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只爭朝夕,兵臨城下(1 / 1)
“怎麼,都來到洪荒了,就沒個成仙了道的心?”
察覺到天乙的遲疑和眼底的複雜,石礫心裡一嘆,卻又語氣輕鬆道。
“成仙了道,若無事沾身,自然可以自在逍遙。
像你這樣,一切隨心,我又何嘗不羨慕呢?
可事已臨身,我,已經避不開了。”
天乙看來真的恢復得差不多了,沒應激,還能主動說起那事,毫不避諱。
“當時那出手的畜生,已經被我解決了。
至於契部落,說的不好聽點兒,你在那兒的牽掛,也都斷了。
若說無事沾身,你現在就可以無事沾身,自在逍遙。
為什麼非要,蹚這趟渾水呢?
你此世的父親,還真了不起。
留下的傳承,有那麼點兒八九玄功的意思了。
你若細心參悟,要說真和那兩位一樣,肯定是痴人說夢。
可若說成仙長生,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百年,和一萬年,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你若沒地方去,我武夷山二仙嶺,也不是不可以改為三仙洞。
啟王他,也不會介意多個同道共行。
朝遊北海暮蒼梧,你,真的不向往,而非要回去嗎?
那時候,可就身不由己了啊!”
石礫苦心勸道,他是知道天乙回去後的難處的。
別說算是同道,就是出於惻隱之心,他也不想這傢伙蹚渾水啊!
石礫實力高,所以也不懼與天乙交心。
畢竟大道獨行,他,也是會寂寞的。
天乙當時又精神脆弱,也交待清了來歷。
所以兩人還是比較瞭解的,當然,姒啟和石礫的關係,石礫可不會說。
正是互相瞭解了,石礫對天乙的選擇,就更不忍心了。
“牽結束通話了?怎麼可能斷!”
天乙不由得又有些激動起來,
“父親死了!武丙死了!小明死了!外壬死了!
和我一同前去的親朋好友,全都死了!
我當是可是信誓旦旦地要帶他們去王都見世面的,可現在他們都死了!
想起那些人的親友,會一個勁兒地問我那些人的下落。
小明的姐姐還會親切地給我一碗菜粥,問我小明有沒有給我添麻煩。
想起那些和善的笑臉,我哪敢回去,我恨不得死在當場,恨不得如今自刎於此!
什麼叫無顏見江東父老,這就叫無顏見江東父老!
可我不是楚霸王,我只是個小人物,我也沒有自己的烏江,我逃避不了啊!
成仙了道,日夜眼中耳中都是悲泣,我如何成得了仙?
怕是成魔也不夠吧!
所以,我必須要回去,回去揹負自己該揹負的東西。
雖說一切都不能再補償,但我還是得盡餘生,做我應該做的。
更何況,那畜生是死了,可讓他出手的幕後主使,還活著呢!”
天乙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天乙都有些咬牙切齒了。
石礫只好先讓其平復下來,繼續道:
“可你忘了,這是洪荒世界,實力至上,可不是那個人不足以掀翻一切的普通世界。
你大可以繼續修煉,待到修為高時,哪怕他已經投胎轉世,你也能對其抽皮剝魂。
只要你想,就能將其靈魂投入烈火,日夜焚燒。
這種折磨,如何能不解氣?”
瞧石礫說的,抽皮剝魂,日夜焚燒,哪像個正經仙人。
這也算石礫想的,既能報仇,又能不讓天乙蹚渾水的好主意了。
“不解氣!”天乙卻反駁道,
“遲來的發洩,算什麼解脫?
更何況,僅他一人,如何比得過我契部落這麼多亡魂?
我不僅要殺了他,我還要滅了他的國家,搗毀他的宗祠,毀了他珍視的一切。
不如此,難消我心頭之恨!”
“可你知道的,他是啟王的後人。
而我,與啟王交好……”
天乙這麼大的怨氣,讓石礫沉默了會兒又道。
兩人都不傻,自然知道,能讓狗出來禍害的,惟有不栓繩的狗主人。
“啟王又如何?
便是禹王,能讓人和他一樣,消了殺父之仇嗎?
更何況,大鯀那是獲罪而亡。
我父主癸,可是被無端牽連!
啟王,能讓我消了這心頭恨嗎?
什麼後人,又不是嫡系血脈。
這麼久遠了,算什麼親近?
而且,大夏傳承了這麼多代,也是時候了!
若啟王不願,我自然見招拆招。
便是你也要幫那人的話,我還是會盡力而為。
就算死了,至少我還嘗試過。”
說到最後,天乙長出了口氣。
“朱由檢!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我是那麼不明辨是非的嗎?”
石礫不滿道。
我傻?幫那人?
“靳一川!不,妙真子!
我現在不是唐律,也不是朱由檢!
我現在是帝嚳之後,契部落少君,子履,子天乙!
所以,我要回去,回去履行我該履行的責任……”
天乙強調了下道。
對,這傢伙就是石礫在繡春刀時,那個穿越者皇帝——朱由檢。
沒曾想機緣巧合之下,兩人又在洪荒相遇了。
還是那樣,一個有地位,一個有實力。
不過,這次天乙的地位不算高,石礫的實力,在洪荒,也不算高。
“可你要知道,你這一去,無論成敗,萬載長生已經跟你無關了。
你,真的捨得嗎?”
石礫嘆道。
有機會長生,真的能捨棄嗎?
“有個人說過,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我和你這已經成仙的不同,幾世加起來,也沒享過長生的滋味。
一萬年太長了,長到我都不知道怎麼渡過那些枯燥乏味的日子。
所以我,還是爭我的朝夕去吧。
成仙的甘苦,還是你替我品味吧!
那人這麼不把普通人的生命當回事,或許很會弄權吧?
可和萬壽帝君一樣,不把人當人的君王,弄得了權,可弄不了國啊!
有這樣的君主,在這洪荒世界,可不僅僅是家家乾淨的局面了。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有這樣的君主在,普通人的災難,也要來了。
我或許做不到那麼偉大,可災難臨身之時,也得盡力護好身邊人啊!”
這話有些沉重了,哪怕天乙特意以輕鬆的語氣道出。
“那,就希望,你一切順利了。”
聞言,石礫也心裡略沉,旋即抖了個機靈道,
“大聖此去何為?”
“踏南天,碎凌霄!”
天乙也很懂地回道。
“若一去不回?”石礫繼續道。
“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晦氣,天乙不接了。
一番只有自己人才懂的玩笑,稍微沖淡了未來的沉重。
天乙帶上石礫說是有利息,實則無償贈予的一些或保命、或修煉的東西,一聲長嘆後離開了。
石礫也沒說跟著保護啥的,他也是仙人,不是保鏢。
更何況如今的大夏那麼安全,天乙也不需要保護。
除非,像當日一樣,有人早有預謀,特意伏擊。
可當日的主要目標是施妺,契部落不過被牽連了。
如今,小小一個天乙,誰會閒著沒事兒去針對?
可,按天乙說的,有這麼個君主在,大夏的一派昇平就要遠去了。
微末之人天乙,想來,也不會再籍籍無名了。
而等天乙離去後,石礫卻暗罵了下自己。
我是怎麼了?修道久了糊塗了?
曾經的我,不也是個熱血青年嗎?
怎麼人家死了那麼多親友,我卻勸人家暫時忍耐?
換做是我,我能忍得了嗎?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雖說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可若真是哀鴻遍野,我真能繼續苟下去嗎?
天乙想著,體內真氣緩緩流轉……
蒙山城,有施氏的主城。
這往日一派和諧的地方,如今,卻圍滿了軍隊。
這是正午,陽光卻被遮住了。
反倒是遍地的煞氣,和透出來的滿天星光,把這裡襯得頗為詭譎,又頗為莊嚴。
都打到這兒了,姒履癸還是給王都大軍一個露臉的機會。
堂堂君王,為了軍功,當了一路的先鋒,也著實是不像話哈。
所以如今軍功夠了,姒履癸為該歇歇了。
現在就看有施氏,上不上道了。
總不能一路兵敗,如今都被兵臨城下了,他們還頭鐵地負隅頑抗吧?
“怎麼?還不來人投降?
真想讓咱們破城,多留點兒血?”
姒履癸身邊,一剛收服的小將想要表現自己,一臉為姒履癸分憂的表情道。
“莫急,莫急!”
到了如今,姒履癸倒是不急了。
他該想的,反倒是回到斟鄩之後的事。
“可……”
小將還想說什麼表現一下,卻見姒履癸已經閉上了雙眼,只好保持沉默……
而此時,蒙山城內。
“我說了,我真不是施妺,我只是和她長得像而已!
你們仔細看,我真的和她不同!”
找了很久的施妺,終於被找到了。
可這人彷彿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一樣,一直在矢口否認。
“好了,乖女兒,為父知道你在外面受驚了。
聽到你失蹤的訊息,這麼久了,為父也擔心壞了。
為父也知道,你現在該好好休養休養,平復一下心情。
可現在,真不是休養的時候啊!
雖未見面,夏王似乎就對你念念不忘,也似乎知道你此行要退婚的事。
你一失蹤,夏王也不知怎的,說咱們藐視君王,揮師來犯。
乖女兒,為父一直是愛你的。
不然也不會連你要和夏王退婚之事都應允,還送出了那麼多東西。
可如今大軍兵臨城下,我有施氏破滅在即。
為父無能,身為有施氏之主,實在不敢包容你的任性了啊!
乖女兒,我已向御龍氏轉達了臣服之意。
若那夏王真對你心有所繫,說不定也會因你退兵。
那我有施氏,也就有救了。
乖女兒,一切都靠你了啊!
這個時候,你,可不能如此任性了啊!”
眼看這時候施妺還在否認身份,施本含著眼淚勸道,都差給施妺跪下了。
“這位……長者,我知道,如今你們很困難。
可……我真的不是施妺,我也沒辦法救你們啊!”
施妺還在否認,看著也要哭了。
“乖女兒,不,這位姑娘!
無論你是不是我女兒施妺,可如今,能救我有施氏的,也只有你了啊!”
施本看施妺否認,改口道,隨即竟真的哭了出來,
“乖女兒,為父一直愛護於你。你想要的,為父也都儘量滿足。
可如今,為父是真的無能為力了啊!
家與國,為父該如何選?
我有施氏自唐堯傳承於今,不當毀於我手啊!
乖女兒,為父,求求你……
不,這位姑娘,我有施氏施本,求求你,救救我有施氏吧!”
施本說得懇切,帶著哭腔的聲音,有種莫名的感染力,讓施妺恍惚了下。
從來,從來沒有人這麼對待我。
他們,他們都嫌棄我。
可如今,我也是會被需要的嗎?
“施妺”正恍惚著呢,一不留神,施本竟真的跪下了。
“施妺”心中一嘆,罷了。
而且,這是她的父親。
“父……父親?”
“施妺”遲疑道,忙把施本扶起,
“快快請起,我……我答應你就是了。”
“真……真的?”施本踉蹌起來道。
“真的!”“施妺”這回說得很有力,
“我先去準備,這邊,就麻煩父親了……”
說罷,“施妺”向施本請辭,激動的施本也答應了。
可等“施妺”走後,施本的面色變得複雜。
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他怎麼可能不認識自己的女兒呢?
方才這女子,與施妺的確相似,彷彿雙生。
可自家女兒,向來溫婉清和,與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眼前這女子,卻沒來由有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哪怕他身為方國之主,哪怕這女子表現得很謙遜。
可施本還是會莫名地,在這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凌人之勢。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再怎麼劇變,他的女兒,又怎會變成現在這樣?
更何況,他也沒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
這女子與女兒施妺如此相似,若是尋常之時,他定要盤問一番。
可是,女兒下落不明,施本也只能靠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了。
姑娘,為了有施氏,只好委屈下你了。
這樣一來,於家於國,就都有救了。
可是,乖女兒,你如今又在哪兒,是否安全?
施本不由得擔憂起來。
上位者就是這樣,他可以愛民如子,為國事殫精竭慮。
他也可以愛護妻兒,顧好家庭。
可必要時,一切又都可以商榷。
便是真正的愛女,此時也能做和親工具。
更何況,是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