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枯井索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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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怖和絕望,彷彿瀕死者目睹了世間最可怕的景象。緊接著,又是兩聲短促、扭曲的慘叫,幾乎重疊在一起,然後戛然而止。一切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只留下令人頭皮炸裂的餘音,在空曠的院落裡、在呼嘯的風雨中嗡嗡迴盪。

堂屋內死寂一片。方才的睏倦瞬間被驅散,侍衛們全都悚然站直了身體,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篝火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驟然繃緊、寫滿驚疑的臉。陳鋒猛地看向凌雲,眼神銳利如鷹。

凌雲眉頭緊鎖,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身側。自從進到這裡,白棠就沒怎麼說話,而是坐下打坐修煉。這一路上,衡王凌雲也早就看出白棠的習慣,她愛吃、愛睡,但是她不懶,因為她其餘時間大都是在打坐修煉。白棠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竟似兩點幽深的寒潭,裡面沒有驚惶,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銳利,似乎還帶著一絲不耐。她的視線,正牢牢鎖向西院的方向。

事情上白棠心底確實很煩,路遇暴雨就算了,還只能借住在這陰氣十足的地方。本想著,只要那陰魂不找事,她就權當不知道,畢竟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修煉,不僅修為沒有漸長,還越發吃力,好似她的修煉到了瓶頸期。而且這樣的天氣與鬼交戰,先不說能不能贏,弄一身雨水連洗漱都做不到,這就讓人很煩。

“陳鋒!”凌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帶人去看看!”

“是!”陳鋒沒有絲毫猶豫,低喝一聲,點了四名精悍的侍衛,拔出腰刀,大步衝入雨幕,身影很快沒入西院月洞門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堂屋裡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篝火噼啪作響,雨聲依舊,可西院那邊卻再無聲息傳來。派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

又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凌雲臉上的凝重越來越深。他再次看向白棠。白棠依舊盤腿靜坐,只是微微側耳,似乎在傾聽著什麼常人無法捕捉的聲音。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內那柄短劍冰冷的劍柄。這把劍是白棠出發前找皇帝討的,攜帶更方便。

“殿下,”白棠的聲音清冷得像冰泉,“只怕……有古怪。”話音未落,西院那邊終於傳來了動靜。

不是凱旋的腳步聲,而是驚恐交加的呼喊,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惑,在風雨中飄搖傳來:“頭兒!門……門在哪裡?怎麼走不出去?!”

“見鬼了!明明剛才還在廊下!”

“牆!那牆在動!別碰!”

聲音混亂而絕望,正是陳鋒和他手下侍衛的嗓音!

白棠眼中寒光一閃,似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定,一躍起身後一步便跨出了堂屋門檻,單薄的身影瞬間沒入冰冷的雨簾。凌雲看到白棠起身,沒有絲毫遲疑,也立刻起身:“跟上!”衡王帶著剩餘的侍衛,也疾步追了上去。

衝進西院月洞門,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陳鋒和那四名侍衛,就在離月洞門不過十幾步遠的院中空地上,如同沒頭蒼蠅般瘋狂地轉著圈子!他們明明朝著月洞門的方向狂奔,可腳步踏出幾步,身體卻詭異地偏折,又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有人對著面前的空氣徒勞地揮刀劈砍,有人試圖翻越一道看似低矮的土牆,可手剛碰到牆磚,整個人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他們臉上佈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汗水混著雨水淌下,眼神渙散,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嘶吼,彷彿陷入了最深的夢魘,無論如何掙扎,都永遠被困在這方寸之地。

而就在他們徒勞奔命的圈子中心,赫然是一口古井!

井口用粗糙的青石壘成,井沿爬滿了厚厚的、墨綠色的苔蘚,在風雨中顯得溼滑而陰森。

井口邊緣,伏趴著一具僵硬的書生屍體,半個身子探出井沿,頭朝下懸在井口內,溼透的頭髮垂落,遮住了臉面,只有一隻手無力地搭在冰冷的青石上。井臺旁,散落著一本被雨水浸透、糊成一團的破舊書卷。井沿內側,赫然留著幾道深深的、暗紅色的抓痕,指甲碎裂的痕跡清晰可見,彷彿死者生前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抓住什麼。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井口幽深的水面上,竟然還漂浮著另外兩具屍體!一個仰面朝上,泡得發白的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駭,眼睛空洞地瞪著漆黑的夜空;另一個則面朝下漂浮著,溼透的衣袍緊貼在背上,勾勒出僵硬的輪廓。水面平靜得詭異,倒映不出任何天光或人影,只有三具屍身漂浮的模糊輪廓。

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井水特有的陰溼土腥氣,被風雨裹挾著,瀰漫在整個西院,眾人聞之慾嘔。

“鬼遮眼!”白棠的聲音斬釘截鐵,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口如同巨獸咽喉的古井,以及井旁扭曲掙扎的侍衛們,“怨氣凝形,鎖住了生門。”

她不再有絲毫遲疑。右手探入袖中,再伸出時,掌心已多了一枚兩寸長、一指寬的暗金色令牌,非金非木,邊緣刻著繁複的雲雷紋路,正是衡王府特製的身份符牌。左手拇指在食指指腹用力一劃,一道細小的血口瞬間出現,殷紅的血珠立刻滲出。

白棠動作快如閃電,染血的拇指在那令牌的鋒銳稜角上迅疾一抹,一道刺目的血線便留在了冰冷的金屬之上。她口中唸唸有詞,音節短促古怪,如同某種古老的咒言,左手並指如劍,猛地向前方混亂的虛空一指!

“敕令,破妄!”

隨著一聲清叱,那枚染血的令牌被她凌空劃出!沒有擲向任何實體,只是對著面前那無形的、扭曲著空間的屏障,狠狠一劃!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尖銳得彷彿能刺穿靈魂的撕裂聲響起。令牌劃過的軌跡上,空氣劇烈地扭曲波動了一下,彷彿一塊透明的琉璃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割開了一道裂口!

就在裂口出現的剎那,白棠左手已從貼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硃紅色酒葫蘆。她拔開塞子,仰頭含了一大口烈酒,同時右掌一翻,一張明黃色的符籙無火自燃,瞬間騰起幽藍色的火焰!她對著那燃燒的符籙和前方無形的裂口,猛地將口中烈酒噴出!

“呼——!”

酒霧遇火,轟然化作一片幽藍中透著熾白光芒的烈焰之霧,如同一條憤怒的火龍,直撲那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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