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身陷牢獄(1 / 1)
-白棠心中輕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茶茶冰涼顫抖的手。那手纖細得過分,肌膚帶著一種不似真人的細膩微涼。
衡王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落在茶茶被淚水濡溼的臉上,又掠過白棠緊握她的手,深邃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他依舊沉默著,卻不再翻動書頁。
當車駕終於駛入屯鎮略顯狹窄的青石板街道時,日頭已經西斜,在古樸的瓦簷屋脊上塗抹了一層黯淡的金色。屯鎮不大,卻有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蜿蜒水道和斑駁石橋,只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沉的暮氣。
茶茶几乎將整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焦急地左右張望,尋找著記憶中那個彈琴少年的身影。然而,街道兩旁的行人匆匆,投來的目光多是好奇、冷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偶爾有認識茶茶這張陌生面孔的,也只遠遠指點著,竊竊私語,眼神複雜。
白棠心中微沉,這氛圍,絕非迎接久別歸人該有的樣子。
車駕停在一家看起來相對乾淨的客棧前。白棠扶著茶茶下車,剛踏上客棧門前略高的石階,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正巧從裡面出來。老者見到被白棠攙扶著的茶茶,渾濁的眼睛裡先是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深深的惋惜和一絲恐懼,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搖搖頭,低低地嘆了一聲:“唉,作孽啊……”
“老人家,”白棠立刻上前一步,溫聲問道,“請問,您可識得這位姑娘?或者,可知道鎮上一個去年從外地回來、名叫林澗的年輕人?”
老者被白棠通身的氣派和溫和卻不失威儀的態度懾住,又看了看形容狼狽卻難掩清秀的茶茶,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道:“貴人說的……可是那個‘棺材子’?他……他如今不在鎮上嘍。”
“‘棺材子’?”白棠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帶著強烈侮辱性的稱呼,眉頭蹙起。衡王凌雲也已下車,站在白棠身後半步,聞言,眼神驟然一冷。這稱呼,本身就帶著極大的惡意和忌諱。
“是咧,”老者嘆著氣,聲音更低,彷彿怕被什麼聽見,“林家的獨苗,當年他娘生他時難產,嚥氣幾個時辰後才……唉,生下來就是個沒娘疼、爹也不要的苦命娃。去年,是回來娶親的,娶的可是鎮西頭柳家的閨女。本來……唉!”老者重重嘆氣,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世故的無奈,“那柳家是什麼人家?攀上了縣裡的主簿!哪裡還看得上林家那點薄產和一個揹著‘棺材子’晦氣名聲的後生?”
“所以?”白棠的心往下沉。
“所以啊,”老者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些,“柳家不想背上悔婚的罵名,又嫌棄林澗那娃。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竟給那娃安了個‘偷盜主家財物’的罪名!前些日子,被縣衙的差爺鎖了,關進大牢裡去了!聽說……唉,聽說在牢裡被打得狠,怕是……”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只是憐憫地看了茶茶一眼,佝僂著背,匆匆離開了。
白棠在那老者靠近時便仔細的探查了一番,他非人非鬼,應該與茶茶一樣,是個精怪。至於是什麼型別的精怪,她還真分辨不出。雖然分辨不出他的真身,但是白棠能看出這個老者自從化形為人後,不曾作惡,所以白棠並不想拆穿,也不想為難老人家。
“大牢……”茶茶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若非白棠用力攙扶,幾乎要癱軟在地。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鹿兒般的眼睛裡,不再是怯懦和茫然,而是被巨大的恐懼和憤怒點燃的火焰。“林澗!林澗!”她失聲叫出那個名字,掙脫白棠的手,不顧腳踝的劇痛,踉蹌著就要朝老者指點的方向——鎮外縣衙的方向奔去。
“茶茶!”白棠疾呼。
衡王凌雲身形一動,已先一步擋在茶茶身前,沉聲道:“冷靜!你此刻去,於事無補!”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讓情緒失控的茶茶僵在原地,只是胸膛劇烈起伏,淚水洶湧而出。
“王爺,”白棠看向衡王,眼神焦灼,“此事……”
“先進客棧安置。”衡王打斷她,聲音沉穩依舊,眼神卻銳利如刀鋒,掃過四周因方才動靜而投來的各色目光。那些目光在他沉靜而威嚴的逼視下,紛紛閃避開來。“此事,本王管了。”短短五個字,擲地有聲,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與力量。
白棠心頭一鬆,知道有凌雲這句話,此事便有了轉圜的餘地。她立刻扶住搖搖欲墜的茶茶,低聲道:“聽見了嗎?王爺會幫你。你聽話,我們先安頓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那林澗福大命大,定然會沒事的。”
茶茶的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淚眼朦朧地看著衡王,又看看白棠,終於,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無聲地點了點頭,任由白棠攙扶著,走進了客棧。那背影,單薄得如同秋風裡最後一片將墜的葉子。
屯鎮縣衙的大牢,深埋於地下。入口處是幾級溼滑陡峭的石階,一股混合著黴爛、汙穢、血腥和絕望的惡臭,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猛地撲出來,撞在人的口鼻之上,令人窒息。石壁上凝結著不知多少年的油膩汙垢,只有牆壁高處幾個狹小的氣孔,吝嗇地透進幾縷慘淡的天光,非但沒能照亮黑暗,反而更襯得這地底囚籠如同幽冥鬼域。鐵鏈拖過石地的刺耳摩擦聲,犯人壓抑的呻吟和痛苦的囈語,還有獄卒粗暴的呵斥鞭打聲,在低矮的拱頂下沉悶地迴盪、碰撞,交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序曲。
衡王凌雲派出的親隨,只在這地獄入口處短暫地探了一下,便臉色鐵青地退了出來,帶回的訊息讓白棠的心沉入冰窟:“王爺,白姑娘,林澗……情況極糟。關在……關在最裡面的死囚牢,只剩一口氣吊著了。獄卒說……怕是熬不過今晚。”他頓了頓,艱難地補充道,“柳家使了銀子,打點過,下手……極黑。”
“讓我進去!”茶茶的聲音陡然響起,嘶啞,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她不知何時掙脫了白棠的攙扶,站在客棧昏暗的廊下,小小的身體挺得筆直,眼中所有的淚水都已乾涸,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平靜。她看向白棠和衡王,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求你們……讓我進去看看他!最後一次!”
白棠心頭劇震,她瞬間明白了茶茶想做什麼。她看向衡王,眼中帶著詢問。衡王沉默著,他深諳權謀,更清楚這大牢的規矩森嚴,但看著茶茶那雙眼睛——那雙屬於精怪、此刻卻燃燒著超越凡人情感的火焰的眼睛,他終於緩緩頷首,對親隨道:“去辦。暫時不要暴露身份,使些銀錢打通關節,送她進去。”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