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淚血交融（1 / 1）
月光被松枝割碎，斑駁地灑在覆滿松針的地上。夜風穿林而過，松濤陣陣，如遠古巨獸的低沉呼吸。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悽清冷寂，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蘇玥瑤跪在青石臺中央，面前擺著青銅碗。碗中盛著昨日採得的玄螭之息——此刻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麗娘拿出一對羊脂玉瓶——左瓶赤紅如血，內裡液體粘稠似蜜；右瓶湛藍如海，液體澄澈卻泛著珍珠光澤。——\"這是南海鮫人的心碎之淚和先天一族的心頭血。
蘇玥瑤接過那支冰涼的玉瓶，指尖立刻傳來刺骨的寒意，瓶身凝結的霜花在她指腹留下細微的紅痕，而內部那滴\"心碎之淚\"正在緩緩旋轉，折射出令人心碎的七彩光暈。
\"為什麼...\"她聲音發緊，喉頭不自覺地滾動，\"非要心碎之淚和心頭血不可？\"
麗娘沒有回答，而是示意蘇玥瑤將鮫人淚倒入青銅碗中。
蘇玥瑤倒出那滴液體，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墜入煙霧中。
就在這過程中，蘇玥瑤在看見月夜下的海邊，一個背影正用匕首劃開胸膛；聽見深海鮫人在礁石上哭嚎，淚珠墜海即成珍珠。而那滴淚水中似有星光流轉，美得讓人心顫。
\"因為...\"麗孃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活墨要活，就得用最鮮活的情感來養。\"
而鮫人淚入碗，沒有濺起任何水花。像是被吸收般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漣漪在菸灰表面擴散。
接著是那滴\"心頭血\"——盛在一枚暗紅色的玉髓瓶中，表面浮動著詭異的溫度。
當蘇玥瑤接過時，瓶身竟微微震顫，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掙扎。近距離接觸能感到那滴鮮血並非靜止，而是不斷變換著，時而如紅蓮綻放，時而似火焰跳動。
\"這血...\"她的指尖被燙得發紅，卻奇異地沒有鬆開，\"為何如此灼熱？\"
\"因為取血之時，那人正念著最執著的誓言。\"
蘇玥瑤聞言一怔，手中的玉瓶險些滑落。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倒映著瓶中那滴不斷變換形態的鮮血。\"最執著的...誓言？\"
她下意識地望向楊軒，卻見他側身而立，半邊面容在陰影中時隱時現..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翻湧的心緒稍稍平復，再睜眼時，眸中的波動已歸於平靜。
在麗孃的示意下將玉瓶傾斜，那滴心頭血緩緩滑落。血珠墜入菸灰的瞬間，菸灰如同紅寶石般折射著妖異的光芒。
這異象僅維持了一息——菸灰猛地收縮，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拽回青銅碗之中
蘇玥瑤手握住螺旋紋路一端的雷擊木，另一端的玉質尖端觸及青銅碗中的混合液體時，碗壁上的古老銘文突然次第亮起，泛出幽藍的光芒。
她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攪動，手腕翻轉的弧度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隨著每一次划動，玉質尖端都會帶起一縷靛青色的光絲，將菸灰與液體完美地編織在一起。
青銅碗中的液體開始自行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漩渦中心的引力突然劇增，蘇玥瑤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那不是她自己的記憶，而是某種深埋的古老畫面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一個雕樑畫棟的書房，雕花窗欞被閃電照得慘白，暴雨抽打著青瓦。
素白襦裙的少女正伏案書寫，手腕上戴著一枚龍紋玉鐲。筆鋒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在雷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莫俊，別寫了！那是死墨！你會——\"
宣紙上的墨字正在蠕動，像無數黑蟲啃食紙面。莫俊右半邊身軀已覆滿青鱗，龍化的指爪扣住筆，墨水簌簌而落。每一滴落下，字跡就深一分。
——男子將自己注入字墨，他龍化的半邊身體護住女子，人形的唇貼上清荷額間將散的魂印。\"這是最後的辦法...\"她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以魂飼墨，才能...\"
窗外驚雷炸響，清荷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麼。
\"不要！\"她抓住他龍化的手腕，\"你把自己寫進去，就會...\"未完的話語凝固在唇邊。
畫面戛然而止。蘇玥瑤猛然睜眼，混合物已經逐漸變得粘稠，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螺旋紋路，與攪拌棒上的木紋奇妙地呼應。
\"別停。\"麗孃的聲音突然緊繃，\"它正在看著你。\"
蘇玥瑤這才注意到，青銅碗中的混合物正在自主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掙扎。
更可怕的是，菸灰表面浮現出一隻眼睛的輪廓——狹長的、龍一般的豎瞳，正冷冷地注視著她。
漸漸地，菸灰開始凝聚成膠狀物，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血絲。
\"成了！\"麗孃的聲音陡然拔高，沙啞與清越兩種聲線完美重合，在林中蕩起奇異的迴音。
蘇玥瑤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空氣變得稠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液體。
恍惚間，她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形——那是個正在研墨的男子背影，身姿挺拔如松。
\"莫俊......\"蘇玥瑤無意識地輕喚出聲。
麗娘猛地抬頭，手掌抓著蘇玥瑤手腕生疼，厲聲問：\"你看見了什麼？\"
\"一個...研墨的人。\"蘇玥瑤眼神渙散，聲音飄忽得如同夢囈，\"他叫...莫俊？\"
麗娘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青銅碗邊緣，\"鐺\"的一聲震響將蘇玥瑤驚醒：\"製作時，玄螭之息會攪動記憶長河。莫要理會那些碎片。\"
蘇玥瑤點頭，她想起剛才畫面中那個叫\"清荷\"的女子和闖入書房的威嚴男子。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心頭：\"麗娘，書聖姓什麼？\"
麗娘正在收拾器具的手頓了一下：\"為何突然問這個？\"
\"剛才，我看到了奇怪的畫面。\"蘇玥瑤直視麗娘：\"有人叫我'清荷'，還有個男人阻止我寫字，說那是'死墨'......\"
\"幻覺罷了。\"麗娘打斷她，\"玄螭之息會攪亂人的神志。\"
但她轉身時，蘇玥瑤分明看到老人的手在微微發抖。
\"明日進行下一步'搗練'。\"麗娘將模具藏入袖中，\"今晚你好好休息。\"
她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充，\"無論看到什麼，那都不是真實的。玄螭殘念最擅長玩弄記憶。\"
蘇玥瑤點頭，但心裡疑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