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套娃（1 / 1）
“有趣。”狄奧婆婆站在大門前。
這一次，大門光亮如新，庭院花圃裡鮮花盛開，瞧不出一點破敗之色。
就連剛剛撞碎的窗戶扇，也完好如初，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狄奧婆婆走進庭院，看著高塔的入口處緊閉著門，便用柺杖敲三聲門：“有人嗎？開門啊。”
敲三聲門：“有人嗎？開門啊。”
敲三聲門：“有人嗎？開門啊。”
高塔的門這才開啟，一個女僕恭恭敬敬的問道：“您找誰？”
“哦，我路過這裡，想討口水喝。”狄奧婆婆笑呵呵。
女僕愣了半秒：“好，你在這裡稍等，我去拿杯水來。”
“哎呀，”狄奧婆婆急眼了，“你們這是什麼待客之道？老人家走到門前，不說請進去坐一坐，居然叫老婆子在門口等！講不講理，沒有人情味，你們還是不是人啊。”
說著話，她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臺階：“哎呦喂，宙斯神唉，你快開開眼吧。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這世上哪還有好人吶。快、快落一道雷，劈死她們吧。”
女僕一聽這個慌了神：“你在說什麼啊老太太，什麼就人心不古、世風日下了。”
“不讓老婆子進屋休息，還不是世風日下嗎？”狄奧婆婆一邊拍著臺階，一邊嚎叫著，彷彿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啊這……”女僕不知所措，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狄奧婆婆道：“大戶人家，不體恤別人，只顧著關起門來自己享福，不管他人疾苦。這難道不是世道越來越壞嗎？有能力的人自私自利，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只能等死。宙斯神啊，你睜睜眼吧，把這些王八蛋都給劈死吧！”
女僕慌了神，張半天嘴卻說不出一句話。說實話，邀請別人進屋子這種事，不是一個女僕能做決定的。
可是，也不能任由一個老太婆，堵著主人家的大門這樣亂罵吧。
進退維艱、不知所措之際，終於有人為她解圍。
“叫她進來了。”
聽到這聲呼喚，女僕大喜過望——是女主人。
狄奧婆婆偷眼觀瞧，發覺原來是格萊尼亞站在大廳裡，朝向門口說話。
乾淨整潔大廳一塵不染，地面還鋪著柔軟厚實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都不會發出什麼聲響。
狄奧婆婆偷瞧著格萊尼亞，覺得跟剛才的狀態有所不同，現在這個格萊尼亞要顯得更加……有精神。
這是一種比較抽象的感覺，一個人是否有精神，自己是最先知道的。比如熬夜後睡眠不足。
等別人看出來的時候，那估計臉色已經很不好，都遮蓋不住了。
格萊尼亞目前的狀態明顯要更好，紅光滿面：“既然是路過的老婆婆，那自然要請進來好好招待一番，才能體現我們的貴族禮儀。”
“真好呢，貴族，吼吼吼。”狄奧婆婆聽了這話才站起身，跟著女僕進了大廳，找地方坐下。
女僕順著樓梯向上，而後沒多久又託著托盤下來，將茶水和茶點擺在桌上，請狄奧婆婆享用。
狄奧婆婆端著溫熱的紅茶，打量著精緻的白瓷茶杯：“真好呢，茶杯很好看，茶水也好喝。這裡就只有你們主僕嗎？”
這個問題問起來，可不是那麼好回答的。尤其是不能說實話。
想想看，荒郊野嶺，若真的只有主僕二人的話，將自家情況告訴外人，豈不是很危險。
容易被賊惦記上。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喝完水休息好，就快離開吧。”女僕搖著頭，不願多說。
“怎麼，你不喜歡你的主人嗎？”狄奧婆婆開始展現出胡扯戰術。
“胡說什麼！”女僕後退一步，“我最尊敬我的主人了。”
狄奧婆婆四下張望：“哎呦哎呦，你的主人剛才放我進來後，可就上樓了，沒在這裡。跟老婆子說點實話吧。”
“實話，實話就是我很敬仰我的主人。就這樣，你快些走吧。”女僕催促著。
狄奧婆婆喝著紅茶水，覺得有點有趣，這個女僕的性格有點像是格尼薇兒。都透著一股子急躁。
“哎呀，你是在嫌棄老人家嗎？”狄奧婆婆裝模作樣的咳嗽幾聲，“人老了，不中用了，就這麼遭人嫌棄。唉……別看你現在年輕，你也有老的那一天。你也會變成老年人，變得腿腳不利索。”
“你這老太太，怎麼咒人啊。”女僕眉頭緊皺，讓她美好的面容變得扭曲起來。
“呦呦呦，什麼叫咒你，這是人的自然規律。是人就會老，人老先老腿，你現在覺得自己還年輕，但是轉眼之間便會老去。在某個清晨發現自己滿頭白髮，臉上都是褶子。在某個睡覺的時間裡提前醒來，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甚至覺得骨頭關節疼痛，想要抬頭卻抬不起來。”狄奧婆婆喋喋不休，活像一個真正的老太太。
女僕的白臉都變青了。
狄奧婆婆還在說：“哦，青春年華。你以為你很漂亮喔，不瞞你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一枝花。比你可好看多了，追求我的俊小夥，從村口排到了迷宮裡面。也就你家主人能跟我比一比吧，哈哈哈。可現在不中用啦，駝背佝僂身體縮水，傲人雙峰變成了破麻袋，腿腳也不利索，走幾步就吭哧吭哧喘粗氣……”
女僕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似乎有莫大的恐懼籠罩她在身上，都快能具象化成烏雲蓋住頭頂了。
很多時候，人不會刻意的去考慮衰老的事情。大多是順其自然的衰老下去，直到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不行了。
至於這個發現自己不行的界限，是頭髮白了的時候，還是躺在床上動不了的時候，就很難說了。
因人而異。
人老不服老的情況時有發生。
可今天，被狄奧赤裸裸的點明時，反倒叫人覺得恐怖。女僕看著狄奧婆婆的樣子，都快能腦補出自己老了是什麼情形。
討厭衰老、懼怕死亡，幾乎是每一個智慧生物都有的情況。
“言歸正傳，小姑娘，這裡只有你們主僕二人嗎？”狄奧婆婆吹著茶水上的熱氣，笑眯眯的看著女僕。
“我、呃……”女僕支支吾吾半天，終於說出來：“對，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覺得自己心神不寧，順著眼前怪老太太的話，便回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