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斬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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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插香火境界壓伏河瑞府,嘖嘖嘖……”

“竟然只是插香火境界,心廟中至多也只有九住道行罷了,倚著這般道行儲備,真不知其背後的世家究竟是何風采,如此境界的子弟也敢派來闖蕩江湖啊。”

不僅閻少發覺了張慎身上的變化。

隨著時間推移,其他世家子弟同樣隱隱察覺出了,張慎竟是在此刻觸景生情,開始凝聚起了自己的過去牲。

雖然供三牲和插香火的境界之間,只相差著一階,不過於戰力上而言,卻是一個天,一個地。

供三牲境界聽者負面效果頗多,然而在大慶王朝此等用妖鬼修仙的世界中,能修到供三牲境界,且將過去、現在、未來三種時刻全都收為一體,對於修士來說,戰力便可翻倍增加。

不僅道行能使用的更多,在面對敵人詭異攻擊時,亦能分擔出去許多傷害,不亞於給修士的戰力提了幾個臺階!

在座的世家子弟外出闖蕩時,皆早已邁入了供三牲的境界。

其中最弱者,便是那名挎著右手,表情難看的世家人,他的體內只供奉了過去之身,還無法用現在牲分擔傷害。

而最強者,就是立於張慎身旁的閻少,已經把供三牲的境界早已修至圓滿,過去、將來、現在,三種塑像早已供奉於心廟中的巨大墳墓裡頭,與那無頭巨屍時時相伴。

思索間,閻少眼見張慎仍是沉默不語,雙目明顯已然完全放空,想來張慎該也是察覺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變化,徹底將大部分心力全都用於凝聚過去之身。

張慎雖然迷迷茫之中,恰巧獲得了此次契機,正式邁入供三牲的境界,但他已不知曉自己此刻心廟中所塑化出的塑像,便已經是供三牲境界的入門。

然而張慎潛意識也並沒有放棄這個機會,他的雙眸死死盯著面前與林幼儀有著三分相像的女人。

正是這女人有著林幼儀身上的幾絲特質,這才將張慎封藏於心底的記憶,全都再次席捲回來,陰差陽錯間讓張慎開始於心廟中塑化出過去的自己。

供三牲的境界與插香火境界不同點,便在於此境界之極吃天資,也就是所謂的悟性。

悟性好的只需將插香火境界修得圓滿,將心廟中的道行修到極限後,或許在看到某些自己年少時的舊物,便能凝聚出過去牲,接著自然而然的,就可將如今的自己也塑化出來,至於所謂的未來牲,則關聯著修士內心想要的慾望及對未來的展望等等。

總之此境界極吃悟性,張慎明顯是個悟性不算太佳的,這也許也和張慎經歷種種事由後心性大改,再也無法和從前的自己共情有關。

否則的話,張慎插香火的境界圓滿,也已算是過了不少時日。

插香火境界只需將心廟中的底蘊,化作道行出現於心廟中,且修至極限便是境界的圓滿,如果是那些真正悟性極高之輩,這麼長的時間,或許早已可踏入供三牲的境界。

“今夜先鬧到這兒,大家且先各憑手段,尋個安歇地休息吧。”

張慎陷入修行中,閻少自然而然的接過了指揮權。

按理而言,如今在場者皆都屬於張慎旗下之人,當張慎失去指揮權後,自當由張慎最親近、最看重之人出口安排局面。

放於明面上,自是該由張慎兩個貼己人,也就是鼠妖婦娟和餘悅兒出來主持大局。

然而兩女實力實在太過低微,如若面對的是張慎前些日子收下的散修,野鬼們倒還好辦,憑藉兩女的實力,勉強也能說話管用。

可在場者皆都是世家子弟,他們能對張慎低頭,並不代表著能對張慎的區區侍女低頭,何況這些侍女也沒有實力傍身。

除卻兩女之外,蘇琴也算是率先投靠入張慎的世家子弟,按排列如今也算是張慎的心腹。

可惜蘇琴此時,腦中一片混亂不堪。竟是讓女人的嫉妒心佔據了心田,並未第一時間發揮出蘇琴該有的作用。

閻少也算是將蘇琴的神態看在了眼中,這才無可奈何的替張慎手下之人開了口,如若不然的話,他亦是不想出此風頭的,這實在是太不講規矩了些,如果張慎是個多疑的人,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下方的世家子弟們聽見閻少所言,皆都遙遙朝著張慎或拱手或彎腰,行過一禮後就各自散去。

身為世家子弟,囊中法寶無數,在這荒野地尋一處安穩的休息之所,自是十分簡單。

這些世家子弟雖也勉強算是團結在了張慎旗下,然而依舊抱有絲絲戒心。

直到此刻的世家子弟們,一改方才喝酒飲樂時的熱鬧氣氛,大家各自尋了一方向便急速遁了出去,尋找的藏身休息地距離此地不會太遠。

有世家子弟揮手一打,打出半塊殘玉後,便順著殘玉遁入地底之中,想來是以那殘玉法器在地底開闢了一處容身所。

而有人則越走越偏,身體逐漸下沉,直至藏身到了一條林間小溪裡頭,彷彿和溪水融為了一體、身體完全化作了液體一般。

也有人走著走著便失了蹤跡,乃是連行蹤也看不出來,只知藏身於營地周邊。

這些世家子弟各尋各的休息之所,並未湊在一塊兒。

修行者與凡人的區別便是在此,凡人在野外就寢住宿時,大都選擇團結於一塊兒,眾人一同面對黑暗中可能襲來的風險。

然而這些世家子弟皆都出身望門,身上手段眾多,相比於眾人擠在一塊兒的話,他們反倒更相信自家的實力。

分散住宿不僅能保證各自的隱私,如若夜晚真有什麼大恐怖襲來的話,眾人也能視情況或出手或逃走。

這都是在外出行走江湖時,從家族中所學到的些許小技巧。

前後不過數十息時間,此地從熱鬧景象便一點點復歸平靜,唯有三處還沒完全熄滅的篝火,仍在發出滋滋的柴火炸裂聲,在這夜晚之中更添了幾分孤獨之感。

山坳之中世家人們散去後,唯有那名臘家的族人還立在原地。

他一直掐訣做法,維持著張慎身前的那女子形象,張慎藉由那女子形象才得了契機,開始頓悟出供三牲中的過去牲。一旦貿然將那女子形象散去的話,恐怕會打擾張慎。

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已然來到了後半夜,天空上方圓月也已被烏雲所遮擋,月光開始變得若隱若現。

張慎就這般定定站在原地,幸好在座者皆都是修行者,站上一段時日倒也無妨。

然而張慎依舊沉迷在心廟中的同時,那名臘家的子弟確實有些堅持不住了。

他為了討好張慎,所使用的術法亦算是家族傳承術法裡頭的壓箱底之法,使用起來道行消耗頗大。

先前其便用四支髮簪,塑化出四名有著血肉的月宮仙子供眾人玩樂,如今又堅持了大半夜時間,以壓箱底之法勾動張慎心底慾望,接著塑化出一個更活靈活現、富有生氣的女子。

此般消耗對於其來說已經算是頗大。

連續不斷的掐訣做法,已經讓那名臘家子弟額頭隱隱冒出了汗水,整個後背都已被完全打溼。

縱使是心廟中道行已經所剩無多,這名臘家子弟卻仍然咬著牙堅持不肯散去術法。

所謂禍福相依,此刻他若散去術法,必然會讓張慎類似於頓悟的狀態徹底斷絕,對於張慎來說,乃是葬送了一次天大機緣!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曉,等張慎清醒來後,必然會沒有什麼好臉色。

身為世家人總是自私的。大家在自私的同時,亦知曉他人也是自私的,如果按公理而言,這名臘家子弟以術法促使張慎產生頓悟,已經算是大功一件。

然而,放於此等世家人眼中卻恰恰相反。

功勞乃是要落到實地,有頭有尾,才能算作功勞。

這名臘家子弟換位思想,若是自己是上位者張慎,當自己陷入頓悟中後,自己的下屬必然要竭盡全力給自己維持住狀態。

如若不然的話,等自己清醒後,下屬不僅無功反而有過!

由此,這名臘家子弟才抵命催動著心廟中已經所剩不多的道行,甚至,已經開始將要動用心廟中供奉著的未來牲,從未來時刻借來道行,拼著體內底蘊給張慎繼續保持住頓悟的狀態。

當然,這名臘家子弟同樣知曉。

雖然自己此刻勉強維持術法的樣子十分狼狽,一旦堅持到張慎完全塑化出了過去牲後,所迎接自己的必然也是張慎的青眼相加,自己日後在河瑞府內也可成為張慎的心腹人物,對於未來控鶴司正式確立後,所下發的諸多好處裡頭,自己也是第一批會被惠及之人!

禍福相依之下,這名臘家子弟此刻猛一沉心,其心廟中供奉著的未來身也被完全調動。

其原本已經消耗一空的六柱香火,竟是眨眼之間開始緩緩復原,瞬息便又多出了三柱完好無整的香火一同點燃,讓這名臘家子弟維持著張慎面前那名女子的身軀。

立於張慎三四步外的那女子,的確與林幼儀有著三分相像,唇邊的兩粒小酒窩就是明顯佐證。

並且因那名臘家子弟使用的乃是高深術法,塑化出的這名少女神態氣韻也更為靈動。

少女站於原地時,竟然會似活人那般有著無聊抱怨之感,不時還悄悄用眼狠狠瞅張慎一眼,似在抱怨張慎為何只盯著自己不說話,害得自己孤單單的站在這兒,實在無聊透了。

也只有臘家子弟以此類術法,所塑化出的活靈活現身軀,才能勾動起張慎內心的回憶。

如若換是某些幻術之類的玩意兒,似那般死氣沉沉的東西,定也不會惹得張慎瞬間便被拉回了過去的記憶。

天邊漸漸亮起了微光,一整夜的時間就這一般悄然而逝。

閻少一直待於張慎身側,充當著為張慎護法的作用,而張慎懷中的灰皮大老鼠此時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剛剛醒來。

只有張慎立於肩頭的那隻綠色翠鳥一直精神抖擻,似是給張慎同樣守到了天明。

當天邊的一縷微光照耀到張慎面龐之時,暖意彷彿從皮肉滲透入了張慎的靈魂,將張慎一點點的從過往記憶中拔離出來。

張慎的潛意識中,雖知曉自己陷入一個玄妙狀態,維持此般狀態定是能給自己未來創造莫大好處。

然而陷入到過去的回憶中,對於張慎自主意識來說,卻未必算件好事,畢竟他與林幼儀的記憶,除去在灶康城之時還算美好,往後皆都開始一點點的滑向深淵。

“呼……”

張慎輕吐口氣,雙目中的瞳孔開始漸漸有了焦距。

率先惹得張慎注意的,並不是一旁護法的閻少,也不是張慎身上藏著的兩女,而是立於張慎對面幾步開外,與林幼儀有著幾分相像的少女。

少女的容貌不算出挑,只是融合了林幼儀的三分姿色,加上張慎過往時想要的平凡賢惠之感,由此此女的心性上也被塑化成了,具有凡人七情六慾,且十分明顯的可愛女孩兒。

女孩兒見到張慎初醒,一直下撇著的嘴角微微勾起,彷彿抱怨似的輕哼一聲。

她雙手抱在胸前,臉蛋微微側過頭去,似乎是一名外出約會的少女,一直在等著情郎赴約。

然而情郎耽誤了好長時間後,現在這才急匆匆趕到,少女等了情郎這麼長時間,心頭已經充滿不耐。

但少女在看到情郎出現後,煩躁也隨風而逝,心裡雖然不生氣,可還用著少女不服輸的性子強撐著,做出生氣的可愛模樣。

彷彿只需情郎上去說上兩句俏皮話,想來少女便會歡天喜地的投入情郎懷中,將先前等待的時間與煩躁全都拋之腦後。

此刻,立於張慎面前的少女抱著雙手,微側著臉蛋,就連鼓著的小腮幫都在告訴張慎,快些去哄她。

“你終究不是她,我也不是從前的自己。”

張慎眸中的複雜一閃而逝,吐出長氣後輕聲言道。

隨後,

寒光一閃。

少女的頭顱高高飛起,整個身軀開始化作泡沫,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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