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活我專業啊(1 / 1)
大朝會已經結束,兩儀殿內只剩下李治、武則天和李弘一家人。
李治望著苦笑著李賢苦笑道:“朕就知道,人一多嘴就雜,什麼事也商量不妥!”
李弘望著李賢,一臉擔憂地道:“六郎,這是把天捅破了一個窟窿啊!”
李弘望著李賢的心態,瞬間發生了變化。事實上,這段時間他總算想明白了,他與李賢的矛盾,其實是有人在幕後推動,他與李賢鬥得越狠,幕後之人,越是得意。
雖然抹不開面子,李弘沒有向李賢道歉,可是,還是讓太子妃裴氏前往雍王府,準備跟李賢在一起吃頓飯。
只不過,裴氏這個大嫂面子不夠大,裴氏三番兩次求見楊盈秀,都被楊盈秀拒絕了,當然,這並不是楊盈秀有意落太子妃的面子,在楊盈秀想來,裴氏上門,應該是以太子妃之尊,給自己這個前任難堪。
楊盈秀自然就沒有把自己的臉,伸到太子妃面前,讓太子妃打的習慣。更何況,裴氏與楊盈秀相比,除了太子妃的身份之外,其他方面,裴氏還真不佔優勢。
武則天淡淡一笑道:“六郎這一刀捅下去,他就是天下門閥的公敵了,如此除了陛下的卵翼,天下雖大,他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李賢現在想幹的事,就是武則天一直以來,最想幹的事情。當然,除了李治可以庇護李賢之外,武則天也行。
對於武則天而言,世族門閥動不動就跟朝廷甩臉子,這讓武則天非常不爽,特別是門閥世族出身的官員,他們家裡有錢,從來不在乎俸祿,說撂挑子就撂挑子,根本就不在乎罰俸的處罰。
他們表面上,為官清廉,不貪不佔,卻處處以家族利益為先,置國家利益於不顧,說起來的話,張嘴仁義,閉嘴道德,屬於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武則天也想過很多辦法,可很難打擊到門閥和世族的痛處,唯有李賢一刀見血,對準了世族門閥的七寸。
李治點點頭道:“他這也算自斷退路,自廢武功,卻也難為他了!”
李弘有些憂心地道:“只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李治想了想道:“二孃,此事你如何看?”
“陛下自有決斷!”
李治笑了笑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六郎有風骨,也有大才,他又領著雍州牧……”
不等李治說完,武則天打斷道:“關中乃是國本,六郎之策,結果如何,尚未可見,不如擇一地,試行新政!”
李治點點頭道:“二孃言之有理,不知該在何處試行新政?”
李弘張了張嘴道:“河南府?”
李治搖搖頭道:“不妥!”
武則天搖搖頭道:“確實不妥!”
李治的目光落在身後,秦浩信如同鬼魅一般出現,悄悄拉開帷幔,露出一幅巨大的山河輿圖,這是龍朔三年間(663年)版圖,也是七年前的版圖,當時大唐疆域達到了巔峰,大唐疆域最西到達了鹹海(今哈薩克和烏茲別克交界處),最北到達了西伯利亞,到了貝加爾湖以北;東面和南面都環海,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三面環海。
李治其實非常清楚,想要施行新政,關中不太合適,關中是大唐的根本,成功固然可喜,可是一旦出現問題,對於大唐而言,其實是致命的。
至於說河南府是中原糧倉,也只求穩,不敢大動干戈,河東、河北以及山東,這是山東貴族集團的基本盤,在這裡山東集團的實力太強,其實大唐朝廷對於山東的實際控制,還不如山東貴族集團。
至於說江淮,剛剛受災,而且這一次張文瓘前往揚州賑災,應該趁機掌控了大部分州縣的基礎官府,就算想在這裡試行新政,結果不會好。
受山東貴族集團影響太大,要說試行新政,比較理想的地方就是巴蜀的劍南道。
李治的目光落在劍南道上,還沒有來得及說話。
武則天依舊搖搖頭道:“不可,最後南詔國蠢蠢欲動,劍南道作為嶺南道的後方,以穩為主!”
李治微微皺起眉頭:“大唐雖大,難道就沒有一處可以試行新政的地方嗎?”
武則天伸手指在隴右道的位置:“放在這裡,這裡李氏實力最強,若李氏支援,新政可以順利推行!”
李治點點頭:“確實是隴右道最合適!”
武則天掩面道:“陛下,臣妾昨夜沒睡好,回去歇息!”
李治點點頭道:“二孃,多注意身體!”
哪怕李治和武則天二人,此時恨不得相互捅死對方,但是在李弘這個兒子面前,依舊裝成情深意重的樣子。
李弘道:“那軍改呢?”
李治望著李弘。
李弘急忙搖搖頭道:“兒臣對軍事雖然不是一無所知,但也不知兵,讓兒臣負責此事,只怕耽誤大事!”
李治又望著武則天道:“二孃,你怎麼看?”
“薛大將軍就是最好人選!”
李治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
雍王府,李善和劉綱言雖然是沒有資格參加朝會的,他們雖然是官,其實是李賢的官,而不是朝廷的官。
李善顯得有些憂心,劉納言坐在一旁,一臉平靜地看著書。
劉納言笑道:“伯規,放心吧,大王分得清輕重!”
李善滿臉鬱悶:“我最擔心的,就是大王成了門閥公敵,那該如何是好?”
劉納言搖搖頭道:“這個天下姓李,大王只要不謀反,任何事都不需要擔心!”
看著李賢回來,李善如喪考妣:“大王,您把天捅成窟窿了,這該如何是好?”
李賢淡淡一笑,不以為然地道:“伯規你想多了,稅改、軍改、鑄錢三事,你覺得有幾件事會輪到本王頭上?”
“啊……”
李善驚訝地望著李賢道:“大王的意思是……”
劉納似乎恍然大悟:“陛下會過來摘桃子?”
“這是自然的,你們也不想想,這道新政一旦成功,莫說太子之位,就算那個位置也是鐵打的!”
李賢淡淡地道:“此事怎麼可能落到本王頭上!”
其實獻策之前,李賢就想清楚了,如果自己年長几歲,哪怕剛剛加冠,當然如果歷史不變的話,等自己加冠,太子李弘也該死了。
那個時候,此事肯定會讓李賢督辦,現在李治有極大的機率會讓李弘這個太子掛名,宰輔重臣督辦,一旦成功,這是李弘的功勞。
如果失敗,那就是宰輔執行不力,無論如何都牽連不到李弘的頭上。
李善鬆了口氣道:“如果只是建言獻策,事情大可挽回!”
李賢沉吟道:“如果本王所料不差的話,戴相或姜相會有一人督辦此事,大機率是姜相!”
李治最擔心的是門下省,現如今姜恪當了兩年多左相,差不多該換位置了,這個位置太重要的一個位置,一般很少超過三年,歷史上大非川之敗,怎麼也輪不到左相出鎮涼州,偏偏姜恪從左相的位置上,直接前往涼州出鎮涼州道行軍大總管,以伐吐蕃,一直到去世。
姜恪死於任上,這說明姜恪其實已經得不到李治的信任了,要麼因為姜恪投靠了武則天,要麼就是他得罪了李治。
李賢的新政改革,分別從稅制、軍事以及鑄錢這個方面著手,稅改是最得罪人的活,非姜恪莫屬。
李善道:“大王,您此舉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
“這也不算是為他人作嫁衣!”
李賢淡淡地道:“本王從來不在意什麼功勞恩賞,只要大唐得利,天下百姓得利,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麼?”
楊盈秀在書房的屏風後面,望著李賢,目光裡充滿了敬佩之色。
李賢道:“稅改不會放任本王施為,無論是軍改和鑄錢,總會交給本王一項!”
就在這時,郭懷亮來到門口,輕聲道:“大王,宮裡來人了!”
李賢來到院中,一個黃門滿嘴堆笑道:“傳陛下口諭,詔雍王進宮見駕!”
李賢急忙躬身:“臣奉詔……”
楊盈秀也不等李賢說話,他趨前幾步,順手塞了一條金刀子在那黃門手中。
那黃門急忙攏在袖子裡,眼睛笑得眯縫起來:“奴婢愧不敢當,陛下心中掛念大王,知道大王前幾日歇息得晚,特意備下了一些冬日暖身的茶飲……”
李賢來到甘露殿的時候,李治正坐在一個小火爐前,親手煮著茶。
“阿爹!”
李治望著李賢,緩緩開口:“六郎,阿爹,愧對你!”
李賢此時心如明鏡,自然猜測到了李治所想,無非是李賢的稅制改革,以及軍事改革,鑄錢雖然有利可圖,可這是明面上的利,為國庫鑄造,那就不是好活了,就像後世的造幣廠,乾的是苦力活。
李治端著一杯茶,遞給李賢。
李治微微有些心虛地道:“阿爹想晉升你為尚書左僕射,奈何,中書省不肯草詔,左相也表示強烈反對!”
李賢遲疑了一下道:“臣才學淺薄……”
“客氣的話不說了,朕虧待你了!”
李治拍了拍李賢的肩膀道:“阿爹已經下詔,在隴右十九郡,試行新政,進入稅改!為了避免掣肘,朕直接下詔門下省施行此法,太子和左相總負其責……仁貴負責軍改,為了免生事端,此二事你還是迴避了吧,阿爹不會虧待你,鑄幣局,你來管,但是朕要你至少要鑄兩百萬貫!”
李賢微微一愣:“才兩百萬貫嗎?”
這活李賢其實是專業的,他可是礦大本套連讀,雖然幹了幾年機關辦公室副主任,可事實上,李賢是冶金工程專業的,雖然專業是鍊鋼,可對於提煉銅,並不陌生。
制約大唐鑄幣困難的真正原因,就是銅礦少,也有生產力低下的原因,現在阿爾泰山那裡有大銅礦,只要改善冶煉技術,就可以大量生產黃銅,有了足夠的銅,鑄造錢幣很難嗎?
其實對於李賢這樣專業的人士來說,大唐的鑄幣方式太原始,生產效率太低下,完全可以把煤炭提煉成焦炭,以焦炭鍊銅。
李治微微一愣,大唐最多的時候,一年十六個爐子全開,不過是鑄造八十餘萬貫銅錢,這個數量已經不少了,現在讓李賢掌管鑄幣局,提高兩倍多的產量,這本來就是想讓李賢求情,他再降低產量。
可是李治也沒有想到,李賢居然還嫌兩百萬貫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