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活著（1 / 1）
赫拉克勒斯這話一說出口，大家都想聽聽他有什麼高論。
“眾所周知，我是去過冥界入口的。”赫拉克勒斯說道。
他的十二試煉中，有一項就是要活捉地獄三頭犬刻耳柏洛斯。
所以他必須要去冥界入口。
當時他只是半神，按照冥界的規矩，只要走入了冥界入口，那就甭想回去了。結果赫拉克勒斯不僅進去了，還生擒地獄三頭犬，並將其帶到地面上。
最後還把三頭犬給放回去了。
冥王的看門狗，赫拉克勒斯隨便收拾。
“所以，怎麼說呢，只要足夠強大的話，活人並非不能進入冥界。真正的鐵律是吃了冥界的食物，便再也無法離開冥界。只不過呢，復仇使徒現在是不能吃東西的。而且那是哈迪斯定下的規矩，現在已經作廢了。奧西里斯新建立的蘆葦原，裡面美食美酒隨意想用，活人如果誤入其中的話，大吃大喝也是沒問題的。”赫拉克勒斯說道。
赫拉克勒斯繼續說道：“在我看來，復仇使徒之前從未真正面對死亡，都是在用其他靈魂替死，現在不過是報應來了。欠了別人的總歸是要還的。”
荷魯斯雙手在胸前環抱，手指有些緊張的敲擊臂膀。
緊張，多少有些緊張。
荷魯斯想的是：你到底能不能戰勝死亡呢？真正擊敗這個活物的大敵。
英雄在冥界獲得鍛鍊的故事其實不少，狄奧的經歷也不算太殘忍。
不光諸神在注意狄奧，托爾也沒丟下狄奧。
他坐在戰車上，戰車在飛在空中。
一手攥著烤野獸腿肉，一手抓著牛角杯。
傳說，他的牛角杯連通著大海，每次豪飲之時，便引起大海波濤起伏變化。沒錯，托爾就是托爾，能直接狂喝海水。
“咕咚咕咚咕咚”，托爾揚起脖子痛飲，把鬍子都給打溼了。
放下牛角杯，再狠狠咬一口烤肉，吃的滿嘴流油，嘴唇上下的鬍子全都又被油浸溼。
他的吃相，跟狄奧有一拼，特別的狂野沒規矩，吃的油花四濺，連骨頭都不放過，一併咬碎嚥下，還把油乎乎的手直接往衣服上擦，分明是原始人作派。
但托爾就是這樣。若是看見他拿著高酒杯喝酒，斯斯文文的小口吃飯，反倒不是真的。
抬手直接用胳膊擦嘴：“你可一定要走到頭啊，不然就太無趣了。”
你有沒有那麼一刻，想象過，你不只是備受別人期待，還受到神的期待？
有人說過，他人的期待會把人給壓垮的，因為一個人很難滿足別人的想象，甚至連神都不能。
個人的想象是最厲害的，超越了一切。
更別說現在還有神的期待，壓在了狄奧身上。
為什麼？
狄奧從來沒想過，他為什麼會經歷這些。本來嘛，就是物理層面上的腦袋空空，什麼都沒有想過，只會被推著向前走。
別人推一下，走一步，難得有點自主能動性，也沒什麼太多的想法。
別人都有所求，好像就他沒有。
沒有目標的人，可不就是這種生活狀態，再強也沒有目標。
這一次，他算是有了個短暫的目標——戰勝蛇魔。
從蛇魔那裡吃了虧，就一定要找回場子。勝負欲推動著狄奧前進，沒錯，有了慾望就有了動力，有了動力就能回應期待。
肌肉斷裂、剝落，露出白骨，內臟稀里嘩啦的從腹腔內掉出來，散落在地。
“啪啦”一聲，逐漸骸骨化的狄奧撲倒在地，卻依然再用手腳爬行。
對啊，爬行，比起用雙腳走路，分明更適應如野獸一般爬行。
不知道是什麼超自然的力量，在推動著一半血肉一半骨頭的狄奧，在向前爬行，拖拉出一道寬闊的血跡。
大腸小腸散落在身後，有一段還卷在了小腿上。
“九萬啊，九萬啊。”托爾低頭向下看著，忍不住抖腿。
緊張。
對於神而言，很難有緊張的感覺，但看著狄奧的活動，即使阿斯加德最強戰士托爾，都會覺得緊張、心裡發緊。
廢棄的冥府之路，對於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可對於凡人而言依然致命。
現在的托爾，就像是要畫地獄變的畫師，在注視著一具屍體七天裡的變化。
狄奧手腳並用向前爬行，血染紅了黑色石板路，讓那陣黑更加鮮豔、深沉。
“一個人的正常出血量，哪有這麼大。”赫拉克的亡魂，還在煩著狄奧，“你不僅不正常，還會有補充吧。畢竟，從實驗的角度來說，你不完全算是個人。賜福被收回，變化能力被封印，可你還是個地牢怪物啊。”
狄奧不言不語，主要是已經沒辦法透過喉嚨和嘴巴來說話了。
“對哦，沒準是狼人的恢復能力，還在運轉吧。不過用處不大就是了，畢竟狼人就算是黑暗生物，終究也是生物。”赫拉克說道，“生物就是生物，無論多麼的黑暗、恐怖，在冥界都不行。你知道嗎？冥界和地獄是不同的。”
狄奧還在爬。
“地獄裡的妖魔鬼怪各種惡魔，其實也能算是生物。叫它們去冥界，也是不願意的。有趣吧。懲罰罪人，將其打入地獄，反倒像是重活一遍。留在冥界的靈魂，倒像是解脫了，不過也不能這麼說，因為誰知道統治冥界的王是個什麼性情呢。要是把靈魂當玩物，也不奇怪。”赫拉克給狄奧普及知識。
狄奧哪有工夫搭理他，只是奮力向前爬行。
“你有沒有想過，你是個玩物？別這麼老實聽話好不好。”赫拉克雙手握拳打雞血，“你得支稜起來。要不要嘗試走上反抗之路？把那漫天神祇全都幹掉！要不還是試試，靈魂掙脫軀殼獲得自由吧。”
——有什麼意義。
省省吧，不是誰生來都要做反抗者，那樣的劇本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不是狄奧想要的。
在這個過程中，狄奧也反覆的在詢問，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有人愛錢，有人愛權，有人愛美，總歸都是有所求。
生存未必需要意義，因為大部分人都是瞎活著，不是每個人都會有五年規劃十年規劃，但終歸會有點想法。
種地的會考慮，今年種什麼明年種什麼，什麼收成好。
——其實，我只想要活著。
狄奧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就是如此簡單明瞭的需求。挺過地牢的折磨，抓住機會逃出去，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活著。
包括給荷魯斯打工，都是活著的一環。
活著，不想死，聽起來沒個卵用，因為人人都是這樣。但其實有差別，活著，也是求生欲。
或許都聽說過，重症患者在接受治療的時候，會因為有旺盛的求生欲，而提高治癒率的事。
主觀上想活著和想死，區別很大。
要想死的話早就去死了，可能都不用踏上廢棄的冥府之路，或者在踏上冥府之路的時候，靈魂便已經出竅，去追尋虛假的自由。
變成鬼魂有什麼自由不自由的。
一直向前走，為了活著，為了能再次吃到好吃的東西，這很重要。
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狄奧才知道自己也並不是如想象那般，能放下一切。
不，應該說能放下一切的人，本就已經無所謂活不活了，不然又怎麼會生無可戀呢？
還有留戀，自然就得努力活著才行。
有些動物在快死的時候，就會自己尋找埋骨之地，靜靜等待死亡到來。
動物都是這麼走完一生，只不過狄奧才剛剛發現這淺顯易懂的道理。
赫拉克的亡魂很焦急，因為他已經聽見了潺潺流水聲，明白那代表著什麼。
“為什麼你就不會停下？難道你就這麼執著於力量嗎？”赫拉克發出吼聲，聲音中伴隨著雷電的轟鳴。
狄奧連下巴都用上，跟個肉蟲子似的向前拱，下巴上肌肉磨破露出了蒼白的下頜骨。堅硬的骨骼與石板路磕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手指和腳趾都化作了骨爪，抓撓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