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淚水（1 / 1）
進去堂屋之後，側面有一個小木門。
王九爺推門走了進去，他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看上去卻腰挺背直，聲音也很有中氣，絲毫沒有尋常老人的疲憊和孱弱。
王二軍卻說他進過鬼婆的房子……並且十幾年前還病的要死了……
為什麼他看上去這樣正常……也沒有絲毫病痛的樣子。
對於老人來講，在農村裡頭年老患病，就算是康復了，也很難養出一副好身子骨，畢竟人將遲暮，比不得年輕人。
小木門後面的房間也很小，一張床，一個木架，裡頭全放著陳舊的書。
床頭的位置有一塊小木板，上面放了一盞煤油燈。
“孩子，你坐在那裡。”
王九爺指了指床邊。
我坐了過去，也強壓下來了心裡頭的不自在。
“你看看這個東西。”
王九爺從木架子的書堆裡頭摸索出來一個小木匣子。
木匣子的表面有很多紋路，能看出來這東西年份很長，可卻儲存的很好，並沒有多少破損。
只是木匣子上頭……還有黑紅的痕跡，就像是曾經上面有血一樣。
我接過來木匣子。
“開啟看看。”
按照王九爺的話，我將匣子開啟，裡頭放著一卷頭髮。
黑漆漆的頭髮，因為放了太久已經顯得很乾燥，就像是一碰就會碎掉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頭有種很難受的感覺，莫名的臉上一熱，竟然流下來了兩道淚水。
我茫然無比的抬頭。
王九爺臉色哆嗦了一下，說了句：“好孩子，先蓋上。”
蓋上了木匣子，那種流淚的感覺消失不見了。
我擦了擦眼淚，王九爺將木匣子收了起來，他眼神中有些躊躇，說道：“孩子，你有沒有想起來什麼事情？”
我搖了搖頭，依舊錶情茫然。
王九爺停頓了一下，繼續問道：“你孃的墳，你去祭拜過嗎？”
我心中一窒，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和我提起過我娘了。
她在我六歲的時候去世，我唯一的印象就是我娘很溫柔。
溫柔似水的那種溫柔。
隨時都把我抱在懷裡，輕聲細語的哄著我，家裡面的事情都處理的井井有條。
當時的親爺爺奶奶都還在家中，一家人也格外和睦。
娘去世了之後，爹意志消沉，之後他娶了灰姨子，爺爺奶奶也和他反目成仇了。自從那時候開始，爹再也沒有去祭拜過我娘。
他也不准許我再去。
搖了搖頭，我臉色微微發白，低聲說：“很多年沒去過了，應該有十三年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問王九爺，他是不是認識我娘，知道我家裡頭的事情？
王九爺點頭又搖頭，說了句：“我算是認識她，不過她卻不認識我，你娘是一個很有氣度，也很有魄力，還很有能力的一個女人。”
“她……不是一般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很難受的感覺。
不一般，那又能怎麼樣呢，她已經死了十幾年，再提以前的事情，也只會徒增傷感，而並不會有任何意義。
“九爺爺……我不想說關於我孃的事兒了……您能幫我百戶村的事情嗎？”
我吐了口氣，說道。
王九爺笑了笑，說：“孩子，九爺並不是來談起你娘，讓你心裡頭難受，而是這件事需要你娘幫忙。”
我面色微變，沒聽明白王九爺的意思。
“九爺……我娘已經死了……她還怎麼幫忙？這十幾年了……難不成她還沒有投胎麼？”
王九爺嘆了口氣，說：“所以我說，你娘並不是普通人，她並沒有投胎，雖然死了，但是她也沒有徹底成為鬼，這件事情解釋的很麻煩，我簡單這樣說，她曾經是很厲害的人，十里八鄉，所有的鬼怪只要見到她的臉，聽到她的名字，就會聞風喪膽。”
“二十多年前，王家埡的鬼婆供鬼，養出了一個孽畜，凶煞至極的女鬼。”
“我不是女鬼的對手，被她所傷，李阿婆就是那時候來到這裡，她對付了女鬼，卻也無法徹底對付鬼婆，兩人的能力半斤八兩，很難分出一個勝負。而鬼婆供鬼，李阿婆也只能疲於應對。”
“那時候，你娘便來到了王家埡，那時候她已經懷上了你，卻還是獨自一人進了鬼婆的屋門，當她出來之後，已經抱著一個嬰兒，鬼婆再也沒有從院子裡面出現過。”
“你娘回到了百戶村，從此之後再不出手對付任何鬼魂。本來十里八鄉的村民都對她敬畏有加，久而久之，也變的埋怨無比，沒有你孃的原因，很多鬼魂作祟無法解決，那時候我也傷久不治，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說道這裡，王九爺眼中露出惋惜之色。
”我沒想到，最後一次見你娘，她已經是彌留之際，臨死的時候她才告訴我，當日她去對付了鬼婆，發現鬼婆竟然有兩個魂魄，一個兇殘暴虐，另一個平和冷清，她對付了兇殘的魂魄，並且將她封禁在屍體中，也將另一個魂魄打出她的身體。”
又嘆了一口氣，王九爺搖搖頭說道：“你娘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身受重傷，還動了胎氣，不得已在鬼婆的房子中生下來了你，之後她也無力對付鬼魂了，還因為這些傷勢，命不久矣。”
“在她臨死的時候，用了一種特殊的方法，讓她魂魄一直停留在屍體中，她曾說，百戶村還有一件滅村的大事。
“她不能夠去投胎，要等著這件事情發生，那時候把她的屍體挖出來，她就能夠幫忙。”
王九爺的話，直接讓我懵了。
我娘，也是神婆？還是比李阿婆還厲害的神婆？
村裡頭沒有任何人說過。
我爸也從未提起。
意思就是，挖我孃的墳，讓她的鬼魂出來幫忙嗎？
而且更讓我心顫的是，我娘竟然這二十多年都沒有去投胎，就那麼孤寂無比的等待著，等待了二十多年？
“孩子，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那麼多事情，不過你相信九爺爺，你娘是一個很特殊的女人，她一點兒都不普通，你難道不想要去見見她嗎？”
“讓她也見一見，自己長大了的兒子，多麼勇敢，膽氣十足。”
王九爺摸了摸我的頭，語氣有些顫抖。
我被他說的心中的難受都消失了很多，重重的點了點頭，說了個好字。
王九爺點點頭，說：“很多事情李阿婆昨晚就找我了，我們收拾一下行囊，再做一些準備，就回去百戶村。”
我深吸了一口氣，嗯了一聲說好。
從屋子裡面走出去，李阿婆對我也點了點頭。
這時我心裡頭卻回想起來剛才王九爺所說的。
鬼婆是兩個魂魄。
一個兇殘暴虐。
另一個平和冷清。
她封死了其中一個暴虐的，剩下了那個冷清的。
這不就剛好對應上了鬼婆家裡面房子的變化？
黑磚黑瓦，就是暴虐。
青磚青瓦，就是冷清？
那嬋梳……就是鬼婆嗎？
換而言之，她是間接害死我孃的兇手？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了起來。
就在這時，李阿婆也進去了堂屋，去和王九爺說話。
王二軍卻臉色很不自在，抓起我的手，就把我拉到了祠堂外頭，語氣也有點兒慌張的說：“謝元，你有沒有發覺王九爺有什麼問題？”
我皺眉，搖了搖頭，說沒察覺到什麼問題。
王二軍咬了咬牙說：“可是十幾年前他真的快死了，之後怎麼會突然就好了？還有，她進過鬼婆的房子，你知道麼？自從那之後，他神情大變，這王家祠堂也沒有人來過了。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變的健康，又怎麼可能正常？”
我皺眉問王二軍，是不是因為白事兒劉偷壽的事情，還有這段時間村子裡的事兒徹底嚇壞他了。
李阿婆肯定不會害我們。
而這個王九爺，也一定沒有其他問題。
王二軍瞪著我，語氣都焦急了起來說：“你怎麼就能那麼確定？”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因為……他認識我娘……沒有人和我說過我娘任何一件事……”
萬二軍愣住了，喃喃的說：“你爹也沒說過嗎？可他萬一騙你呢？我真的覺得王九爺有問題……”
“有沒有可能，他也是偷壽保住的命？李阿婆不是認識白事兒劉嗎以前，王九爺說不定……也認識白事兒劉呢？”
“謝元，你孃的事情我也沒聽人說過……他要是騙你，你怎麼去分辨？”
王二軍連珠炮一般的問道。
我眉頭緊皺，說：“可現在是李阿婆帶我們找他去幫忙，剛才他也說出來了幫忙的方法……”
“他騙我們，又圖什麼呢？”
我安慰王二軍不要多想，其他事情我分辨不了，但是王九爺的事兒，我可以肯定，不會出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