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蟻食雄鷹,水天之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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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庚這話一出,天乙都要給他施術驅邪了。

什麼時候,這傢伙這麼敏銳了?

還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不小心被說中,天乙適時地出現了一絲停頓。

這下,所有人都有所察覺了,場面頓時一靜。

“原來如此,那牽聯我等的,想必也是大人物。

我等遭此厄運,他們恐怕亦不遠矣。

天乙你也不是這種不辨是非,將錯責歸咎於那些人的人。

那天乙你此去斟鄩,是真的要打探幕後黑手的訊息了?”

文庚開口斷言,驚得一眾長者急道:

“小天乙,不可啊!那等大人物,可是我等能招惹得起的?”

“是啊,主癸帶著那麼多人尚且難為,小天乙你自己又能如何?”

“若是小天乙你當真要去,那就帶上我等!

真要報仇,自然也要算上我們這份!”

“……”

看著眾人擔憂的臉色,天乙沉吟許久,才一嘆道:

“文庚所言不差,我等一行與有施氏相遇,一路同行,這才遭此禍端。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與有施氏同行,不該帶著他們一起去,不該……”

說著,天乙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長者們也都長嘆安慰著。

讓你後悔的事,只有真的發生了,你之後才會有後悔莫及的心。

可在當時,你又哪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呢?

到底一切都已過去,事已至此,還是向前看吧!

“所以,我要去斟鄩!

不只是為了封國之事,而是要看看,那高高在上的那位,到底是怎樣的冷血!

十世之仇,猶可報也!何況此等血仇!

我也要看看,我未來必殺之人,到底是怎樣的面目可憎!”

說著,天乙暗暗咬緊了牙關,聲音像從牙關中鑽出的一樣。

那麼的森寒,那麼的恨意滔天!

場中又靜了片刻,才有人嘆道:

“唉!想去便去吧!

我契部落雖小,但也是帝胄之後,此等血仇,如何能忍?

小天乙所說不錯,‘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就算我等無能,我契部落後人也要以此為記,矢志報之。

一世不成兩世,兩世不成,十世百世,終有雪恨的一天!

可小天乙,不是我等阻攔。

我等無能,我契部落如今,實無力而為啊!

不妨暫時隱忍,總有時機殺之!

更何況,我等遭此橫禍,如何敢即刻尋人而去?”

這些長者年輕時也是拼殺過的,就算老了也不會因氣血消退而貪生怕死。

動不動就“殺之”,倒也挺有殺氣的。

至於最後這句倒是委婉了,說得也是,好不容易逃脫了,自己上門而去。

這不是報仇,這不是上門送自助餐嗎?

“長者說笑了,天乙如何是這等不智之人。

我去斟鄩,只是為了瞭解下未來的敵人罷了,絕不會逞一時之勇。

何況我契部落遭此血仇,只是簡單地殺之,如何能消我等之恨?

唯有毀國滅家,將其所珍視的一掃而淨,方能讓解我心中之怨!

此時,天乙自是不會如此衝動。

至於其他的,那等大人物,如何會關注我等?

即便我等受了牽連,怕也不會入其眼吧?

便是我站在其面前,恐怕其也不會在意我這等小人物的內心之恨吧?

這樣也好,讓其被曾經無視的人徹底擊垮,才會更解恨!

讓他看看,我等螻蟻,也有吞食天上雄鷹之時!”

也不知天乙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掀翻那位。

“說得好,天乙!文辛的仇,不能不報!

我契部落如今雖小,但也不是沒有打敗他們的可能。

就該讓他們看看,我們小人物的力量!

天乙,這次我陪你一起去!”

好吧,剛才的神探文庚想來一定是中邪了。

如今這動不動就要上的莽夫,才是真的文庚。

“兄長好意,天乙心領了,但恕天乙不能接受。

此行雖無大險,但這次,還是由天乙自己去吧。

我的錯,就讓我去還!

若是無驚無險也就罷了,若真有什麼不測,那也是我早該死在那日。

苟活到如今,也算我的幸運了。

若到了一定時限,我尚未歸來,部落裡可另選賢才。

深耕深種,積蓄力量。

待得天時,再尋報這十世之仇的時機吧!”

這樣的話,天乙倒說得挺灑脫,也是看得挺開了。

“天乙你說這話,莫不是看不起我?”

文庚頓時不樂意了。

擔憂天乙的長者們,也都紛紛勸天乙帶上些人。

但天乙還是對上次有些陰影,堅持說獨來獨往更安全些。

就算有啥不測,也是天乙自己倒黴,牽連不到他人。

這悲觀的話,眾人自是不應。

但天乙畢竟是如今的首領,好說歹說,最終還是一個人上路了。

又一次出行,走在熟悉的路上,天乙想了挺多,最終還是歸於沉默……

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

如今雖沒這種說法,但大夏代代傳承下來,還是有意無意地將斟鄩尤其是夏宮,營造得越來越氣派。

所以很多新來到斟鄩的人,都為這王都的氣派折服。

入了城內,哪怕平時再怎麼乖張的,也老老實實變得乖巧了起來。

不過這從門口就氣派得讓人折服的斟鄩城,卻是對見過大世面的天乙沒什麼作用。

畢竟建築藝術,是一代一代發展的。

別說這了,比這更氣派的皇宮,他又不是沒去過,感覺也就那樣。

但天乙此行畢竟有著算計,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也沒表現出什麼不同。

老老實實地排著隊,等待查驗。

“契部落?還有這麼個部落,在哪兒?”

守門的每天迎來送往,也算見多識廣了。

但來斟鄩的,不是身有技藝,就是來歷不凡,還真不認識契部落這個小部落。

“大河之畔的小部落,當不得大人上心。”

天乙還以為守門將都一樣,說這話,是想要點兒人事了。

但他忍了,不僅話說得小心,還從帶的東西中,抽出了些小禮物給了守門將。

“你這是做甚?”

守門將有些驚訝,將東西推了回去。

看來如今年代久遠,有些陋習還沒形成啊!

“大人,一些小心意。”天乙笑道,

“小地方剛來,怕王都有什麼忌諱,還望大人多多提點提點。”

送出去的,天乙也沒法真收回啊!

守門將對這千百年之後的風俗,適應得還是不太習慣,遲疑地接下了禮物。

看到那些特產,守門將還有些驚喜又恍然大悟道:

“這些東西,莫非,原來是你們啊!

你們那搞的新玩意兒,叫什麼商業買賣對吧?

還真是稀奇!王都都有人學呢!

也只有你們那裡,才有這王都都沒有的稀罕玩意兒。

我都聽說好久了,今天這還是第一次見。

原來,你們叫契部落?”

天乙為契部落發展搞出的商業,比契部落的名頭可大多了,所以守門將見了契部落的特產便認了出來。

也正是如此,契部落才有了升為封國的資格啊!

以契部落本身的底蘊,其實還差了些,全靠名聲加分。

見到稀罕玩意兒,守門將也不捨得送回去了。

隨後,覺得不好意思的他,還真給天乙說了幾句:

“斟鄩乃是王都,自然是集善之地,哪有什麼忌諱?

倒是有些趣事,可說與你知……”

這一說,倒費了些工夫。

眼看後面人等急了,守門將還是壓低聲線對天乙道:

“不過最近真的需要注意些,大王親征有施氏大勝而歸,還要迎娶有施氏之女為元妃。

我看啊,大王也到了親政的時候了。

這王都,也到了亂的時候了……”

似乎覺得自己說太多了,守門將立馬閉口不言,慌忙將天乙放進城。

這最後短短几句話的資訊量,給天乙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所以也沒墨跡,失神地進了城。

而後面的人,見天乙這送點兒小禮就得到了提點,也紛紛有樣學樣。

這千百年的風俗,可算是開始了。

而這一來二去的,城門口的效率,也下降了許多。

看來,有時候花錢,才是辦事效率不高的原因啊!

而走進斟鄩城,都快走到寄宿地的天乙,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親征有施氏?

果然,這才是那日的目的嗎?

帝王手段,不拘於善惡,自是無可厚非。

有時候,還真是得弄些下作手段。

可這下作手段落在我身上的時候,那可就不行了!

為大義犧牲,我舉雙手支援。

可這物件關乎於我的話,我如何能允?

心中又記下姒履癸一筆的天乙,想到有施氏之女,又是沉默了許久。

有施氏之女,是施妺嗎?

那個聲如裂帛、氣質非凡的妙女子,那個喜穿男袍、不拘一格的奇女子。

那個在這時代,敢於主掌命運、向君王退婚的勇女子,終於逃出生天了嗎?

但到最後,還是不得不屈從於命運了嗎?

最開始時,出於“男兒本色”,天乙還有些想法。

後來聊得盡興,天乙還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可惜,父親主癸,乃至契部落那些人之死,說到底終究有施妺的牽連之累。

就算天乙不喜歡遷怒,也明白施妺也是受害者,但心裡還是有些疙瘩。

逃出生天後,天乙明確了未來,心中的綺思自然散了不少。

現在聽到施妺也不得不屈從於命運,也只是幾聲長嘆罷了。

他還有自己的事要做,龍魚鳳鳥,永遠有水天之隔啊……

天乙來得湊巧,這時候,正是姒履癸親征凱旋後的第一次大殿相議。

但不知怎地,這議論重要之事的日子,卻沒人主動說姒履癸此次的戰果。

在這問題上,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這讓剛大勝而歸、自信張揚的姒履癸心中冷笑。

看來不認可孤的,還是大有人在啊!

這時候了,還在沉默逃避是嗎?

逃避,逃避!

可事到臨頭,你們逃避得了嗎?

腳該站在哪裡,也該有個結果了。

可面上,姒履癸卻和善地道:

“孤看今日,有人自請封國。

現在,還有部落能升到封國的資格嗎?

看來我大夏,真是蒸蒸日上啊!”

姒履癸這麼說,不是早就對此有了關注。

而是給今日的大議定個基調,那就是先議王都之外的事。

而且,有部落升為封國,同樣也有方國歸於大夏。

孤不主動提,但這麼一定基調,自然會有人替孤張目。

逃避,真議到了,你們還如何逃避?

“回王上,確有其事。”

顧還是第一時間接了姒履癸的話,幫著一唱一和,

“其實說來,這部落也算討了巧了。

其雖是帝嚳之後,但早已沒落成小部落。

許是有所傳承,不知為何,其竟弄出了個叫商業買賣的東西。

以那墨石幣為易,交通天南海北。

據說,連遠在東海或是鬼方之地的人,都千里迢迢跑去交易呢!

因此,這個小部落得了好大的名聲,比之方國都不遑多讓。

便是王都如今,也開始學他那商業買賣了呢!

臣也試過,著實方便了不少。

就是其如今底蘊太淺,才以封國為升。”

“好!好!好!”

姒履癸連叫三聲“好”。

他是大夏之王,一切雄心壯志,也都是為了大夏好。

集權為夏,也是為了讓大夏更上一個臺階。

如今聽到一個小部落做出了有益整個大夏的事,這讓姒履癸如何不開心?

畢竟,最終得利的是整個大夏,是——他的大夏!

“此部落有大才,孤親征之時,就該升其為封國的啊!

拖到如今,豈不是怠慢了大才?

不過也好,拖到如今,孤也能親眼看看這大才之人。”

姒履癸看似說得為契部落著想,實則是在提出先前的疏忽。

你們如此疏忽,怠慢大才,還得是孤親自來啊!

這些事都做不好,那孤還有什麼理由託政於爾等?

那這朝政,也得孤親政自理了啊!

可惜,這時候有愣頭青,打斷了大臣們對姒履癸言外之意的思索。

“回王上,這部落底蘊太淺。

雖距我王都不遠,但其可升為封國後,卻是遲遲未至。

近幾日,契部落首領才來到斟鄩。

但那首領年紀尚小,又孤身一人,帶的也都是些尋常禮物。

也就是多了些偏遠之地的稀罕玩意兒,著實寒酸。”

這是在開脫,不是他們不想早點兒給人家升為方國,而是人家遲遲不來啊!

姒履癸聞言看了那傢伙一眼,額,是站隊自己的。

隨即姒履癸眼角略一沉,這種智商的,以後還是別要了。

“那就宣其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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