇變,怪叫一聲,手指急速變幻,一層灰濛濛的邪光籠罩住草人。但金色符火去勢太急太猛!“噗!噗!噗!”三聲輕響,符火撞上邪光,如同沸湯潑雪,那層灰光瞬間潰散!三個草人被金色火焰吞沒,眨眼間燒成了飛灰!
“噗!”老道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黑血狂噴而出,眼中滿是驚駭和怨毒。“你……你竟能破我的傀儡控心術?!”
與此同時,地上蜷縮的謝璟蟬等四名女子身體同時劇烈抽搐起來,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空洞的眼神劇烈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她們體內被強行抽離!
機不可失!白棠顧不上那老道,身形一閃,已掠到四女中間。荷包一抖,七盞小巧的青銅油燈滾落在地,迅速按北斗七星方位擺好。指尖蘸著硃砂,在四女眉心飛快地各點一記,留下殷紅的印記。隨即雙手結印,腳踏罡步,口中真言如疾風驟雨般誦出:
“北斗玄樞,耀魄光明!七元解厄,敕令通靈!邪祟降頭,穢氣纏身,吾今奉敕,破障除氛!神兵火急如律令!破!破!破!”
每一聲“破”字出口,都如同驚雷炸響在洞窟之中,震得石壁嗡嗡作響。七盞油燈的火焰猛地竄起一尺多高,顏色由昏黃轉為熾白,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一股純正浩大的陽氣隨著真言擴散開來,與洞內瀰漫的陰邪穢氣猛烈碰撞,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四名女子身體繃直如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七竅之中竟有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粘稠如黑煙般的穢氣被強行逼出!那穢氣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尖嘯,在熾白的燈光下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鬼影,迅速消融潰散!
“呃啊——!”謝璟蟬第一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猛地睜開了眼睛!那不再是空洞的木然,而是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剛從噩夢中驚醒,卻又比噩夢更加真實恐怖!
緊接著,另外三名女子也相繼發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恢復了清明,隨即被巨大的驚恐和劫後餘生的茫然淹沒,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那老道看到白棠施法,便上前阻止,卻被凌雲給一劍逼退。老道順勢後躲,快速的手指翻飛,然後白棠後脊突然一痛,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白棠!”凌雲一劍逼退杜大志,急聲呼喚。
白棠轉身看向偷襲自己的老道,按下袖箭,直刺老道的手腕,一聲犀利的慘叫聲頃刻響徹山谷。
“白棠?凌……雲哥……哥?”謝璟蟬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在面前的白棠和不遠處的凌雲身上,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淚洶湧而出,“是他!杜大志!他……他不是人!他給我喝的水……水裡……有東西!好可怕……像蟲子……鑽進了身體裡!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說什麼……我都聽……他要我跟他走……還要……還要我去騙其他小姐……”她語無倫次,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巨大的屈辱和後怕讓她幾乎崩潰。
“郡主,別怕,沒事了。”白棠擦了下嘴邊的血漬,屈身抱住謝璟蟬,安慰著著她。
“棠兒,棠……兒,你怎麼才……來……”聽著謝璟蟬委屈的哭聲,白棠輕拍她的後背,讓她盡情發洩。
就在這時,洞口的打鬥也接近尾聲。那勁裝漢子被兩名護衛死死按在地上,卸掉了下巴。杜大志被凌雲一劍刺穿大腿,慘叫著跪倒在地,鬼頭刀脫手飛出。而那老道,在偷襲白棠時便被凌雲隨手擲出的一柄飛刀釘穿了肩膀,後又被白棠的袖箭射中手掌,此刻正倒在血泊中,怨毒地盯著眾人。
“杜大志!”凌雲一腳踩在杜大志的斷腿傷口上,劇痛讓後者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說!誰指使的你?拐賣官眷,你們要把人送去哪裡?!”
杜大志疼得涕淚橫流,眼神卻透著一種亡命徒的兇狠和一絲詭異的迷茫:“呸!狗…狗王爺!老子……老子在道上混的,你以為老子……啊……我說,我說。我就是收了錢辦事!有人……有人要這些細皮嫩肉的小娘子……運出關外……能……能賣大價錢!這條道……走了好幾年了!從……從沒失手!多虧那個老妖道……用邪法控制她們……讓她們乖乖聽話……省事!”
杜大志嘴硬的話都沒說完,侍衛聽到他出言不遜一把匕首就插入了他的另一條腿上,還轉了個圈,他忙改了口風。
“運出關外?”凌雲眼神冰寒刺骨,“如何接頭?誰在京城給你們提供方便?那些禁軍布絲又是怎麼回事?!”
杜大志臉上肌肉扭曲,似乎還想硬扛,但凌雲腳下力道又重了三分,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啊——!我……我說!接頭……在……在城西‘醉仙樓’後廚……找……找掌勺的劉禿子。他……他有門路把人混進……混進運出關的商隊裡!京城……京城裡面……有……有官面上的人罩著……具體是誰?我……我真不知道!只,只聽說……來頭很大……手眼通天!那,那禁軍的衣服……是……是劉禿子給的,說是……說是穿那個衣服……在城門附近晃悠,不會有人細查……”
杜大志整個人因為疼痛,額頭上都是大汗,像是被洗過一般,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得拼盡全力。
城西醉仙樓!官面上的人!一條隱藏在繁華京都之下、利用邪術控制、拐賣官家小姐出關牟利的黑暗鏈條,已然浮出猙獰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