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花燈（1 / 1）
\"這盞走馬燈倒有趣。\"
月華神女在一處燈籠攤前駐足，指尖輕撫過一盞精巧的走馬燈。
那燈紗薄如蟬翼，上頭墨色暈染的月宮圖景隨著手指的撥動而轉動起來。
最奇妙的是燈紗上那隻的玉兔，毛茸茸的爪子扒著燈紗表面連續蹦跳。它雪白的尾巴在紗面上掃出淡淡墨痕，忽然立起耳朵，朝神女俏皮地眨了三下紅寶石般的眼睛。
攤主老翁揉著眼睛嘟囔：：\"奇了怪哉...\"他佈滿老繭的手指摩挲著燈面，\"老漢紮了半輩子燈籠，從沒見過...\"
他話到一半突然噤聲——只見那燈上墨線勾勒的桂樹，此刻正簌簌落著金粉似的桂花。
\"神了！\"攤主老翁拍腿驚歎，皺紋裡都夾著驚詫，他眯著昏花的眼睛將神女上下打量：\"小娘子這身的氣韻...\"
他忽然從走馬燈上取出一張燈紗：\"求您給畫輪月亮可好？\"
扶光神君剛要阻攔，月華神女已接過畫筆。
筆尖將觸未觸之際，滿街燈籠齊齊暗了三分。只見她腕間銀鐲光華流轉，筆走龍蛇間一輪滿月躍然紙上——那月色竟穿透紙背，在青石板上投下真實的月影，驚得路過的小兒直嚷\"月亮掉下來啦\"！
攤主老翁顫巍巍地將繪就月輪的燈紗覆上走馬燈。
燭火\"噼啪\"一響，那燈竟無風自動，燈紗上月華流轉，燈紗上墨色暈染的月宮圖景忽然活了過來——琉璃瓦上流轉著真實的月華，硃紅廊柱間的雲紋竟如煙霞般浮動。
那株墨桂無風自動，抖落的花瓣在半空化作細碎金粉。最奇的是桂樹下的玉兔，毛茸茸的腦袋探出燈紗，長耳輕顫間朝神女再次連眨動眼睛。
左眼一眨，走馬燈燈內燭火\"噗\"地躥成月白色；右眼一眨，走馬燈燈架上的鈴鐺無風自鳴；
接著，兔兒的嘴忽然翹起，吐出一顆明珠似的泡泡，泡泡裡分明映著神女在月宮遙望遠方的背影。
正當眾人屏息凝神之際，神女掩唇輕笑，像偷吃了蜜糖的雀兒，手掌拽住神君的衣袖：\"快走——\"
二人疾步離開，老翁再抬頭時，只見那對璧人已隱入熙攘人群。低頭再看，渾濁的雙眼突然瞪得滾圓：\"天爺啊！\"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燈面，\"我的燈！我燈上的兔子不見了！\"
二人隨著人流前行，青石長街深處的燈市卻愈發熱鬧起來。
忽覺一陣沁人心脾的甜香襲來——長街轉角處，一整株百年老桂被改造成了燈樹，枝椏間懸著數百盞花燈。每盞燈芯竟都浮著一朵鮮活的桂花，花蕊間好似跳動著細小的火焰。
\"這手藝倒是別出心裁。\"神女駐足輕嘆，指尖撫過一盞雕著蟾宮紋的燈籠。指尖觸及的剎那，燈內金桂倏然盛放，花瓣舒展如蝶翼，將暖黃的光暈染成琥珀色。
光影透過燈紗映在神女臉上，恍若朝霞映著新雪，連睫毛都鍍上了金邊。
守燈的少女\"呀\"地一聲捂住嘴：\"怪事！這盞素日最暗的燈，娘子一碰竟亮得晃眼。\"她湊近細看時，燈內桂花突然簌簌作響，飄落的花瓣在燈壁上拼出個月牙形的印記。
扶光神君笑著取出銅錢，銅錢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越的聲響。
當他把燈籠遞給神女時，燈柄上纏繞的紅繩忽然無風自動，宛如靈蛇般遊走交織，轉眼編成個精巧的同心結。
更奇的是，投在地上的光影漸漸變幻——分明是隻三足金烏正用喙為月宮玉兔梳理絨毛，那兔兒還舒服得直抖耳朵。
\"快看！影子戲法！\"扎著辮子的小童蹦跳著拍手。他孃親揉著眼睛喃喃：\"這燈影...怎麼聞著有桂花香？\"
月華神女低頭淺笑，燈籠的光暈在她眸中流轉。神君摺扇輕搖，指向最奪目的那盞花燈。燈面流轉間，金烏逐月的傳說在薄紗上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泛著流動的光暈。
\"\"猜個燈謎可好？\"他話音未落，燈面忽然定格，顯出兩行燙金小字：「雖為日月...」
神女凝眸淺笑，指尖掠過燈上金烏，朱唇輕啟：\"...終成同心。\"
剎那間，整盞花燈應聲而燃。可那火焰竟非人間凡火，而是金白交織的靈焰——金芒如旭日初昇，銀輝似月華傾瀉，二者交織纏繞，在青石巷上空流轉傾瀉，將飛簷翹角、燈籠彩幡盡數籠罩在夢幻般的光暈裡。
就在這流光溢彩之際，巷口忽然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五六個提著錦鯉燈的小童你追我趕地跑來，為首的羊角辮女童突然剎住腳步。她粉藕似的小手直指前方，琉璃燈映得眸子晶亮：\"阿孃快看！那對哥哥姐姐在發光呀！\"
話音未落，她小手提著的的錦鯉燈竟真的活了過來。竹骨紗鱗的魚兒尾巴一甩，掙脫絲線遊向神君袖口，魚嘴開合間吐出個七彩泡泡，泡泡裡還裹著一朵跳動的火苗。
整條街的人聞聲回首。
夜色蒼茫中，但見那對璧人周身流轉著朦朧光暈——神君腰間玉佩正滲出細碎金芒，宛如朝陽穿透雲層；神女皓腕間的銀鐲則泛著泠泠清輝，恰似月光灑落寒潭。
更奇的是，他們駐足處的青石板上，那些經年累月被鞋底磨平的縫隙間，竟有嫩綠的新芽破石而出
\"哎呀！\"賣花姑娘的竹籃突然傾斜，裡頭的花瓣紛紛揚揚飛向半空。花瓣沾到光暈的瞬間，全都化作了振翅的彩蝶。
而石縫間的新芽已躥至三寸，頂端綻放的金銀小花像星辰般閃爍，每片花瓣上還凝著露珠似的微光。
燈籠鋪的老闆娘也是驚得鬆了手，竹架上那串雪白的兔子燈突然掙脫絲線，在流光中舒展變形。
紙糊的耳朵變得毛茸茸，紅寶石的眼睛滴溜溜轉動，竟化作七八隻真正的玉兔，繞著神女靛青的裙角歡快蹦跳。
其中一隻還叼住她的衣帶，獻寶似地捧出顆明珠——正是早前墜入雲海的那枚步搖墜子。
巷中數百盞花燈同時明滅閃爍，彷彿在回應這天地異象。
扶光神君廣袖輕揚，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上墨繪的山水突然流動起來。他手腕輕轉，扇底生風，一股清冽的靈力隨風流轉，將滿街異象盡數拂散——
金烏玉兔的光影化作流螢四散，蹦跳的絨兔重新變回紙燈，石板縫間的奇花也斂去光華。
那陣清風打著旋兒掠過簷角，卷著未及消散的點點靈光，擊打在茶肆酒旗上的那一串串的鈴鐺。
\"叮鈴——叮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