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遊歷凡間（1 / 1）
第二日，夜色正濃時，星河垂落九霄。
扶光神君如約而至，玄色衣袍上還沾著未化的日光碎屑，在雲氣中流轉成細碎的金芒。
月華神女正在雲臺煮茶。素白手腕懸在陶爐上方三寸，指尖凝出的月華之力化作細雪，簌簌落入沸水中。
\"嚐嚐？\"她推過白玉青瓷盞，\"老君送的雲霧茶，配廣寒宮的月桂，佐以崑崙巔的冰魄。\"
扶光神君接過茶盞的剎那，氤氳霧氣忽然扭曲變幻，映出人間街巷的熱鬧景象：垂髫小兒舉著糖人追逐，貨郎擔子裡的瓷偶叮咚相撞，遠處更有書生在河燈上題寫相思。
神君廣袖翻卷，幻象頓時碎作流螢萬點：\"這些景象，就是你日日在月輪鏡中看見的麼？\"
\"是的，不過...這些終究只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她聲似崑山玉碎，清泠裡浸著千年孤寂化不開的渴慕。
月華神女以指尖蘸取茶湯，在雲臺上勾畫漣漪。每一圈波紋裡都漾著不同的紅塵煙火——有瓦肆說書人醒木驚堂，有繡娘銀針挑破燈花，青衫書生正將一枝春桃夾進詩箋遞給羅群曼妙的女子。
\"我想......\"她忽然抬眸，眼中星子明滅，\"去凡間，親眼看一看。\"
星河在這一刻驟然沸騰，萬千星子如碎銀傾瀉，在天幕上拖曳出璀璨的軌跡。
扶光神君凝視她的時間，長得足以讓廣寒宮前的三株月桂開落一輪。他眸中金焰暗淡帶著沉澱的重量：\"你當知曉——紅塵如業火，沾衣即焚。\"
\"就像這樣？\"月華神女忽然傾身向前，朱唇輕啟，吐出一縷繾綣煙霧。那煙色竟是人間黃昏的暖橘，其間浮沉著萬家燈火的碎影。
扶光神君猝然後撤，玄色衣袂翻卷。
煙霧中浮現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那分明是某個小鎮的深巷，青石巷陌間炊煙裊裊，將暮色染成暖灰；簷角銅鈴輕晃，將最後一縷夕陽篩成細碎的金箔，紛紛揚揚落滿人們的肩頭。
桃花釀的醇香混著人間煙火氣漫來，好似讓他周身神力都為之一滯。恍若千年寒芒的劍刃被三月春雨溫柔裹住。
\"可嚐到了？\"月華神女指尖劃過煙霧，攪動一池浮世光影，\"這是紅塵。會斑駁，會褪色......\"她忽然將半盞殘茶潑向雲海，水珠在下墜途中凝結成晶瑩的琉璃，\"但正是這些，才能將晨光釀成琥珀。\"
扶光神君突然起身向前，鎏金般的眼眸中烈焰翻湧。喉間滾出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地心熔岩在湧動：\"你若離開，九天之上的月亮便會失去光澤。\"
月華神女聞言，指尖輕叩腰間月玦。玉身銀輝驟漲，內裡星軌輪轉如儀，竟與天上月輪遙相呼應。皎皎清光如紗傾瀉，將萬里雲海染作冰綃。
\"怕什麼？\"她唇角微揚，將月玦託至他眼前，\"此玉中封存著我三成神性，與月軌共鳴，足可維繫太陰星象。\"
\"你瞧，\"她轉身時霜色裙裾綻開千重月華，\"有它守著月亮，萬般皆會如常。\"
扶光神君凝視著玉中流轉的星輝，忽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金芒與銀輝交織，在雲間綻出華光。
\"若你神性有損——\"
\"那就讓月輪墜入歸墟\"。\"她抽回手，髮絲在風中輕晃，\"由你來釣。\"
扶光神君深深凝視著月華神女，眸中流轉的日芒忽明忽暗。他薄唇微抿，終是低聲道：\"我...終是放心不下。\"
神女聞言忽而莞爾，眼角眉梢綻開的笑意，恰似月下千樹瓊花一瞬綻放。
她纖指輕抬，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銀絲別至耳後：\"那便...攜手同遊？\"
\"不可...若太陽隨月亮出遊......這人間該晝夜不分了。\"
\"就一夜...\"月華神女纖指劃過雲海，攪碎一池星輝，回眸時眼波瀲灩，\"趕在司晨星官點卯前回來。\"
二人目光在流雲中相接，腰間日珏與月玦同時泛起清輝。金芒銀光交錯的恍惚間。扶光神君忽然收緊五指，將月華神女的柔荑牢牢扣入掌心：\"那便......攜手同遊這紅塵萬丈。\"
恰在此時，一陣凡間童謠隨風飄來：\"天仙配，地仙緣，不如人間小團圓...\"
扶光神君與月華神女相視莞爾，十指相扣間，神君廣袖輕揚，攜著她踏雲而下。神女衣袂翻飛間，素手輕揚，隨手摘下一顆擦肩而過的星子。
她垂眸把玩著掌心流轉的星子，忽而將其凝作一支瑩白的玉珠子，漫不經心地在神君面前晃了晃：\"你猜，當鋪掌櫃會給這天上的星星開價幾何？\"
神君先是一怔，繼而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悵然：\"興許...大概...十個銅錢。\"
神女唇角泛起一絲似悲似喜的弧度，她望向人間街道上面攤蒸騰的熱氣：\"原來九重天上的星子，在人間......只抵得過三碗陽春麵的價錢。\"
九重天罡之下，罡風獵獵，吹得二人衣袂翻飛如蝶。
扶光神君牽著月華神女的手，自雲端翩然而降。落在城鎮門口那株歪脖子老樹旁邊，老樹樹枝上系滿褪色的祈願紅綢，像一簇簇將熄的炭火。
\"就這裡吧。\"神女輕聲道，神君相視頷首，二人同時掐動隱神訣。
剎那間，璀璨的神光如退潮般從他們周身流淌而下。玄色衣袍化作靛青布衣，銀月長裙轉為素白羅衫，連發間流轉的星輝也收斂成尋常珠翠。
變裝後，兩人相視而立，眼中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神女眼波流轉間，忽然後退半步，纖纖素手交疊於腰側，盈盈下拜時裙裾綻開一朵青蓮：\"這位公子好生面善，可是要進城？\"
她眼角眉梢都染著狡黠的神采，連發間木簪墜著的流蘇都在輕輕顫動，彷彿在偷笑。
神君眼底金芒一閃而逝，會意地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素白摺扇，\"啪\"地一聲開啟，虛扶一把：\"小娘子多禮了。\"
他扇面輕搖間，帶起一陣微風：\"小生正是。不知小姐可願賞光同遊？聽聞今夜城中燈會，有走馬轉閣、魚龍漫衍之盛景。\"
神女聞言掩唇輕笑，鬢邊一縷青絲隨風拂過唇角：\"公子盛情，奴家豈敢推辭？\"
她尾音微微上揚，像月牙兒翹起的尖。纖纖素手輕輕搭上神君遞來的扇骨，\"有勞公子了\"
城門口，一對璧人相攜而入。男子背影挺拔如松，腰間銅錢墜子隨著步伐輕晃；女子蓮步輕移，素色裙裾掃過塵土卻不染纖塵。
長街上，萬千花燈次第亮起。神女忽然拽住神君衣袖：\"你聽——\"
遠處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夾雜著孩童的笑鬧。幾隻黃毛小狗相互追逐著，爪子踏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神女駐足長街，眸中倒映著萬千燈火。輕聲呢喃：\"原來人間的熱鬧...是有聲音的。\"
神君凝視她被燈火染暖的側臉，手中摺扇\"唰\"地合攏：\"這些...怎及你眼中的星河動人。\"
神女回首，對神君展顏一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