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比大小的世界(1 / 1)
對於陷害復仇使徒,是哈默爾恩和可莉佩娜臨時起意。
他們對自己的行為多多少少也是有概念的,知道在黃石鎮裡會掀起軒然大波。
可莉佩娜殺人,哈默爾恩拐孩子。
這兩件事要復仇使徒來背鍋的話,那再好不過了。讓狄奧陷入輿論風波,讓黃石鎮的人厭棄他。
復仇使徒總不能一氣之下把全城人都殺不光吧,就算能把全城人殺光,難道他還能把全國人也都殺光嗎?
雖說是那些普通人無疑都是弱者,可是弱者聚在一起,也能迸發出別樣的威力。
蟻多咬死象啊。
在制定這個簡單計劃的時候,他們都沒發覺到一點:他們把狄奧想象成了一個好人。
只有好人,才不去考慮是不是要殺光全城人;只有好人,不會拿無辜的人開刀。
煽動群眾、指使無辜者去對一個好人口誅筆伐,會有成效。因為好人具有同理心,能感受到別人的痛苦,他們的心更加敏感,甚至可以說是脆弱。
當受到外部的非議時,有可能會支撐不住,從而毀滅。
或是黑化,或是自毀。
這是哈默爾恩和可莉佩娜樂意看見的情景,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唄。
從外部可能無法摧毀強大的復仇使徒,那就從內部瓦解。
從潛意識裡,他們已經清楚的將自己和狄奧,進行了有效區分:我是個壞蛋,所以我在利用群眾,並隱藏起來,你是好人就該接受群眾的公審。
老爺對他們說過一句話:人生下來,就是被別人看的。
起初,他們並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可莉佩娜是第一個領悟其中意義的人,啊不,怪。
可能因為她是變形怪的緣故,作為類人生物,她更加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因為那涉及到她的變化是否完美。
變形怪是個奇特的生物,曾經被歸類為對人類有害的魔物裡。可因為變形怪太少見了,也沒掀起什麼大風浪,並且經常隱藏在人類世界,與人類朝夕相處。
所以,魔物學家把變形怪從魔物裡分離出來,算在了類人生物裡。這種分類,豈不是特別科學,只是按是否對人危害大、生物習性之類的,進行劃分。
像地精那種成群結隊劫掠人類的生物,明明有地精文化,卻還是被算在了魔物裡。
總歸總,這都是人為分類,視情況而定會有改變。
人與變形怪之間沒有生殖隔離,能夠生出小變形怪來。不會像騾子那樣無法繁殖,並且與人繁衍是變形怪主要繁殖方式。
以上,都來自於變形怪的自述。是的,傳說中的吟遊詩人瓦羅,曾遇到過友善的變形怪,然後進行了一番採訪。
變形怪會變成帥氣的男人來誆騙女人,生出來的孩子也不會自己撫養。甚至會鳩佔鵲巢,利用變形怪變身的特性,來掉包嬰兒,讓別人撫養變形怪的孩子。
更別提他們會讀心,會由內而外的模仿對方的言行,務必做到一模一樣。為此他們會花時間來好好揣摩、學習。
變形怪從生下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一直都是“別人”。
可以說,可莉佩娜一生都活在別人的眼睛裡,而不是活成自己的樣子。她還厭棄自己變形怪的原本形象。
變形怪本體,長得挺抽象,是個臉上只有眼睛和嘴巴,沒有其他器官,長相類似於人形的生物,皮膚灰暗輕薄,隱隱約約能看見血管和肌肉紋理。
體型細長單薄沒有毛髮,看起來不太具備力量感。
必須要變成別人的樣子,才能夠生存。所以正應和了老爺那句:人生下來,就是要被別人看的。
自己覺得自己怎麼樣並不重要,別人覺得她是什麼樣的,那才重要。別人覺得她漂亮,她才漂亮,別人覺得她是好人,她就是好人,反之亦然。
可惜,以己度人,讓他們完全估錯了狄奧。
狄奧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與其他人有一層看不見的厚障壁,隔斷了他人的眼。
“狄奧的世界”,或許意義正在於此。
理所應當的,他們的計劃被狄奧半截破壞了。
計劃終歸是計劃,不代表所有計劃都能如想象般,那麼順利進行。
他們哪會想到,狄奧在城裡,還睡大街呢。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有時候聰明也要人命。
狄奧竄到了光明大聖堂的圓頂上,望著火焰雲發呆,光芒刺的他眼睛眯起來。荷魯斯陪著他一起望天發呆。
“復仇使徒在哪裡?”
“我們要採訪復仇使徒!”
“復仇使徒,你對城裡命案頻發,還有孩子差點被拐走的事情,有何感想?”
“是不是有人要報復你,才會遷怒鎮民?”
狄奧耳朵很好用,感知19不是白給的,那些記者聒噪的聲音,都飄進了他的耳朵:“很煩人呢。他們怎麼這麼大膽呢?”
“可能是有貓頭鷹日報牽頭吧。”荷魯斯回答,“貓頭鷹呢。”
“貓頭鷹有什麼特別之處嗎?”狄奧不清楚。
“貓頭鷹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聖徽。”荷魯斯簡單的一句話,已經表達了太多意思。
狄奧明白了:“哦,所以也有神撐腰。”
“是啊。”荷魯斯平淡回答。
“我感覺我活明白了,”狄奧說道,“這個世界就跟玩紙牌一樣,是個簡單比大小的邏輯。”
“說來聽聽。”荷魯斯鼓勵狄奧說下去。
狄奧說道:“先比個人實力,再比團體實力,然後比背景勢力,比到最後拼的就是有沒有神祇支援。”
“有點意思。”荷魯斯微笑。
狄奧繼續:“有神祇支援和沒神祇支援,區別很大。受到神祇關注和喜愛,區別更大。幸好,復仇使徒只有一個人,幸好,我有復仇之神支援。”
“神愛世人。”荷魯斯說道,“但是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愛,也有偏頗。很多人,其實心裡,都想要神多愛自己一點。愛本就是自私的。”
“好複雜。”狄奧撓了撓臉龐,他很長時間沒洗澡了,身上別提有多髒了。光是血汙就夠招蒼蠅的了,可奇怪的是他身邊沒有蒼蠅。
“當然複雜,愛與恨,正義與復仇,光明與黑暗,黑與白。說起來都很簡單,可實際上都極其複雜,哪怕是神也會搞不明白。”荷魯斯說道,“我很高興,你會思考這些。”
狄奧說道:“我沒在思考,只是沒別的事可做,有點無聊。最近都沒人祈禱嗎?城裡死了這麼多人,我還以為會有我的工作呢。”
“沒有,沒人向我祈禱。真有趣。”荷魯斯反而笑的開心,“他們可能不只是討厭你,也討厭我。提爾那個老傢伙,倒是被祈禱煩得不行。”
她指了指屁股下面的圓形屋頂:“這裡面的傢伙,也被煩得不行。”
“光明神?”狄奧笑了,“這種事,找光明神有個蛋用。”
“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連墓地裡都擺著這傢伙的神像。明明他那點熒光,都照不破冥界的烏雲。”荷魯斯的話裡,全都是對阿波羅的嘲諷。
甚至將光明神的光輝,稱之為“熒光”。彷彿偉大的阿波羅,並不如傳說般光芒萬丈。
“真無聊啊。”狄奧躺在屋頂上,“好想殺倆人啊,那兩個傢伙都找不到,就覺得心裡堵得慌。城外我也搜尋過,沒什麼痕跡。”
荷魯斯也跟著躺下:“好餓啊,好想吃血食啊。雖然之前吃了吸血鬼,但是總想吃點什麼呢。”
“咱們是不是太頹廢了。”狄奧忽然說道。
“有時候頹廢點也不錯。”荷魯斯打了個哈欠。
“也是,休息休息也不錯。”狄奧合上了眼睛,“對了,你真的沒辦法,超度我冥灘裡的靈魂嗎?”
荷魯斯也閉上眼睛:“倒也不是全無辦法,畢竟靈魂、冥界都歸我管,你的冥灘也是從冥界分離出去的。”
“那為什麼一開始不讓我超度他們呢?”狄奧問道。
“因為那樣,你不就真的一點牽掛都沒有了嗎?人活著啊,還是有點牽掛比較好。”荷魯斯聲音越來越小,“有牽掛的人,會比較溫柔,受人喜歡。”
“我……”狄奧聲音也越來越小,“沒覺得受人喜歡……”
一人一神,在光明大聖堂的屋頂,曬著火焰雲的光芒,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