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六郎莫要天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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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此時,李弘回想起來,他跟李賢的鬥爭,發起的時候,莫名其妙,每當李弘想要熄火的時候,就會莫名其妙發生不可控制的事情出現。

裡面人為的痕跡太明顯了,他也是氣暈了,沒有仔細去思考,現在仔細回想一下,裡面有很多端倪。

李治為什麼不讓查高智周意外死亡案件,這說明李治這個皇帝清楚,高智周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人謀殺,而兇手是李治需要保護的人。

李弘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非常懊悔。

當初,李治幾乎是可以明著告訴他,兇手不是一般人,在這個世界上,值得李治維護的人有幾個?李賢、李旦、李顯,他們三個都是李治需要維護的人,當然,李弘其實並沒有敢往武則天身上去想。

這也是因為習慣問題,武則天殺人,根本就不會採取這麼粗糙的手段,會更細緻,會讓高智周死在他們家裡,而且是自縊身亡。

李弘回到寢宮,這幾天李弘與裴氏算是補上了新婚蜜月,裴氏對李弘的態度非常滿意,只是能力感覺略微不足。

裴氏讓御醫準備了大補的方子,準備給李弘大補。李弘看著滿滿三大碗滋補藥湯,並沒有像李賢那個抗拒,他美滋滋地喝了三大碗,問道:“還有嗎?”

裴氏莞爾一笑道:“殿下,過猶不及!”

李弘搖搖頭道:“我錯怪六郎了,可抹不開面子!”

裴氏道:“想讓我給你找個臺階下?”

“你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潤娘,你得幫我!”

李弘的態度非常誠懇,姿態放得非常低。

裴氏淡淡地道:“那要看你的表現!”

“敢不從命!”

李弘三碗大補湯一喝,內心裡充滿了火熱。

……

長安,崇仁坊,明道堂。

這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宅子,放在公侯遍地走,勳貴多如狗的長安城,這樣的府邸非常不顯眼,明道堂是臨街店鋪,普普通通的湯藥鋪子,掛著楹聯:“:但願世間無疾苦,寧可架上藥生塵!”

明道堂七間商鋪,其中四間是藥鋪和櫃檯,一間小耳房是專供人煎藥所用,兩間是診病的房間。

只是走進明道堂一進院子,院子很淺,這是外院。穿過垂花門才是正院,北面七間房建得高大朝南坐落是正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南邊高大院牆與南邊人家隔開。

廂房、正房以及垂花都用走廊相連,天井間置有高及人腰的荷花缸與盆花,還栽種著一棵桂花樹。穿過正房向後就是後院,有一排朝南坐落、低矮的後罩房,一般用過庫房、雜間以及丫鬟、婆子居住。

正房是一座三層小樓,柳如煙望著前院那邊患者人來人往,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公子,想到垂花園前,向僕人遞上名刺,不用問就知道想要求見柳月兒。

柳如煙看著眼前的公子,長長嘆了口氣,她款款下樓,來到垂花園前。

柳如煙朝著年輕公子施禮:“我家姑娘自歸來後,一直抱恙,未曾痊癒,故此閉門謝客,還望陳公子原宥。”

陳公子臉上閃過幾分淡淡的失落,卻依然彬彬有禮地拱手道:“有勞如煙姑娘轉柳娘子,悠悠我心,唯盼望柳娘子早日病體痊癒。季方不能親見芳顏,在此遙祝。”

他說著又是躬身一禮。

柳如煙轉身而去。

三樓窗邊,柳如煙站在窗邊目送陳伯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陳伯方也算是名門之後,他本是陳朝皇族,陳後主十七弟,陳叔達之子孫。

柳如煙低聲道:“陳公子也是好人吶。”

柳月兒轉過身愛憐地摸了摸柳如菸頭頂的頭髮,淡淡地道:“正因為他是好人,我才不能誤了他。”

柳如煙眨著眼睛望著柳月兒打趣道:“雍王是壞人,所以可以誤了他?”

柳月兒的臉上閃過了一抹胭脂色,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柳如煙的眉心道:“我將你送給他做妾,你可願意?”

柳如煙驚叫道:“憑什麼?”

柳月兒嘆了一口氣,淡淡道:“你我本是非之人,註定漂泊,就不要去禍害好人了!”

柳如煙眨著眼睛,望著柳月兒的眼睛,問道:“雍王是個不怕事的,所以可以禍害,是嗎?”

柳月兒沒有說話。

李賢救過她的命,她想以身相許,可李賢不喜歡,她雖然自認為自己不醜,哪怕比起李賢目前唯一的女人,也就是賀蘭敏之的遺孀楊氏,也絲毫不差。

當然,若論家世,河東柳氏可比不上弘農楊氏。

若不能以身相許,那就銘記於心,不求來世,今生今世當牛作馬。

柳月兒轉身望著柳如煙道:“把咱們商號的馬車,全部換了……”

“為什麼?我們有三百多輛馬車,可是今年剛剛打造的,用了還不到一年!”

“不要問為什麼,去做就行了!”

柳月兒頓了一頓道:“明月樓那邊,有沒有新訊息傳來?”

“暫時沒有,據說太子那邊現在安分了不少!”

柳月兒微微皺起眉頭:“咬人的狗不叫,會叫的狗不咬人,看樣子,太子準備咬雍王?”

柳如煙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

李賢回去的途中,看到長安城外城的渭河的冰面上,漂浮著一具具嬰兒的屍體,這些嬰兒大都是女嬰。

李賢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他記得一篇課文《回憶我的母親》:“母親一共生了十三個孩子,無法全部養活,只留來八個,以後生下來的被迫溺死了!”

這是舊中國時代的悲劇,因為無法養活自己的孩子,也沒有避孕的技術和手段,只能把孩子生下來,親手溺死。

這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這是多殘忍的事情?

可現在是殘酷的,人命就是如此賤,賤如螻蟻,賤如草芥……

李賢瞬間彷彿想到了什麼,開始奮筆疾書,他為了寫這份奏摺,把手都磨出了水泡。

楊盈秀看著李賢手上磨出來的水泡,一臉心疼:“六郎,你這是何苦呢?”

“這算是什麼苦!”

李賢不以為然地道:“我現在只是在做我能做的!”

李賢其實並不想要太子李弘去爭什麼,作為站在歷史肩膀上的巨人,李賢非常清楚,李弘來不及當皇帝,必然暴斃。

對於李弘的死因,也有人說是武則天暗殺,也有人說是遺傳疾病,李賢現在也不知道原因,需要再等四年,才能看到分曉。

沒有來到大唐之時,李賢以為大唐就像詩歌裡的大唐,四夷臣服,萬邦來朝,百姓富足,生活安康。

可是當李賢來到這個時代以後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平靜的大唐,早已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會土崩瓦解。

這並不是李賢杞人憂天,而是事實。隨著關中逃戶越來越多,府兵越來越少,大唐的根基在動搖,偏偏李治重用山東貴族集團,山東貴族集團為了推動朝廷遷都洛陽,不停地當推手,摧毀關中的根基。

李賢這段時間讓李善暗中去調查關中的耕地和水渠情況,得到結果不容樂觀,關中的很多溝渠,看似完好,實則失去了功能,如果關中下暴雨,肯定會釀成洪澇災害,如果幹旱,必然受災。

這是人為地截斷了原本修繕的溝渠,有的更蠢的是,把溝渠推平,變成了良田,怪不得高宗要帶著文武百官前往洛陽就食,因為關中的根基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他想要在大唐搞稅制改革,勢必要得罪無數人,得罪無數權貴和門閥,而且他會距離那個位置遙遙無期,甚至自斷前程。

可是,在李賢閉上眼睛,腦袋裡滿是那些嬰兒的屍體,蒼白的皮膚,黑洞洞的眼睛,稚嫩的小手……

李賢望著楊盈秀道:“這些孩子當死嗎?”

楊盈秀搖搖頭道:“不當死,可是他們死了!”

“是啊!”

李賢無力地嘆了口氣道:“他們死了,不當死的人死了,他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沒有來得及看看大唐的萬里河山,他們就這樣死了,被他們的親生父母殘忍地殺死了,可是他們父母真想殺死他們嗎?不……”

李賢的情緒非常激動:“他們的父母是無奈的,殺死他們的真正凶手是大唐,是這個該死的世道,只有天下長治久安,刑法規矩,吏治清明,才能四海太平,長治久安!”

楊盈秀喃喃地道:“六郎,你的想法沒錯,可何必急於一時?將來你登上大寶,就可以大刀闊斧……”

李賢一臉認真地道:“讓不當死之人可以不死;讓農夫可以安心地耕種土地,讓匠人可以安心地打造物件;讓商賈可以安心地買賣交易,讓士大夫可以安心地讀書崇禮作樂……一點都不復雜,那是實實在在的理想,關係到每一個人的起居生計,無分士農工商,無論良賤貴庶……”

楊盈秀淡淡一笑道:“能實現嗎?”

李賢搖搖頭道:“很難實現,但是什麼都不做,永遠不可能實現,只要去做,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可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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