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雪中送炭(1 / 1)
達裡鎮的清晨,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白棠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指尖輕輕撥弄著案几上的紫金葫蘆,裡面裝著從《寒山夜宴圖》中救出的幾位公子的魂魄。她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姑娘,劉員外求見。"門外傳來親兵恭敬的通報聲。
白棠唇角微揚,來得正好。她整了整衣襟,淡然道:"請進。"
劉員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一進門就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大師救命啊!小兒自昨夜起就昏迷不醒,氣息越來越弱。府內已經請了不少大夫和法師,他們都束手無策。小人聽聞昨日是大師收服了那畫中的妖孽,懇請仙師大發慈悲,救救吾兒......"
"令郎的魂魄在此。"白棠晃了晃手中的葫蘆,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救他可以,五千兩銀子。"
劉員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莫說五千兩,就是五萬兩,只要能救回小兒,劉某傾家蕩產也心甘情願!"
白棠微微頷首,起身示意劉員外帶路。劉員外的兒子被安置在劉府的一間內室裡,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如同一具空殼。她示意劉員外退後,從葫蘆中引出一縷淡薄的光暈,掐訣唸咒,將其緩緩引入病患的眉心。
"魂歸本位,急急如律令!"
隨著一聲清喝,那年輕公子的眼皮劇烈顫動起來,片刻後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劉員外喜極而泣,撲上去抱住兒子,父子倆抱頭痛哭。
"令郎元氣大傷,需靜養月餘。"白棠遞過一張藥方,"按此方調養,每日午時服用一劑,不可間斷。"
劉員外千恩萬謝,立刻命人回府取來銀票。白棠接過那厚厚一疊銀票,指尖輕輕一捻,確認無誤後收入袖中,神色依舊清冷疏離:"下一位。"
接下來的兩日,白棠如法炮製,陸續為鎮上其他幾位被畫皮鬼所害的富家公子招魂。每人收費五千兩,概不還價。那些平日裡揮金如土的公子哥兒的家人,此刻為了活命,哪敢有半句怨言?一個個乖乖奉上銀兩,感恩戴德。
"棠兒這兩日可賺了不少。"衡王凌雲斜倚在窗邊,看著白棠清點銀票,眼中帶著幾分揶揄,"比本王一年的俸祿還多。"
白棠頭也不抬,將銀票整齊地碼入一個檀木匣中:"北地苦寒,將士們缺衣少食。這些錢,我打算用來購置棉衣藥材,送往鎮北軍。"
凌雲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如何知道鎮北軍缺衣少食?"
"那日聽王爺吩咐親兵先行送糧藥過去,多問了幾句罷了。"白棠終於抬起頭,眸光清澈如秋水,"我雖修道,卻也知家國大義。將士們在前線浴血,總不能讓他們連件暖和的棉衣都沒有。"
凌雲凝視著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他三年前曾在鎮北軍歷練,深知那裡的艱苦。冬季長達半年,最冷時呼氣成冰,士兵們穿著早已不保暖的舊棉衣站崗放哨,手腳凍傷潰爛是常事。藥材更是緊缺,許多傷兵因缺醫少藥而白白送命。
"多謝。"他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白棠搖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我已傳信給京城的三表哥,讓他幫忙置辦一批特製棉衣。這是樣式圖。"她展開一張草圖,上面繪製的棉衣與尋常軍服不同,領口、袖口都加了防風設計,內襯填充的是上等鴨絨,比棉花更輕更暖。
"這......"凌雲接過圖紙,眼中閃過驚訝,"造價不菲吧?"
"無妨。"白棠淡然道,"錢財本是身外之物,用在刀刃上才不算浪費。"
凌雲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其實......本王此次北上,除了巡視關東軍,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請你去鎮北軍看看我師父蕭將軍的舊傷。"
白棠挑眉:"蕭將軍?就是那位三年前在雁門關外獨戰北狄十八勇士的鎮北大將軍?"
"正是。"凌雲眼中流露出敬意,"師父當年為掩護我軍撤退,身中七箭仍死戰不退,最終力竭重傷。雖然保住了性命,卻留下了病根,每逢陰雨天就頭痛欲裂,軍醫束手無策。"
白棠若有所思:"三年前的傷......若當時及時醫治,或許不會如此棘手。不過,我可以試試。"
凌雲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當真?"
"嗯。"白棠點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並非神醫,只能盡力而為。"
"足矣!"凌雲激動之下,竟一把抓住白棠的手,"師父待我如親子,若能治好他的舊疾,本王......"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發現白棠正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耳根微微泛紅。凌雲連忙鬆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總之,多謝。"
白棠收回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方才被他握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屬於他的溫度。她迅速轉移話題:"對了,那些公子的診金,除去購置棉衣藥材,應該還會有剩。我打算再買些酒肉,讓將士們過個好冬。"
凌雲笑了:"你這是要把他們寵壞啊。"
"一年到頭也就這一次。"白棠難得地露出一絲淺笑,"就當是我這個修道之人,為保家衛國的將士盡一點心意。"
兩日後,達裡鎮的事情告一段落。白棠的超度法事讓那些被畫皮鬼吸食過精氣的公子們逐漸恢復,鎮上也恢復了平靜。隊伍繼續北上,向著更寒冷的邊境進發。
臨行前,白棠特意去了一趟鎮上的郵驛,將厚厚一疊銀票和三表哥的回信小心收好。信中,三表哥表示已聯絡了京城最好的裁縫鋪,按照她設計的樣式趕製棉衣,第一批一千套將在半月內送達鎮北軍。
馬車緩緩駛離達裡鎮,白棠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景色,心中竟有一絲期待。她不知道的是,衡王凌雲正坐在自己的馬車裡,提筆給京城的皇帝寫密信,請求調撥更多物資支援鎮北軍。信的末尾,他特意提到:
"......白棠姑娘自掏腰包為鎮北軍購置棉衣藥材,其心可嘉。兒臣斗膽,懇請聖上賜她一道嘉獎令,以慰其愛國之心......"
風雪中,車隊如同一串黑色的珍珠,緩緩駛向銀裝素裹的北方。那裡有最嚴酷的寒冬,也有最熾熱的忠誠;有無情的刀劍,也有溫暖的人心。而白棠不知道的是,她這一路播撒的善意,將在不久的將來,為她帶來意想不到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