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們哪個不是因為你季大人而流放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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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枝枝被他嚇了一跳,忙看向季辭言問了一句。

“熟人?”

正脫力靠在蘇枝枝身側虛弱喘氣的季辭言也愣了一下,和對面的人對視半響愣是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片刻,嘆道:“是我從前的舊部,蕭風。”

此人不善言辭卻忠心耿耿。

當初獲罪時也跟著他一同被押去了大獄,後來二人被關押在不同的地方受刑,再然後便是舉家流放同州……

至於蕭風后來的下落,是生是死一概不知。

他早就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奸相,他的勢力被整個拔起,他全身筋脈也被盡數斬斷,他已然是個廢物罷了。

季辭言垂眸,唇邊扯起一道自嘲的弧度。

現在的自己,還算什麼大人?

蘇枝枝感受到身側男人逐漸緊繃的身子,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不遠處的蕭風抬手抹了把眼花,一牛高馬大的壯漢居然哽咽起來。

“大人!自流放後,聽聞您還活著,屬下就一直在打聽兩位主子的下落,沒想到今日會在這兒遇到,我……”

蕭風嘴巴一張一合的還在說些什麼,季辭言卻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愣是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

受刑的舊傷又復發了。

“蕭風你先.....”

季辭言剛想抬手讓他起身,卻又發現自己的身子好像不聽使喚似的,動彈不得。

“蘇枝枝……”

只聽男人薄唇輕啟,吃力地從牙縫裡蹦出她的名字。

蘇枝枝歪頭皺了下眉,“怎麼了?”

“你幫我——”

季辭言的手抬不起來,指尖動了動。

蘇枝枝瞬間領悟了他的意思,正要示意蕭風趕緊起身。

忽然一位同樣衣衫襤褸的年輕婦人挺著大肚子怒氣衝衝地朝他們疾步走來。

“蕭風!”

婦人站定在蕭風身前,先是用眼刀剜了一眼蘇枝枝三人,而後伸手給了蕭風一耳光,咬牙切齒:“你走不走!”

季辭言下意識皺了下眉。

蘇枝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響亮耳光震了一震。

這、這是在幹嘛?

蕭風被來人打偏了頭,卻依舊跪在地上不肯起。

“娘子,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大人,我……”

蕭風梗著脖子拒絕,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大著肚子的婦人怒喝著打斷:“你如今叫他大人,你瞧他還好意思應你嗎!”

“當初要不是因為他,咱們一家老小——”

婦人撫著肚子的話一哽,眼花猶如斷線珍珠般一顆接一顆地掉。

“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又怎麼會被連累抄家,流放淪為罪奴!”

“可——”

蕭風下意識想反駁,卻在下一秒對上自家媳婦視線的剎那,又直接被話頭堵了回去。

“行!你要是不跟我走,我今日就連同肚子裡的孩子一頭撞死在石頭上——”

此話一出,周遭原本還在好奇張望的罪奴們紛紛臉色一變,當著季辭言的面就開始竊竊私語。

“天老爺,這真是造孽啊!”

“是啊,連自己家的人都不顧了還要念著曾經害了自己一家的舊主,這人莫不是昏了頭了?!”

“嘁——也不知道季辭言那奸相給這人下了什麼藥,看他媳婦那肚子也快生了吧?碰上這樣愚忠的相公也真是倒黴!”

“誰說不是呢?咱們這些人,那可都是被季辭言給連累的!”

……

“嗚嗚啊啊啊啊!”

季辭鶴聞言第一個沒忍住,惱怒跳出來擋在季辭言身前朝那些閒言碎語的罪奴們嘶打去,想要為自家兄長辯駁。

他年紀不大,心性單純,還是兄控,哪裡容忍半分他人對兄長的無禮。

就是他被毒啞了喉嚨說不出話也不能讓旁人將季辭言欺負了去。

幸而蘇枝枝及時一聲“阿鶴不可!”這才將他扼制在原地,不服地撇嘴。

見他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蘇枝枝這才鬆了口氣。

“你過來。”

季辭鶴恨恨瞪了眼那些被他嚇住的罪奴,隨即不情不願走到了蘇枝枝和季辭言身邊。

“我知你想為你兄長抱不平,可你也明白,就算你現在讓他們這些人閉上嘴,轉頭他們還是要去胡說八道,搬弄是非,他們要說,任他們自己說就是,你何必跟他們較勁。”

“你兄長縱橫朝堂多年,什麼髒水沒被潑過,什麼髒鍋沒背過,難不成還會被這些小人的酸言酸語給刺激?”

蘇枝枝話音一落,眾人登時啞了聲。

季辭鶴呆呆地看著她,原本眼底的怒火也早已消失殆盡。

就連身側的季辭言也不由微微愕然望向眼前這個眉眼靈動的女人。

他沒想到,往日只會對他惡言相向的蘇枝枝竟有一日會為他打抱不平。

似是注意到季辭言的眸光,蘇枝枝轉過小臉瞥向他。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季辭言不自在移開目光,輕咳了兩聲。

蘇枝枝隨即看向蕭風身旁的那位婦人。

眼下最該穩住的只能是對立面站定著,臉上掛著汗珠和淚花的婦人。

她方才咬牙說出的話著實嚇了她一跳,卻也知那婦人所說之威脅也並不只是一句威脅。

她是真的做得出來的!

要真撞上去,只怕是季辭言和蕭風之間最後那點情分都要徹底沒了。

“蕭大人,你夫人如今都快要臨盆了,你還成心氣她,這怎麼使得?”

蘇枝枝語氣多了幾分柔和嗔怪,勸道:

“你快趕緊扶你夫人回去吧!大家都一個隊伍,以後怎麼著都有碰見的時候。”

蘇枝枝見蕭風依舊以沉默和自家媳婦僵持不下,只能搬出季辭言的傷勢來曉之以情。

“季辭言他方才也受了傷耽擱不得,我得趕緊扶他先去處理傷口。”

“大、大人!他沒事吧!”

蕭風瞧見季辭言蒼白的臉色,情緒登時再次激動起來。

蘇枝枝忙道:“沒事沒事!我已經扯了點草藥暫時給他敷上了,還得回去用水清洗一下傷口,耽擱不得。”

蕭風聽聞此言,也不敢再耽擱蘇枝枝他們。

“既如此......那屬下就不叨擾大人和夫人了,屬下會再回來尋您們。”

“保重!”

話音落下,蕭風再次彎腰,在地上砰砰嗑了幾個響頭。

做完這些,這才小心扶著自家媳婦離開。

周圍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也只能避開視線,各自識趣散開。

等人一走,蘇枝枝揶揄地看了眼季辭言。

“沒想到啊,季大人,你這都成罪奴了,居然還有這麼忠心耿耿的下屬前來追隨,嘖......”

季辭言無視蘇枝枝的揶揄,認真地一字一頓道:“蕭風他一向忠心,對我從無二心。”

“看出來了。”

蘇枝枝剛點頭,卻又聽季辭言嘆道:“說到底,是我害了他們一家。”

狹長的鳳眸微閉,睫毛顫抖,語氣裡透著無言濃厚的懊悔。

蘇枝枝接下話茬,不留情面道:“豈止是他,我們這些人又有哪個不是因為你流放的?”

季辭言睜開眸,幽深無波。

她說的對.....

終是他害了他們——

還未等他想完,耳邊卻響起一聲輕笑,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微微側過眸,對上那道促狹的杏眸。

“行了季大人,你要是每個都這麼嘆一遍的話,只怕是等到了天亮都嘆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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