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重創(1 / 1)
“咔嚓…嘩啦!”
彷彿有無形的水晶牆壁轟然崩碎!刺耳的碎裂聲伴隨著某種低沉怨毒的尖嘯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開!西院原本扭曲、重疊、令人暈眩的空間景象猛地一陣劇烈晃動、剝落!
那口古井周圍瀰漫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黑色霧氣劇烈翻滾、消散。一直籠罩在眾人頭頂、彷彿觸手可及的詭異低矮雨雲瞬間拔高、淡去。遠處那堵看似低矮、卻永遠無法翻越的土牆,也在扭曲中恢復了它原本殘破高聳的模樣。
幽冷的、真實的月光,終於刺破了重重迷霧和雨幕的阻隔,清冷冷地灑落下來,照亮了溼漉漉的庭院地面,照亮了青石井沿上猙獰的抓痕,也照亮了陳鋒和他手下侍衛們那寫滿驚魂未定、終於看清了周遭真實環境的臉。
他們茫然地停下腳步,大口喘著粗氣,環顧四周,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渾身不知是被大雨淋溼,還是被冷汗浸透,臉上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驚悸。方才那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觸及的月洞門,此刻清晰地就在他們身後幾步之遙。
“殿……殿下!白姑娘!”陳鋒最先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後怕,他指著那口古井,“那三個書生……都……都在井裡!死得………太慘了!”
侍衛們心有餘悸地聚攏過來,看向那口吞噬了三條性命的幽深古井,又敬畏地望向白棠。月光下,她青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溼,緊貼著略顯單薄的身軀,臉色也有些蒼白,方才那雷霆手段顯然消耗不小。她收回那枚光芒黯淡下去的令牌,指尖的血跡已被雨水沖刷乾淨,只餘下一點淡紅。
凌雲的目光望向白棠的指尖略微停頓了兩息,便轉過身看向陳鋒所說的那口古井。
凌雲走到井邊,負手而立。他沒有去看井中漂浮的慘狀,目光深沉地掃過井沿上那幾道刺目的抓痕,又緩緩移向井臺旁散落的、被雨水泡爛的書卷,最後落在院角那株在風雨中張牙舞爪、枝幹虯結扭曲的老槐樹上。槐為木鬼,聚陰納邪。這口井,這棵樹,這荒廢的宅院,處處透著不祥。
“溺斃三人,怨氣便已能凝成鬼遮眼,困殺生人……”凌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寒意,“白棠,你覺不覺得,此間積攢的怨戾,恐怕遠不止眼前這三條人命?”
白棠詫異於衡王對陰魂的瞭解。
夜風捲過荒宅,吹得殘破的窗欞嗚嗚作響,如同鬼哭。月光森冷,照著井中浮屍,照著院角老槐扭曲的枝影。那深不見底的井口,彷彿一張沉默的巨口,吞噬了光明,也吞噬了過往無數的秘密。
白棠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口井,雨水順著她額前的髮絲滑落。她袖中的短劍,劍柄上傳來的寒意,比這雨夜更冷三分。“她”的速度太快,快到白棠都來不及出手。幸虧她的追蹤符提前發了出去。
西院古井吞噬三條人命的慘狀,像一塊沉甸甸的冰,壓在衡王凌雲心頭。
陳鋒帶人徹查周遭,線索如破碎的蛛網,最終卻都詭異地指向柳州城的暴發戶——柳大頭。聽聞這破舊府邸以前也是柳家的,只是後來這裡發生了一起火災,再後來這裡總在子時之後,後院深處隱隱傳出悽絕如泣的女子嗚咽,攪得鄰近幾戶人心惶惶,疑為鬧鬼。漸漸的周邊的人都三三兩兩的搬走了。
白棠打出的小紙人去追蹤,帶回的結果與陳鋒調查到的一致。這柳家怕是真的有問題。
“怨氣沖天,凝而不散,已成氣候。”白棠望著柳府方向,指尖無意識劃過袖中短劍冰冷的吞口,“非尋常厲鬼,其源在彼,其根……怕是在那口井。我要去柳府看看。”面對正事時,她素來清冷的語調裡,罕有地透出一絲凝重。
凌雲沉吟片刻,燈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動:“井中枯骨,或非止三人。此鬼盤踞柳府,兇戾日盛,恐再生事端。白棠,你持我令牌,可調動柳州衛所,務必小心。”
“不必。”白棠搖頭,青色衣裙在夜風中微揚,“人多反添變數。此物既目標明確的纏上柳府,便由我去會它一會。”她眼中是純粹的道者之芒,無畏無懼。
是夜,無星無月,鉛雲低垂。白棠如一片青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柳府後花園的牆頭。白日裡精心打理的花木,此刻在濃得化不開的陰氣侵蝕下,顯出病態的蔫萎和詭異的扭曲。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混雜著腐敗的花香,沉甸甸地瀰漫在空氣中,源頭正是那座張燈結綵、紅綢刺目的新院——柳大頭納第七房小妾的“喜房”。
院門虛掩,透出裡面一片妖異的紅光。白棠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令她瞳孔微縮。
廳堂之內,觸目驚心!兩根手臂粗的龍鳳紅燭兀自燃燒著,燭淚卻如凝固的鮮血,暗紅粘稠,堆疊在燭臺上。燭火跳躍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流動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地上鋪著的猩紅氈毯早已被某種粘稠的暗色液體浸透,每一步踏上去,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桌椅翻倒,杯盤狼藉,碎裂的瓷片上沾著可疑的深色汙漬。
最駭人的,是正中那個僵立的身影。
一身殘破不堪的大紅嫁衣,金線刺繡的鳳凰被撕扯得只剩下猙獰的爪痕。頭上蒙著的紅蓋頭,邊緣已被某種液體浸透,變成沉甸甸的紫黑色,正一滴、一滴…緩慢地往下淌落著粘稠的黑血,落在同樣汙穢的衣襟上。蓋頭下,看不見面容,只有兩道冰冷怨毒到極致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紅布,死死釘在白棠身上!那怨氣凝成的威壓,沉如萬鈞山嶽,混雜著滔天的恨意與絕望,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
“塵歸塵,土歸土。”白棠站定,聲音清越,試圖穿透那幾乎凝固的怨念,“冤有頭,債有主。執念纏身,徒增業火,何苦沉淪不散,害人害己?”她雙手於胸前緩緩結印,一個柔和清正的“安魂”法印在她指尖凝聚,散發出淡金色的微光,如風中殘燭,試圖照亮這片血腥的黑暗。
“嗬…嗬…” 蓋頭下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破風箱抽氣般的嘶啞笑聲,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無邊的怨毒與嘲諷。那笑聲驟然拔高,化作一聲穿金裂石的尖嘯!
“負心!薄命!都該死——!”
紅衣厲鬼動了!沒有任何徵兆,她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血色閃電,速度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那凝聚了千年怨毒的利爪,裹挾著腥臭刺骨的陰風,直插白棠心口!
太快了!白棠瞳孔驟縮,指尖的法印金光只來得及堪堪護住胸前要害!
“噗嗤!”
一聲令人心膽俱裂的悶響!
那鬼爪竟如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瞬間洞穿了倉促凝聚的護體金光!冰冷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劇痛,猛地從胸口炸開!白棠身體劇震,如遭重錘,整個人被那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摜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冰冷的廊柱上!“哇”地一聲,一口滾燙的金色血液猛地噴濺而出,灑落在猩紅的地毯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瞬間將那汙穢的紅色灼燒出幾個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