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指鹿為馬,封國為商(1 / 1)
姒履癸輕輕的一句話,天乙便要經過多道檢測再恭敬地被招呼進來。
“契部落子天乙,拜見大王!”
天乙忍著心中的波濤起伏,向姒履癸恭敬行禮道。
此時,大殿中眾臣,也或有趣或審視地看向天乙。
一時間,天乙也感到了從四面八方而來的一陣陣重壓。
這是眾臣的默契,說是下馬威也好,是想讓天乙看清自己,謹小慎微,以免說些失禮的話。
試想一下,一個真正的尋常人,來到大場合,一堆大佬對你死亡凝視,該是怎樣的壓迫。
這樣看來,猴哥第一次上天的時候,的確兒戲。
天庭中大佬不少,上朝的自然不少。
大家也都是人精,知道猴哥乃下界妖王,不識禮數。
這時候,怎會沒有人專門針對,來個下馬威讓猴哥看清自己,謹小慎微的呢?
不然,猴哥如何會覺得天庭眾神不過如此,連玉皇大天尊都敢調侃。
大鬧天宮時,還說出了“強者為尊該讓我,英雄只此敢爭先”的大逆不道之言?
無他,就是要他驕狂,要他拎不清,一步步掉進局中。
不然猴哥第一次上天的待遇,應該和此刻的天乙一樣,被一群大佬來了個下馬威,認清現實。
可這些差距,天乙早就知道了。
這些手段,天乙前世又不是沒見過,自然不足為奇。
就算差距頗大,他現在每看清一分,將來追趕得也更清楚些。
他還要看清最上面那位,以便日後針對定策!
恰好這時,天乙也能抬頭了。
“好好好,聽聞這契部落之事,乃是你前後張羅的?
抬起頭來,讓孤看看這位大才!”
姒履癸如今已經漸漸掌握了殿中的局勢,主動開口的次數也多了。
這契部落在他看來,的確不凡,招攬之事,自然也該讓他來了。
“謝王上!”
天乙又朝姒履癸淺揖過後,這才謹小慎微地抬頭,以示方才眾臣們的下馬威的作用。
“看來,著實寒酸,倒是禮數還算周到。
這樣,倒是沒辱沒了這帝嚳之後的身份。”
就算是招攬,姒履癸自然也要先拿大一下,表明上下位的身份。
隨後,便是拉近關係了。
只見姒履癸又朝顧看去道:
“我朝夏伯,也是帝嚳之後,算來與你還算同宗呢!
我人族三皇五帝,果然光焰萬丈。
這後人中,也有二位如此大才啊!”
這話雖是對顧說的,但物件卻是天乙,顧自然淺笑不語。
而天乙自然要按例謙遜一番:
“大王乃是禹王、啟王之後,康王血裔,不更地位崇高?
禹王、啟王之德,若非天數,怕是亦不遜色於三皇五帝。
大王亦有平定有施之功,這等才能,豈是天乙所能攀附?
何況我人族乃聖母所出,本就人人生來不凡,何必拘泥於三皇五帝之後?
大王當政,天下之才如過江之鯽。
天乙微末之能,也不過僥倖能入大王耳罷了。”
天乙謙遜一番還捧了姒履癸一把,尤其是那句“大王當政”,更是讓姒履癸開懷。
這鄉下人沒見過世面,想必不知孤尚未親政之事。
只是鄉下人都是這麼認為的,諸臣們,還不知如何選擇嗎?
不過天乙是特意瞭解過如今斟鄩的局勢,這麼說,也是想提前挑破該有的爭鬥罷了。
不管怎樣,這邊多內耗些,對天乙總歸是好的。
就算沒成,天乙也沒什麼損失不是嗎?
他,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子罷了。
但他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子,卻憑隻言片語贏得了姒履癸的青睞。
本來封國之時,要群臣議定。
以防封國做大,也要將其前往別處,一般是偏遠之地。
當然,大夏也一直在擴張。
原先的邊疆,或許日後就成內陸了,封國依舊能做大。
有施氏,不就是偏東夷之地?
但至少能防住不少,再不濟也能拖延些。
可姒履癸這麼一高興,也想試試他能不能一言而決,便開口道:
“契部落既然乃帝嚳之後,身份不凡,又為我人族開商業之道,有大才大德,自然不可以部落屈居。
既如此,這契部落為封國之事,孤允了!”
“大王,這……”
這不經大議、不合規矩之事,頓時有老臣站出來想要開口。
專門搞了個下馬威怕這鄉下人失禮鬧出笑話來,可誰知道這鄉下人禮數還算周到。
失禮的,居然是大王自己。
這不經大議、一言而決,就是在掠奪大臣們的權力啊!
君權臣權,相輔相成,又此消彼長地相爭。
這先例,可不能開啊!
老臣剛開口,就見顧朝他笑了笑,口型似乎說著“有施氏”和他的部族名。
老臣這才想起,現在的大王,不是那個安靜坐著旁觀的乖巧大王了。
現在的大王,剛有伐方國連戰連捷的大勝之威。
而且不是靠的王都大軍,而是大王自己的嫡系近衛。
真要想,大王隨時可以再來一遍。
立國這麼久了,誰能保證自家是完全乾淨的?
一個失蹤就借題發揮弄了這一遭,那誰又能保證沒下次?
他的部族,可不一定有有施氏強啊!
這般想著,老臣又遲疑了。
隨即,那些與他同時站出來欲開口的,也紛紛退避閉口不言。
這時候,大臣們才知道,姒履癸伐有施氏大勝而歸的背後,是怎樣的轉變。
可這樣的轉變,是他們不願看到的。
如今大王的威勢,也只能靠關大夫了。
諸多大臣,都默契地看向了閉目養神的關龍逄。
關大夫……關大夫一定是在想對策,一定是的!
哪有人會願意捨棄,原本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權力呢?
且再等一等,到那時,我等一定擁護關大夫!
這般的精神勝利法下,對姒履癸這不合規矩的舉動,諸多大臣竟齊齊視而不見了起來。
見狀,姒履癸嘴角一勾,又繼續道:
“卿乃我人族三皇五帝之後,三皇五帝之德下,如何能讓卿再去偏遠之地?
便以卿如今之地為基,擴為方國如何?”
“大王不可!”
這下,閉目養神的關龍逄也不得不開口了。
封國臨疆,此乃國策!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王都在中原之地,佔據絕大部分資源的絕對優勢。
同樣,封國在偏遠之地的發展,也是在為整個大夏擴張。
就連日後大周的分封之策,也是京畿資源最豐富的地方就給自己,諸侯國全都給了名頭讓去偏遠地方開疆拓土。
在疆域未定,郡縣制未出之時,這是最優解。
契部落雖小,看起來沒什麼大危險。
但把其放在中原,不是沒有坐大起來的可能性啊!
這……這是圖一時之快,讓後世買單啊!
所以關龍逄,絕對不答應。
“關大夫不過是擔憂契部落作亂而已?
可天乙,你,會在孤的治下為亂嗎?”
姒履癸卻毫不在意地開口道,還特意問了天乙。
“回大王,臣不敢,更不願!”
這種時候,天乙也只能這麼說了。
“可大王,關乎安危之事,非其能為否,而在其有無能為之能!
此事,不可不防啊!
我大夏國策,又豈能輕動?”
關龍逄誠懇道。
有大佬曾言,手中無劍,和有劍不用是兩回事。
反過來也一樣,會不會拔劍,和有沒有能力拔劍,也是兩回事。
在關乎安危的事情上,只要有可能性,就都要提防啊!
這種道理,姒履癸自然懂。
但今日之事,不在此事,而是他想要做類似指鹿為馬之事。
趙高以指鹿為馬分辨敵我獨掌朝堂,姒履癸雖沒有這前車之鑑,但他也有這想法。
用一件不合常理的事,來試探敢於反對自己的人,這才是姒履癸要親政前需要做的。
至於天乙和契部落,只不過是他計劃中被指認為馬的鹿罷了。
契部落如今勢力小,就算給機會,一時也沒啥威脅性。
至於契部落做大?
別說契部落離斟鄩不遠,方便觀察。
就是姒履癸,也有集權為夏的大計劃啊!
事若成,眾方國也不過是大夏的一部分,何況一封國?
若不成,那估計姒履癸也看不到契部落做大的那一天了。
當然,這些想法關龍逄自然不知道,自然和姒履癸有分歧。
“關大夫多慮,孤與天乙一見如故,情義非凡,天乙又如何是奸詐之人?
契部落尚小,居於中原,孤也好與天乙多多親近。
此事,哪有關大夫所言那麼嚴重?”
姒履癸語氣和緩道,讓天乙都感覺有些如沐春風。
這夏王,有些門道。
對此,天乙也是頭疼了。
他自然不會作亂,因為他求的可不是作亂而已。
他要做的,是伺機造反!
若是隻求作亂,自然是中原腹地合適。
可到了爭霸,那就與圍棋一樣,求個金邊銀角草肚皮。
真正定鼎的,大都是從邊角地方開始。
秦霸西戎,高祖據漢中,光武定河內,唐起關中……
因為這樣,面對的敵人,就只有一個方向的。
哪怕不是群雄爭霸,如此也算有利條件。
武王伐紂,不正是如此。
天乙想要封國,不僅是部落快到了發展瓶頸了。
更重要的,是找個能安穩種田的地方。
就算心思被發現了,也能以地利周旋。
不像在腹心之地,一起心思,就是四方合圍了。
是,那些大佬的地盤雖偏遠,但豐腴,封國分到的很有可能是不毛之地。
但天乙又不是不會種田,他選的,還是底蘊雖虛浮但種田最快的商業。
就算他這一世不成,後來人也更有機會。
現在在王都眼皮底下,天乙動靜都不能搞太大,很多計劃也都要廢棄了。
這發育的速度,又要放緩了。
除非,有人幫忙遮掩……
天乙這邊正在心中調整計劃呢,關龍逄聽了姒履癸這“不顧大局、只顧私心”的想法,第一次怒了。
“姒履癸!”關龍逄第一次以長者的口吻向姒履癸喊道。
諸臣們也期待地看向關龍逄,心裡想的也是“關大夫,懟他”之類的。
“關大夫!”
姒履癸也眉毛一豎,面色嚴肅道,
“關龍逄!這,是孤的意思!”
關龍逄看著那張威嚴已具的年輕面龐,和當時那張顯得柔和許多的面龐,有頗多相似之處,頓時一陣恍惚。
這麼多年,我是否過了些?
關龍逄想著,也沉默了,諸臣們的內心反而紛紛焦急了不少。
“既如此,那麼,這件事就那麼定了!”
姒履癸說著,又清了清嗓子,
“以孤之意,以契部落為封國,以大河之畔為界。
封國之域,爾等自決。”
自決的意思就是自己搶,王都不會幫一點兒忙。
搶到了,你就有真正的封國之地。
搶不到,那你就活該只有一個封國的名頭。
姒履癸又不傻,這樣,也算拖慢了契部落發展步伐了。
在姒履癸集權為夏之時,契部落應該不會成氣候,也讓不少大臣稍顯安慰。
看來,大王只是藉此爭權而已,倒讓這小部落得了便宜。
但他們,也該做出選擇了啊。
“天乙,謝大王恩典!”
內心複雜的天乙,也只好先行謝恩。
這夏王,有些手腕。
先前的計劃,也該變化了啊!
看大殿內的氣氛有些沉重了,姒履癸朝天乙和善一笑道:
“天乙何必如此嚴肅?
你乃大才,與孤年齡相仿,你我也算一見如故,何必如此拘泥?”
“天乙不敢!”天乙忙道,也壓住了心裡的波動。
一見如故,“掏心掏肺”、“兩肋插刀”的那種嗎?
那我沒意見!
天乙如此知進退,姒履癸微微點頭。
上位者是這樣的,他們說與你做朋友,只是表達自己的和善而已。
如果你真沒心沒肺地拿他當好友處,那才是大難臨頭呢!
他要你親近,只是要你恭敬般的親近。
這不,天乙越知進退,姒履癸反而越和善地道:
“雖說封國尚小,卻也得有個國號稱呼,以彰其正。
孤與天乙一見如故,這封國之號,便由孤起了,天乙意下如何?”
“大王若有此意,天乙不勝惶恐,不勝榮幸!”
天乙“誠惶誠恐”道。
這下,姒履癸就更滿意了,開懷道:
“天乙以商業為興,交通九州,連東海、鬼方之地都往中原而行。
此商業之事,利我大夏,利我九州,利我人族,爾部落亦以此聞名。
所以,這國號,不妨叫——商,如何?
就連爾等所據大河之畔的那條支流,孤也做主,稱為商水如何?”