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織夢(1 / 1)
不得不說梅洵的這幾個親戚都是變著花樣的奇怪,一個戀著自己侄子最後嫁給姐夫的後孃,一個貪財貪到最後被殺人滅口的表舅,這又出了個被精怪纏上跟陰陽簿扯上關係的親舅舅。
之前倒是沒發現梅洵還有這個命數,身邊沒有一個省油的燈,傻呆書生活到現在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陸名見他與梅家有些淵源,便稍微給他留了些時間,梅夫人確實是通靈體質,這梅洵舅舅的話應該也不假,這個時候撒不得慌的,一試便知。
楚江說起了自己的倒黴經歷,伸手薅掉了好多頭髮,陸名他們倒是沒想到,這人竟然還和黑市有些關聯,而且還說到了之前儒師家的一些舊事。
“當年黑市裡面吃喝嫖賭的銷金窟不知道擄走多少的良家子,城裡的那個儒師,出去遊學了一陣,回來家裡便被燒了個精光,哪裡是什麼失火,很多人都看見的,是黑市裡頭的那些下三濫上岸將人都抓走了。我當時正失意,便跟著儒師學習術法,妹子被送到了道觀,也不見我,我就打算去常州的梅府去給她討公道,被那個惡毒女人差點打死。”
惡毒女人大概就是梅大人的那位楚清寒了,看樣子楚江對她很是厭惡。
楚江用髒兮兮的袖頭擦了擦額頭的汗,也向上扒了一下頭髮,露出了整個臉,看長相確實與梅洵有八分相似。
“那你是如何又到了這個地方的?”
“當時那毒女人可能是以為將我打死了,便將我扔到了亂墳崗去!也幸好我學了那麼點術法,最後關頭救了自己一命,我休養了很久,後來乞討著回到了吳縣,才知道那個毒女人說我酗酒失足落入水中死了。這一回來,物是人非,我妹子出來了,侄子考上了解元,我一直就是個拖後腿的也不想去討嫌,在破廟裡混吃等死,那些日子確實有心求死,估摸著就是我這倒黴相被附體的惡鬼給盯上了。“
陸名點點頭,“人在意志消沉的時候最容易招惹邪物,你求生意識太弱,所以那東西才會纏上你的。”
昆吾見他現在活得好端端的,也沒見被吞了身軀,可見他也沒那麼想死,便笑了笑道:“那你現在是怎麼控制不讓那個人出現在你的腦子裡的?”
“就是不睡覺!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我也受不了自己每次醒來都渾身血淋淋的,人血、動物的血肉,總之我不能將自己的身軀給一個屠夫。”
陸名挑挑眉,倒似沒看出來還挺有主意,飢餓和口渴、困頓都是人基本的需求,能剋制自己不睡覺,那是極其艱辛的。瞥見他伸出的胳膊上那一道道很深的劃痕,心下了然,原來是透過自殘的方式,怪不得旁邊放著那麼多治傷的藥材。
“姑娘若是有本事可以入夢,便去勸勸那人吧,讓他不要再濫殺無辜了。”
“入夢會讓你神智迷糊,若是我們在你夢境中打鬥起來,你更是要十天半個月都痴傻。到時候你便跟著昆吾回去吧,他本事大得很可以照看你。”‘
昆吾指了指自己,見陸名認真的點頭,便很是嫌棄的看了看衣衫襤褸的楚江,很不情願的應了下來。
“先說好,你回頭好好收拾乾淨,這個樣子我是不讓你進屋的。”
“你以為我想麼,還不是生活所迫!”
陸名打斷他們的爭執,抬了抬下巴示意楚江坐在石床上,自己則撩起了袍子坐在他的對面。
抬頭看一眼昆吾,他不待她講話便很嚴肅的說道:“放心吧,我給你護法,誰也傷不到你。”
“口氣倒是不小。”
“那是當然,承影劍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遇強則強。”
陸名輕笑了一下,雙手結印,從指間流出一道白色的煙霧,隨著陸名法力的催動,那煙霧穩穩的滲入楚江的眉心。
這夢境是一片虛無,周圍都是白茫茫的霧氣,將將只能看到腳邊的一片草地。空氣裡是水汽,還有草木香,甚至還有一絲血腥味,不似尋常血的味道,這味道似乎夾雜了許多其他的味道。
陸名先是順著血腥味來到一個林子,眺目遠望能看到一條水流在林子的另一頭,樹林掩映下可以看到林中似乎還藏著一些活物,陸名用紅綾劈開一團荊棘,陸名被眼前的那一幕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混賬!”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深坑,裡面扔著各種動物的屍體還有一個凡人,看樣子那精怪是要在萬物身上採集生氣,其中最多的就是梅花鹿,被生生的拔了鹿角,睜著眼睛死去。陸名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施法將這些屍體身上正在流失的元氣都截斷,那緩緩升騰的白色柔光便又回到了原處,能用這種手法的邪物,可真是個殘忍的東西!
抓緊紅綾迅速的往河邊躍去,出了林子便是一條霧氣蒸騰的河流,從一邊的山崖上衝下來一道無聲瀑布,水流很急的落下,卻聽不到聲音,只能感覺到些許涼意。那河面上有一個石臺,上面坐著一個人。
陸名飛身而起,踏著水面落在那人身後,到了石臺上面才發現這石臺其實算是個祭臺,那人正坐在一個詭異圖騰的中間。
“何妨妖物!竟敢控制人的身體,在人間散佈陰陽簿的謠言。”
那人披散著長長的頭髮,穿著一襲白色長袍,看背影……是個女人。
而且,這一幕總覺得如此熟悉,在哪裡見過?
“裝神弄鬼,再不作答我便不客氣了!”
說完手中的紅綾便朝著那人甩去,怎知那人根本就沒躲,生生的受了那麼一下,晃晃悠悠的倒了下。
“你……”
陸名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那人的臉翻過來,這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將地上的人推開。
“不對,這是夢境,這是幻想。這個人的臉怎麼和我……”
“一模一樣是吧!因為,她就是你啊……”
“放肆!”
陸名迅速轉身並且像身後的人甩了一下,紅綾將石塊削去了一個角,但是那人卻輕飄飄的站在水面上,和地上那人一模一樣的裝束,還有與陸名一模一樣的臉。
“怎麼看到自己的臉長到別人臉上,很奇怪麼?燻池費了那麼多苦心畫了無數的美人圖,給你畫的這副皮相,果然是美的很。”
“不過是個妖物,用著我的臉還顧影自憐,不覺得自己可笑麼!”
怪不得眼熟,她曾經就在轉輪王池子中的那個臺子上療過傷,那一次也是因為割角制硃砂身體虛弱,又趕去擒拿黑煞與紫寧纏鬥,受了重傷。那一次她曾經無意間在銅鏡中看到過自己的樣子,就是這個樣子,長髮披散,素色長衫……
那精怪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回身在水裡照了照,然後捏著自己的臉嘖嘖嘆息。“為什麼可笑?為何你用得,我就不能?嘖嘖,真是個美人胚子,給了你真是可惜,你永遠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完全沒有將這皮相的神韻發揮出來,豈不是可惜了?”
說完咯咯的笑起來,陸名看著那人用自己的樣子扭捏成那副樣子便氣極,紅綾呼嘯而去。一道紅影砸在水上濺起高高的水花,那人猶如一條飄帶似的避開,然後指著陸名道:“什麼好東西都給你佔了,燻池的愛護,靈官的陪伴、山河君的器重,所有的好東西都被你佔了,還不知足!如今你竟然還要搶走他,為什麼!”
“你到底是誰!在這裡與我叫囂,我搶走你什麼了!”
那精怪收起了氣憤的嘴臉,反而笑了起來。
“我來告訴你搶了我的什麼東西,你個怪物!想知道我是誰?睜大眼睛看著!”
說完竟然也從腰間抽出了紅綾,而且所用的招式與陸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